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木疏懒的伏在一张长桌上,他很习惯这个姿势,却不习惯身下的这张长桌。
长桌很考究,宽大、典雅,暗红色的桌面找不到一丝印痕,唐木甚至都无法确定它是什么材质,看上去纹理清晰,很像天然的木料,可是,他抠了半天,指甲都有些秃了,也没在桌面上留下点什么。
当然,质地再考究,外形再典雅,它终归是一张长桌,原本这样的一张长桌并不足以引起唐木的兴趣。
可是,如果房间里这样的长桌有三十张,并且这样的长桌还是带桌仓的,还是双人桌,还是课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唐木不得不很仔细的研究这张长桌,以确认心中无法确认的猜测。
唐木今年二十岁。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像刚刚经历的两天这样崩溃过。
即便是五年前,只用半年时间让自己的体重翻了两翻,从一道闪电变成一个橄榄球,他也只是悲呼一声,指天发誓一定要再变回闪电,并没有像现在这样的疑神疑鬼,无法接受。
半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一个三百斤的皮球,他可以理解,毕竟那是自己一口一口吃出来的。
至于当时那种无法抗拒的饥饿感则更好理解,如果感觉不到饿这世界也就没有胖子了,况且他也去医院做了很多次体检,结果都是一致的,很好很正常。
但是,这两天发生在他身上的变故,他无法理解,不是因为脑洞太小,而是太过诡异莫名。
大多数人遇到无法理解的自然现象或是奇闻怪谈总是先避而远之,若是避无可避则往往会找出诸多的道理牵强附会一番,以此来安慰自己,安慰别人,神仙鬼怪之说大抵就是这样来的。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诡异变故,唐木无法解释,但,他却可以牵强出一个说辞来安慰自己。
所以,他坚定认为刚刚过去的两天零二十一分钟三十五秒自己都是身在梦中,至于这个梦是不是太长,太真实,他已经顾不上了。
唐木入梦或者说从自己的梦中醒来是两天前的清晨。
一个正常男人早晨醒来总是先要解决生理问题。
大多时候,唐木做这件事时喜欢闭着眼睛,所以从床上下来以后,他在想象中的门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门把手,于是,他睁开了双眼。
可能觉得自己眼屎太重或是早上起来脑子还不太清楚。
所以,他又是揉眼睛,又是甩头,几次之后,眼前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那是一张海报,准确的说是一个手执双锤的老男人的海报。
海报上的老男人很普通,头发不长,个子不高,眼睛不大,胡子不短,属于那种见过就能忘记的面相。
但他手里的大锤却让人印象深刻,就是那种评书里最牛掰的人物使用的大锤。
唐木不知道这对锤叫什么,只是觉得大,很大,一对锤几乎占了半个海报。
这样的一对大锤即便是出现在国际大力士的赛场中,也是属于无人问津的货色,但是海报中的老男人却是毫不费力的持在手中。
所以,唐木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房间的墙上怎么会出现一张这样的海报,而是海报中的这对大锤绝对不是真的,至少它们不是金属的。
默默点头,再次确定心中的猜测,然后转头,也就是不到10秒的时间,便推翻了自己刚刚做出的猜测。
因为,房间的墙上到处都是海报,都是手执双锤的男人的海报。
海报上的男人们虽然样貌不同,但是他们手里的大锤却都是出奇的大,与他刚刚看到的那对相差仿佛。
他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臆测,不仅大锤是假的人也是假的,都是电脑动画批出来的。
可是,哪个傻鸟会把这样的海报贴的满墙都是呢?
他瞬间惊觉,貌似那只傻鸟就是自己。
不可能,不要说他没有在自己房间贴海报的习惯,即便是有,也只会贴一些看着就让人激动的美女上去。但是……
想到这个“但是”,唐木便有些手脚冰凉。
一个人早上睡起来不是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里,那么他会遇到什么样变故呢。
晚上喝酒断片了?走错房间进错门,这个猜测对于不喝酒的唐木来说直接就被否了。
接着还有什么。
有人趁他熟睡的时候把他绑架了?
他不由轻笑。
就自己这300多斤的体格,不说绑匪们能不能抬动,就是能抬动又能走出多远,自己家可是在全安市治安最好的小区,这种劳心劳力又担惊受怕的绑架,应该是没人会干的。
还能有什么?
他抬手挠挠自己的脑门,忽的发现那里不对。
手脚瞬间一片冰凉,这次比起上次更加的让人惊悚。
他竟是变成了自己五年来梦寐以求的闪电,且还是一道比例匀称的闪电。
唐木是个胖子,但却不是个傻子,他可以接受自己变成一只橄榄球,因为,橄榄球是他一天天吃出来的,可以理解。
他却不能接受自己以这样的方式变成一道闪电。
如果睡一觉就能变成闪电,那还要健身房做什么,要真是如此全中国的健身房至少有一大半会倒闭,还有一小半也是入不敷出,苟延残喘。所以,他没有成为闪电后的欣喜若狂,有的只是一万个为什么和对眼前一切的否定。
短暂的呆滞后,他轻抚自己的脸颊。
只是刹那,心中惊惧更甚,这果然已经不是自己那张圆圆的胖脸。
“这个人还会是自己吗?会是瘦下来的的自己吗?如果不是,那么他是谁?自己又是谁?怎会发生这样的事,不可能,这必然是在梦中。”
如此想着,他开始在这间不大的小屋中翻找,嘴里不断的重复着“不可能”,可心中却是隐隐还有一丝期待。
期待看到这张脸,期待看到自己,即便是在梦中,也不希望这是一个噩梦。
在书桌的最下层抽屉里找到一面很小的圆镜,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只是瞬间,心中莫名安定,莫名感动,出现在眼中的是年轻的自己。
清秀而稚嫩,虽谈不上多么的俊美,却是他心中最好的自己。
是那个还没有遭受过同龄人讥讽、嘲笑的自己;
那个有无数梦想的自己,那个父母眼中远超同辈的自己;
那个好似永远也感觉不到烦恼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只会出现在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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