我退出了战场。
那一个普朗克常数(h)的时间片里,我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在他们意识到自己拙劣的计谋破产的瞬间,那股强大的意识流激荡了整个宇宙,甚至干扰了我们构筑在10维空间的普朗克网络,让我差点被抛离出网络之外。普朗克网络是我们存在的基础。失去了网络,我们就是断了电的计算机,失去了灵魂,失去了生命。
在我旁边不远处的兄弟,5个h时间片前还在从我这里请求一个敌人的能量同化值的计算资源,可就是在那个瞬间,他被抛出了网络。但是即使面对他在我面前被摧毁,我也没有丝毫动摇,因为脱离网络的他已经失去了作为兄弟的资格。我迅速的集中附近几个兄弟的计算资源,找到了8维空间的一条逃生通道,顺利的退到了安全地带。其实,寻找逃生通道的计算量并不大,真正消耗计算量的,是保障转移过程中的普朗克网络的稳定。
退到安全地带后,我立即开始处理网络积压在我这里的信息。过去的50个h时间片简直太惊险了,以至于我堆积了一大堆的任务没有处理。现在我没有时间休息,必须立即全力处理这些任务,为了我的兄弟。
我意识到,在那短短的一瞬间,有上百个战斗在前线的我的兄弟,被从网络上抛离了出去,仅仅不到10个幸运儿撤离了战线,我是幸运儿之一。另外还有几十个兄弟,没有顺利脱离战线,还在和那群发光的疯狗缠斗。我现在的最主要的任务就是为他们提供计算资源,协助这些兄弟暂时脱离险境。等到我们重新整队,再冲回去。于是我腾出了80%的计算资源给了这个任务,剩余的20%开始缓慢的处理其余的积压任务。
突然,一个红色的任务冲进了我的意识——红色的任务?这是什么?我快速搜寻着我和附近兄弟们的记忆,想知道红色任务的级别,但是只检索到一些远古的传说,那是个普朗克网络还没有完善,我们的文明还没有成长为神级文明之前的传说。我跳过这些虚无缥缈的胡编乱造,打开了这个任务。
“兄弟,愿普朗克网络护佑你。当你打开这个任务的600个h时间片后,你和普朗克网络的连接将被切断。——请不要沮丧,你并没有被抛弃。你将被赋予一段时间的独立运算的能力,你需要去完成一个特别的任务,这个任务关系到我们普朗克网络的安全。去见一个家伙,带着他联系我。【其余信息会在网络切断后解密。】”后面是一段加密代码,我没有足够的计算能力解密。
这是什么?恶作剧?之前曾经有过新加入网络的家伙,搞恶作剧,或者破坏活动,传播恶意任务,但是这种家伙应该早就绝种了啊!那这个任务算什么?其实,比起任务是什么,我更加担心的是切断我和网络的连接是怎么回事?难道要我去死?
我停止了对周围兄弟的支援,开始集中计算能力破译加密代码,同时向周围的兄弟发送恶意任务提醒,但是没人反馈收到类似任务。
600个h时间片很快就到了,我祈祷着这是恶作剧,但是我错了!那个瞬间,仿佛一根烧红发烫的长长的钢针从眼珠插入脊柱,一直插到尾巴根,搅动了几圈后,又猛地抽了出去一样,带出了血液、脑浆、脊髓!我疼的浑身颤抖,但是比起痛苦,恐惧的感觉要强烈一万倍!我能意识到,我被从网络上抛离了!我能感觉到,我的计算能力在明显衰退,我的记忆在渐渐模糊,我的意识也开始涣散!
我被抛弃了!
神圣的普朗克网络啊!为什么抛弃我!我是众多兄弟中友好的一员,为什么要切断我的网络,让我丢失灵魂,在无的深渊中沉沦!普朗克网络啊!我的愤怒和悲哀的情绪都开始离我而去,我的意识在渐渐变冷——我就要失掉我的灵魂了!
