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弹】
早晨七点三十,闹铃已经响过了五遍。
再也忍耐不住的我终于按掉了它,从床上爬了起来。
迷迷糊糊地穿衣,迷迷糊糊地走到洗手间,迷迷糊糊地洗脸刷牙。
七点五十,走到楼下,坐在最靠近窗口的位置,要了一屉小笼包,一杯豆浆,一个鸡蛋。
吃完早饭之后,然后是乘坐地铁,经过二十分钟的摇晃。
八点二十,到达公司,刷勤打卡。
八点三十,打开电脑,抽出键盘,不断地打字,代码不断跳跃着,堆满了屏幕。
堆满,堆满。
十二点三十,吃午饭,然后午休。
下午一点三十,黑色的代码继续跳着上午未完的舞蹈。
跳跃,跳跃,黑色继续在屏幕上堆砌。
下午五点,下班。
参加公司的晚会,聚餐,喝酒。
拖着醉醺醺的身体,回家。
倒在床上。
第二日。
早晨七点三十,闹铃响过五遍。
从床上爬起来。
迷迷糊糊地穿衣,迷迷糊糊地到洗衣间,迷迷糊糊地刷牙。
七点五十:早餐,小笼包,豆浆,鸡蛋。
乘坐地铁,到公司。
刷勤打卡,工作。
十二点三十:午饭,午休。
下午五点:下班,聚餐,喝酒。
喝醉的身体,在地铁中不断地摇晃,到家,倒在床上。
然后是,第三日。
闹铃。起床。
穿衣。洗脸。刷牙。
早餐。地铁。
刷勤打卡。工作。工作。
字符,代码,跳跃,跳跃。
喝酒,回家。
第四天。
重复的昨天。
第五天。
往常的昨天。
一日,一日,不断地重复,不断地重复,如同推着巨石的西西弗斯,如同老旧破坏的钟表,只是做着无用的机械功。
不知从何开始,不知在哪结束。
我,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自己想要干什么。
这样的日常,还要继续下去吗?还值得继续下去吗?
不值得了吧?不想继续下去了吧?
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诱惑着我。
所以,所以,我,现在……
我捏紧了拳头,抬起了头。
天空,一片漆黑,连星星也看不见。
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条路,漆黑的路。
是,死亡的路。
“是吗?那可不一定哦。”
轻灵,如同风铃撞击着人心房的声音从身边响起。
说话的人一定是个漂亮可人的美女吧?
脚步停住。
回转身体。
街角,路灯下,一张桌子,一根凳子,全身被漆黑的大袍包裹,兜住脑袋,只露出一双洁白如玉的小手,一只手上拿着一张幡,上面写着:「打胡乱说」四个大字。
原来是替别人测字相面的相师?
“破坏的钟表,你相信命运吗?要不要听听别人的打胡乱说?”
…………………………………………
【第二弹】
轻笑的声音,轻灵的声音,一声声地撞击着我的心房。
打胡乱说啊?……
哈。
这个世界还有人喜欢听别人乱说?
可我坐在那女生的面前。
“测字?”我问。
那黑袍的女生摇头。
“看相?”我又问。
那黑袍的女生摇头。
“……”我沉默。
那女生轻轻摇头,缓慢地说道:“我说过了哦,是打胡乱说,是随便胡说,是不被别人相信的预言。”
她说的很慢,很轻,声调悠长,带着微微的笑意,让人听得异常地清楚,让人也被她的声音诱惑。
我便说:“说说看。”
“好哇。”女生终于不再摇头,笑着点头,伸出了被黑袍包裹的另一只手,白如玉的小手,指着天空:“抬头……”
我机械地转头。
“看到了吗?”
