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港区,一家顶级医院内。
重症监护室外,聚集着一群人。
这些人俱都神情肃穆,低声议论着,无人擅自走动。
其中既有衣冠楚楚的各界名流,亦有抱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此外,还有些单从外表看不出任何来历的神秘人物。
走廊角落处,明净的钢化玻璃窗前,一个英伟干练的中年人正眉头紧锁,凝望着天空之上的云朵出神。
他四十多岁,体格精壮,一双眸子漆黑深邃,给人沉稳多智之感。
“吱呀”
重症监护室的门轻轻打开,医生一脸疲惫走出来。
“医生,黄先生怎么样了?”
“黄先生手术成功吗?度过危险期了吗?”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上去,七嘴八舌询问着,虽然混乱,但都尽力压低声音,似乎生怕惊扰里面的病人。
医生皱眉,摇了摇头。
见状,众人脸色微变,神情各异。
沉寂不过三秒,又是一番抢问。
“黄先生有没有遗言?比如房产分配,子女亲朋的股权转让……”
“黄先生的手稿和版权问题……”
各路媒体记者大展神威,又是拍照又是录音,生怕错失头条新闻。
医生显然颇为厌烦,对这种混乱场面应付不来。
“都住嘴!我爸的病情不劳各位过问!”
随着一声低沉的呵斥,一个墨镜青年大步走来,身后两个保镖气势凌人。
众人瞬间哑炮,乖乖退让两旁,闪出一条道。
“黄少,您来了。”医生恭声道。
“嗯,我爸如何了?”墨镜青年止步,望了眼监护室方向。
“这次恐怕……”医生斟酌一下,犹豫片刻道:“我们已尽力了,您还是……早做准备吧!”
“什么?你们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信不信我砸了你们医院!”墨镜青年登时大怒,一把揪住医生衣领。
他举止粗暴,却无人敢劝阻,显见背景深厚,完全有嚣张的资本。
“别,别这样,黄少,您息怒……黄先生的确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了,不过……”医生声音发颤,惊惶解释。
“不过什么?我爸是不是临终有话跟我说?”墨镜青年心中一动,眼睛发光。
“不,不是您,”医生眼光一瞥,指着窗边的中年人道:“黄先生指名要让这位项家当家人进去,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内!”
窗边姓项的男子霍然扭头,二话不说,直接无视众人,快步走入重症监护室。
墨镜青年还未从自己属于“其他人”的愤怒里清醒过来,那中年人已然身影掠过,关门内锁。
他讶然松手,冷声道:“这个姓项的,什么来头?”
医生大口喘气,胆战心惊道:“听黄先生说,好像是华夏内陆地区的,蜀地项家的当家人,叫项云漓……”
墨镜青年冷哼,对一旁保镖眉毛一挑:“去,查一下,我爸深居简出,怎么会和这么个内陆小家族有往来呢?”
保镖领命而去,医生趁机告辞,外头一众人等还是大眼瞪小眼,不肯离去。
“都散了吧,至于我爸的小说版权问题,明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再说!”墨镜青年不耐烦了,挥手赶人。
不久,众人陆续离开。
墨镜青年望着重症监护室,眼神疑惑,若有所思。
室内。
病床上,一位削瘦老者安静躺在各种仪器导管之间,脸色苍白,神色萎靡。
“来,坐。”听到脚步声,老者睁眼,声音有气无力。
虽然病体沉疴,但是他的眼睛,依旧氤氲着睿智机敏的神采。
项云漓斜坐在老者病床前,握住老者右手,沉声道:“黄老,晚辈不才,愿聆教诲。”
这只手,手指修长,指腹上磨出了老茧,是一只长期抓笔的手。
项云漓知道,无数瑰丽奇崛的故事,都是由这只手写下的。
“项家儿郎,果然爽利。”老者勉强一笑,神态和蔼,颇有长者风范。
“黄老生花妙笔,为我项氏一族的先祖谱写出一段可歌可泣的史诗巨著。外人或许不知,只当小说来读,可我项云漓却深知,那些历史,都是实实在在的,不是虚妄。”项云漓语气崇敬道。
“我写的,也仅仅只是冰山一角罢了,许多隐晦之处,都没敢触及。”老者微叹,似乎颇为遗憾。
项云漓点头:“身处世俗,理应如此。我项氏一族这样的隐世家族,能有幸借您笔墨,重现先祖当年一二风采,已经是甚为难能可贵了,晚辈感激不尽。”
老者见他谦恭,对其极为欣赏,笑道:“好孩子,不愧是项神尊之后,我没看错你。”
听罢,项云漓苦笑道:“如今项家没落,有辱先祖名号了,晚辈汗颜。”
“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当今灵气枯竭,没有适合修炼的大环境,就连许多古老宗派也都遁世隔空,没落的隐世家族又何止千百?”老者极为虚弱,思绪却丝毫不乱。
项云漓轻轻颔首,说道:“黄老,您也是隐世家族的修炼者,按说应该百病不侵,寿元起码过百,怎么会突然病倒了呢?”