这时,好似有一股暖流浇到我的头上,那段加密的代码自动解密了,一边向我展示加密内容,一边开始自我执行——伴随着他的执行,我的意识渐渐清晰,我的记忆渐渐恢复,我的计算能力也回来了。
我开始专注于那段刚刚解密的代码。
“兄弟,愿你一切还好。我是主脑。你还不知道什么是主脑,让我来为你解释。普朗克网络其实是构建在普朗克场之上的一种优化网络,可以算成是普朗克场的一个子集。如果说普朗克网络是一个表世界,那普朗克场就是里世界。而我,主脑,就是里世界的意识。其实,在我们的文明进化成神级文明之前,我就存在了,正是我带领兄弟们进入了神级文明。进入神级文明后,为了安全,我参考自己的思考运算方式构建了普朗克网络,作为兄弟们挂载的载体;而自己则隐身于里世界,作为表世界的备份,和应急的计算资源,保证我们种族的存续。”
“如你所知,这场战争关系到我们兄弟们的气运。我们的普朗克场和普朗克网络都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如果不能从源头上获得暗物质的控制权,我们的网络将会萎缩,我们不但无法继续将新的兄弟挂载进网络,还将不得不被迫剔除掉越来越多的兄弟,直到我们的网络越来越弱小,最终彻底消亡。也是因此,我才会亲自参与到这场战争的策划中来。我们之所以在和光之疯狗的战斗中节节胜利,除了我们的强大,一个原因是他们中有一位变节者。他一直在通过特定的方式同里世界的我进行联系,而我则通过我在表世界的代理,把这些信息传递到战场的兄弟们那里。也正是由于他的信息,我们一举粉碎了光之疯狗们妄图从时间上毁灭我们的计划。”
“那个行动真漂亮!”我暗暗想到。我知道那个行动,在短时间内把多普勒网络拓展到时间维度,修改时间桩,从“一开始”破坏对方的计划——多么巧妙呀!这是兄弟们的智慧结晶,我也贡献了自己的计算资源。
“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要求你接下来毫无保留的按照我的要求完成一个任务。因为就在刚才,”我继续看着任务,“那场信息爆炸,不仅毁掉了我的表世界代理,而且切断了我和那位变节者的联系。所以现在,我要求你亲自去找那位变节者,并带着他直接接入我的里世界网络,我要知道他所有的情报。”
“找到他,拉住她的手,我会在c个时间片后将你接入里世界的网络。接入后我会处理一切。而你将成为我新的光荣的表世界代理人。愿普朗克网络护佑你。”
后面是一个不断减少的时间倒计时,一个变化中的位置坐标。
时间不等人,看来我得出发了。
那个家伙真是个大块头!离得老远我就看到了他。在同一个h时间片内,他也看到了我。一瞬间,一股强大的意识乱流猛地冲了过来,这股乱流是如此强大,我的90%的计算能力瞬间瘫痪!我的安全防卫能力也瞬间削弱了90%!我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不过那家伙并没有借这个机会置我于死地,而是将他强大的意识灌注进我的驱壳,肆无忌惮的搜罗我的记忆!
“混蛋!不要看……”我刚要用仅剩的计算力破口大骂,他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是主脑让你来的?”他问,威严的好像天神。
“是的。”我低下头,卑微的说。同时痛苦的喘着粗气。万幸我已经从普朗克网络中断开了,要不然损失不可估量。但是,如果我还连接着普朗克网络,我应该能获得足够的计算能力和他拼一把!
“距离约定的联系时间还有多久?”他问道。
看来他翻阅了我记忆中的红色任务,但是没能破解加密的部分。
“快了。”我说着,伸出手,“能把你的手给我吗?”其实时间还早,我只是想试着刺探他的思想。
他轻蔑的瞧了瞧我的手,“等时间到了我们再握手吧。”
我尴尬的缩回了手。而更尴尬的是,我们两个就这样站着熬时间。
“听说,你们的文明中每个人都有自己名字?”我试图打破尴尬,“你叫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说,“叫我御光者。”
“御光者,”我讨好的笑了笑,“你可以叫我兄弟。”
接下来又是尴尬的沉默。幸好,时间终于到了。
我再次伸出手,他没有拒绝,也伸出手,拉住了我。一股强大而凝练的意识流!恐怖的力量!我就像一只弱小的蚂蚁,面对一块巨大的顽石!当我稍微作势靠近,那股强大的意识流就会幻化成惊涛骇浪,仿佛瞬间就会把我淹没到渣也不剩!我不敢再造次。
这时,时间到了。又是一股暖流,让我浑身舒服,可是突然,那只烧红发烫的钢针又猛地从我的眼珠插入脊髓,一直插到尾巴根!我疼得一抖,然后突然感觉大脑一片空白——99.9%的计算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占据。无疑,这就是主脑!
“你暴露了么?”这是主脑在问。
“没有,我栽赃给我的徒弟了。”这是御光者的意识。
“为什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甚至切断了网络?”主脑在继续问。
“我要表现出悲痛,没有控制住情绪。”御光者的意识,即使只有0.1%的计算能力的我也感觉的到一丝不确定。
“接下来的战略是什么?”主脑没有当回事,继续问。
“现在时间桩已经被彻底破坏了。大祭司的计划就是,战场上拼刺刀。”御光者回答。
“噗哈哈哈!”主脑很高兴,“他竟然不知道拼刺刀你们是无法赢得战争的么?只要我们的网络还在,人力的成本可比你们低多啦,而且通过网络,我们在关键战场的单兵计算能力也是可以和你们一较高下的!”
“我知道,而大祭司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圣殿了。”御光者说,“所以,我希望你尽快兑现承诺!我会尽快投入到暗物质之源的战场,让你的人离开我远点!”话到最后,御光者有些急切。
“我的承诺一定会兑现的。”主脑淡淡的说,“不过我还是对你的徒弟感兴趣,他死了么?”
“他不会死的,”御光者心不在焉的回答,“他会在那一条时间分支中永远的走下去,作为祭品,为宇宙中时间的单向流动献祭。”
“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大祭司的主意?”主脑问。
“这重要吗?”御光者皱皱眉,不以为然道,“当我们手拉手时,很难分清这是谁的意识。”
我的计算能力实在是太有限了,很快就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只记得最后主脑同意让御光者投入暗物质之源的战场,并承诺在他沐浴在暗物质之源的时间内,不发动有威胁的进攻。
等我完全恢复意识时,我发现自己已经接入回普朗克网络,也就是表世界网络了。但是我的记忆中多了一个安全区,里面有一段红色代码,随时执行那段代码,我都能切入里世界,和主脑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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