漆黑的天空。正如那条摆在眼前的路一样。
“仔细看着啊。”轻笑的声音,迷乱的声音,继续道,“你的星星,死兆的星星,在闪烁着。”
天空,原本漆黑一片的天空,在她说了那句话之后忽然闪耀出了光亮,不断地闪烁着,是星星,数之不尽的星星,如同万花筒一样不断旋转,星星的颜色也不再是单单的黄色,蓝色,绿色,各种各样的星星,闪烁不停的光亮,而在正中的天空,有一颗巨大的星星,仿佛如同月亮一般,看了让我心中不断颤动的星星,正在不断地熄灭,正在不断地坠落,坠落。可是,那星星落不下来。
那女生又说:“无法实现的梦想,想要实现的梦想,不管结果如何……如果,你想要求到什么东西的话,就往那个地方去吧,不断地去,直到倒下,直到停下,直到爬不起来。”
我低下了头。
那指着天空的手改变了,指着一个方向。
北方。
极北极北的北方。
我猛然站了起来。
我离开了那黑袍的女生。
“小妹妹,不要故作高深,不要扮假吓人。回家吧,刷牙洗脸,好好地睡一觉吧?一个人在外面,还是这么晚的时间,真的很危险啊,要是有什么怪叔叔要骗你,你怎么办呢?……”
那女生又笑了。
小小的声音,幼稚的声音。
“打胡乱说,只管预言。”
那声音停顿。
“你,终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吧?可是,当你找到了重要的东西的时候,那成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又是否能给别人幸福呢?”
我的身体停住。
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捏住心脏。
“你能得到幸福吧。你终究能得到幸福吧?”那声音还在继续说着,可那幼小的声音却变得悲伤怜爱,又仿佛带着蔑视人类的笑意,那矛盾感情,诱惑人情感的声音。
“可是,你却无法给人幸福。死兆的星星,克命的星星,不断地闪烁着,当抓住幸福的时候,你能不能给别人幸福呢?不能吧?”
好像被人打了一巴掌,内心里的火焰不断生长。
我愤怒地转身。
那路灯底下,什么也没有了。
没了桌子,没了凳子,甚至连黑色袍子的少女也没了,连阴影也没有。
仿佛,什么也不存在。
仿佛,什么也没有。
“我们,可能还会再见面吧?”
那声音还在传播,在空气中传播,然而,四转的四周,这里,除开我以外,什么也没有了。
“哈!……真他妈的见鬼!”
……………………
【第三弹】
第二天。
我辞职了。
没有人挽留,或许也不需要别人的挽留。
只是,觉得,不变的日常,于今天完结,应该在今天完结了。
然后,我去了城镇的中心。
公共的地面,公墓。
站在相连的坟墓面前,虔诚地祷告,虔诚地道歉,虔诚地道别。
“你能得到幸福。你终究能得到幸福吧?”那曾经貌似诱惑的声音在说,在心房当中回响。
呵!
我冷笑。
“你却无法给人幸福。”
冷笑的我,继续往前,想要办去国外的签证,被拒绝了。
没办法,我只能退而取其次,买上了去北方的机票,国家最北的地方。
下机。
乘车。
不断地行进,不断地朝最北方行进。
最冷的日子。
最寒冷的日子。
天空黑暗,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更看不到星星,北风不断地呼啸,雪白飘飞的雪花在那黑色的渲染当中却好像变成了黑色。
一望无垠的雪地,荒野。
只有雪,风声,还有我。
还有不断模糊的知觉,还有什么人都没有的我。
“哈……”
四望,风雪交加中什么都看不见了。或许说,这里除开风雪,再也没有其他?
我又笑了。
被冻僵的脸上开裂出痕迹。血液也被冻结。
“我无法给人幸福?”
啊,我无法给人幸福。
但是……
她说错了。
那陌生的女生说错了一点。
——“我也不配得到幸福。我也得不到幸福。”
正如那打胡乱说。
正如那随便乱说的话。
抬起头来,原本黑色的天空,开始闪烁起星星,是死兆的星星。
……一个人,如果不能给别人幸福,不能带给人家幸福,只有自己能有幸福,那有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倒下了。
倒在冰冷的雪中。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冰冷。
“啊,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无法给人幸福的人也无法享有幸福。这样的结局最适合不过。
不是吗?
可是,这样想的我,却被她所救了。
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
银白色的长发,银白色的眉毛,清冷好看的脸想要绷紧却不自主地破功露出了微微的笑脸。
吐舌,害羞。
发现我清醒过来,大喊大叫的模样完全不像她那清冷的外表。
像是二十三四岁清冷的面容,却是十八岁少女的单纯心理。
我的心脏不停地跳动着。
望着那跳动的白色马尾。
我想,我喜欢上这个少女了。
我想,我要给这个少女幸福。我自己,也要获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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