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月如很奇怪那天沈宇跟她说的话,非常的奇怪。
沈宇那天晚上吃完饭后,专门和自己在书房里进行了一场“意味深长”的谈话,很俗套的从他们小时候各种成长经历开始,有趣、笑话、伤心、沮丧等等,一个个故事的细节有很多司马月如自己都是闻所未闻的。其中有件事情勾起了司马月如的一段回忆:
司马月如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突然想养一只兔子,当哥哥的沈宇二话不说就帮她“弄”来了一只,并偷偷摸摸养在家里的柴房里,为了打掩护,沈宇主动承担起了每天劈柴的任务,为的就是不让她的父母接近柴房。
天真的司马月如认为兔子只吃胡萝卜,那时候胡萝卜这种蔬菜算是比较贵的一种,就算家里面都很少吃到,更不用说拿来喂兔子了。没办法,还是沈宇前去“偷”家里的胡萝卜,“偷”也不是长久之计,沈宇只能去菜市场买来一堆胡萝卜,顺带提醒她:省着点喂。
听话的司马月如于是每天就给兔子喂一根胡萝卜,眼看着兔子日益消瘦甚至连命都快保不住的时候,司马月如只会伤心的抱着兔子哭,沈宇提议可以喂点别的,但司马月如坚持兔子只吃胡萝卜,因为所有童话故事里面的兔子都只吃胡萝卜,要不它们的眼睛怎么会是红色的?沈宇解释半天都不能解释清楚,只能每天趁着她不在用白菜叶子给兔子喂食,但就算是白菜叶子也不能敞开了供应啊。沈宇于是想到菜市场的白菜叶子是可以去捡,要去没问题,但每次早上放学后,菜叶子基本都被很多人家捡去喂鸡了,沈宇去的时候真是连渣都不会剩下的。怎么办?隔段时间买些胡萝卜已经是沈宇零花钱能做到的极致了,再买白菜,沈宇可真心负担不起。
还好有位卖菜的大妈经常看见沈宇出现在菜市场,就多嘴问了他一句。得知沈宇是要喂兔子,大妈便告诉他:兔子没那么娇气,在农村,她们见过有人喂兔子拿蒲公英来喂的,那玩意地里田间随处可见,只是捡回来千万别直接喂,兔子吃了带露水的蒲公英是会拉肚子的,最好是稍微晒干一些再喂。
喜出望外的沈宇在感谢过这位大妈后,立马就往最近的田地奔去,当时的城市真的很小,都不用去到现在的一环就都能看见大片的田地。沈宇花了一个多小时就摘到一大把蒲公英,听从那位大妈的话,找个空旷的地方就把蒲公英铺开晒太阳,觉得差不多了才抱回柴房里,小心翼翼的喂了兔子几根,看见兔子很快就吃完还不敢多喂,第二天兔子活蹦乱跳的才放心用蒲公英继续喂,所有的一切还要避开司马月如。
司马月如的脑海里出现这样的一个景象:每天中午放学以后,沈宇草草扒几口饭后,就要跑去离家最近的田地拔蒲公英,晒干后拿回柴房差不多就要赶着去上学了。随着附近蒲公英被拔得差不多了,沈宇也越跑越远,有时候下午上课都会迟到了。下午放学后回家第一件事不是做作业,而是赶去柴房喂食,顺带着把需要的柴火劈好,一堆堆放在厨房的灶边……
司马月如清楚的记得这只兔子在养了四个多月后还是被父母发现了,在自己哭的死去活来和沈宇被骂的垂头丧气的那个晚上,兔子变成了晚餐上的一道菜。自己那天根本没吃晚饭,躲在自己的床上哭泣,父母也没有一点妥协的样子,就任由着自己哭。还是沈宇,悄悄地给自己送来2个馒头。自己当时已经饿极了,含着眼泪就把馒头一点一点掰了吃下,沈宇一边递水给自己,一般还安慰地说:没事儿,没事儿,咱们以后找机会再想办法养一只……
认真回想起来,养兔子的整个过程里面,除了每天拿胡萝卜喂一下和偶尔跟兔子玩上一阵,司马月如自己根本没有做任何一件和“养兔子”有关的事。从沈宇“弄”来这只兔子,到弄来那些胡萝卜,应该都是花他的零用钱吧?每天给兔子弄吃的、帮兔子清理笼子,还要劈那么多柴火,这是一个当时只有十岁的男孩做的事?和自己一样,沈宇是有点洁癖的,那个柴房的气味本来就不好,自己进去几分钟就想出来,沈宇居然每天还要在里面做那么多事,还一做就坚持了四个月。
今天沈宇轻描淡写的把这件事的经过告诉了司马月如,还和她嘻嘻哈哈的讲述了自己当时为了去找蒲公英都走烂了一双鞋,有一次晒蒲公英的时候自己困得坐着就睡着了导致那一天下午几乎就是逃学一样……
沈宇讲的越是轻松,司马月如越是怀疑:究竟沈宇想对自己表达什么东西?或者说沈宇将这些给自己听是为了什么?