“我已耗尽真元,就要离世了。叫你来,是有要事相告。”老者淡淡的说道。
他神色平静而超然,似乎早把生死看透。
“什么?您……”项云漓神情复杂,努力压下心头波澜,道:“您说。”
“十三年后,将迎来灵气复苏的新纪元!而你们项家先祖留下的‘图腾秘境’,也将重见天日!”
老者一字一顿,眉目间难掩激动。
“新纪元……图腾秘境……您的预言,可有根据?”
闻言,项云漓无比震惊,一向稳若泰山的他声音都在发颤,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爆射出欣喜之色。
早在数万年前,灵气就已濒临枯竭,如今的世界,更是糟糕,根本无法比拟远古时代的盛况。
可是,黄老居然说灵气将要复苏了,甚至项家世代守护的图腾秘境也有望开启……这,怎能不令他震惊和欣喜?
老者望着他,神情颇为凝重道:“别忘了,我曾进入那个未知空间,拜谒过你们项家先祖,他在那里贵为神尊,亲口说出,怎会有假?唉,倘若我不是强行踏入,损了寿元,今日也不会陨落。只可惜啊,那样一个波澜壮阔的新纪元,我无缘得见了……”
老者神色向往,眼中闪过落寞之色。
项云漓语声真挚,眼角带着点点晶莹,道:“谢谢您,这个重要信息可让我们项家早有准备,提前入世,谋划布局,争取到新纪元立足的先机!如此大恩,我项家上下没齿难忘!”
说着,项云漓深深一揖。
老者忽然伸手,把各种仪器导管通通拔去。
见此,项云漓没有阻拦。
因为他明白,老者的修为,已勘破生死,领悟了生命法则,这些东西,对他根本无用。
老者长长伸了个懒腰,吁出一口浊气,淡淡一笑道:“项氏一族流着神尊血脉,日后定然会有绝世天骄横空出世,重启图腾秘境,创造不朽神话!”
老者语气豪迈,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萎靡下去。
项云漓不忍,扶住他道:“黄老,我给您渡些灵气吧,至少可以减轻点痛苦……”
老者摇头,笑道:“你若真想帮我,就把我背出去,我想再回一趟离岛深山,再看一看外头的天空。”
“好。”项云漓毫不迟疑,背起老者,直接跃出三楼后窗。
他脚下生风,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消失不见。
半小时后。
大屿山一处幽雅小轩内。
小轩布置甚为简单,竹床,木椅,书桌,书架,雅洁之极。
清风自窗外吹来,带着和煦温润的气息。
“究竟在人生的波涛和命运的摆弄下,生命的最大可能性是什么?”木椅上的老者低声呢喃。
这个难题,恐怕无人能够明确解答。
他坐在书桌前,抚摸着一个个用过的老物件,眼底里,隐藏着浓浓的怀念和不舍。
这里曾经是他无数日夜、奋笔疾书的征途之始。
也是他倾尽笔墨,纵情描述那些超级世界的梦想之源。
一旁,项云漓垂手而立,想了想说道:“天地辽阔,宇宙浩瀚,我认为只有努力修炼,使得身体与精神的潜力都激发到极致,突破宿命困境,才能探寻到天道之秘。或许,这就是生命的最大可能性吧。”
老者眼中闪过笑意,轻声道:“不错,不错,项家有你当家,何愁不兴!”
“晚辈班门弄斧了。”项云漓难得有些脸红,犹如面对智者的孩童。
“我还有一件事,要特别叮嘱你。”老者声音更低。
四周很静,只有两人耳语般的说话声。
“您说。”
“和氏璧的下落,一定要查明!它是项氏一族、乃至整个华夏崛起的关键!”
“和氏璧?就是‘完璧归赵’那个历史典故里记载的和氏璧?”
“是的,就是它,和氏璧已经失落千年,据我推断,图腾秘境与之多有牵连,你务必要将它寻回!”
“您放心!我一定做到!”
“好,好,好,吾此生无憾矣!”
老者声音渐渐微弱下去,缓缓闭目,眼角留下两行辞行泪,竟已含笑而逝。
“黄老,走好!”
项云漓心潮起伏,凄然拜别。
泪眼朦胧中,他抬眸看到,书架上摆满了老者的诸多作品,《寻秦记》和《大唐双龙传》等等超人气名作赫然在列。
一排排书脊上,署名都是两个遒劲且飘逸的墨字——黄易。
当天,港媒报道:2017年4月5日,新派武侠宗师黄易先生与世长辞,享年65岁。
也是同一天,华夏内陆地区的蜀地项家,忽然人间蒸发一样销声匿迹。
直到公元2030年,也就是磁极逆转、天地异变的新纪元元年,项家才又突然出现在世人眼前。
也是在这一年,项家喜添男丁,项云漓大悦,为其取名项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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