司马月如很敏感,非常的敏感,这和她的成长经历有关: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所经历的东西就和别人是完全不一样的。她的父亲对历史和文学研究的非常深入,对当今社会的教育也有很大的成见和想法,而司马月如的启蒙教育则就是他父亲对抗现代教育的一种展示:别人家三、四岁的女孩能背几首唐诗就算可以了,司马月如在四岁的时候已经能完整背诵《三字经》、《百家姓》和《弟子规》了;别人家的女孩五、六岁时还在抱着洋娃娃玩着过家家的时候,司马月如已经含着眼泪坐在古琴旁边练习指法了;别人的家长还在为了拼音跟自己的孩子较劲的时候,她已经在父亲的指导下开始学习诗词的构建和简单的写作了。别人家的孩子能用笔扭扭曲曲的把自己名字像蚯蚓一样写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能用标准的正楷并且是繁体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这段启蒙教育并不代表着司马月如比别人领先一步,说是格格不入可能更恰当一些。司马月如和同龄的女孩子在一起根本没有共同语言,可以想象一个画面:在一群大人的视线内一堆小女生围在一起玩儿过家家,另一个小女生则站在一旁根本无法加入,因为她没有洋娃娃更不知道这群女生在玩儿什么。有个大人觉得司马月如有点可怜就把她叫来面前嘘寒问暖,内容基本都是: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怎么不和她们一起玩呀?司马月如直接就回上一句:我不懂她们这个有什么好玩的?略显尴尬的大人们这时候只能问:你这么懂事现在都学些什么呀?正在玩的小女生们听见问这个,马上争先恐后的跑到自己家大人面前背个“床前明月光”什么的,证明自己的学识,大人们还来不及表扬,司马月如张口就背个“悠悠我心,青青子衿”,然后这些家长就目瞪口呆的相互用眼神询问:这丫头背的是什么?
司马月如渐渐感觉到了身边的大人和小孩儿都开始避开自己,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她的感觉告诉自己:她是不受欢迎的。
开始上小学就更不用说了,老师们都感叹她写的一手好字和她对语文的理解、掌握的程度,数学那更加是小儿科,有的孩子做个加减还需要手指头帮忙的时候,司马月如已经能够做三位数的乘除了。老师们研究了她的情况,在取得她父母的同意下把她直接跳级到了二年级,过了一段时间就发现,二年级的学生家长们对司马月如意见很大:平时还觉得自己孩子挺不错的,怎么突然来了个跳级生,自己的孩子和人家简直没法比了都,不行,这事要去抗议!这孩子完全是石头里面蹦出来的,既然蹦出来了,不妨再蹦高点,二年级不适合她,三年级才是她的归宿。
学校老师们好说歹说才让这些家长们渐渐平息下来,老师们也通过一个学期的观察后发现,司马月如进入三年级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就这样连跳了两级,看起来是皆大欢喜了。司马月如的父亲也很满意,他认为自己的启蒙教育得到良好的验证,也是司马月如的年纪实在不适合在往上跳了,要不然他都巴不得直接跳到六年级去。
而经历这一切的司马月如,战战兢兢地就像生活在“永远陌生”的环境中一样,每次稍微适应了,马上又要换一个新的环境。她随时都在观察周围的环境、周围的人、周围的事,任何一点关于自己的风吹草动她都会感觉到。这是一种没有安全感的表现,这也是司马月如为什么很敏感的原因。
一个人的时候,司马月如把沈宇的一举一动像播放录像一样的在脑海里进行了回放,可能沈宇觉得自己已经够含蓄了,但司马月如的感觉是沈宇有求于她,只是不好说出口。
究竟要我怎么做呢?
司马月如站在自己的书柜面前,手指依次在一本本书中间划过。每次觉得自己有问题解决不了的时候,她都会去书中寻求答案。这一点和唐朝很是相似,两人似乎都认为书里能给自己任何问题找到答案。
随手拿起过一本书翻着,书的名字叫《中国民间故事集》,里边的内容自己都能背下来了,她几乎是一目十行的翻着书,当她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了下来,渐渐地,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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