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科幻小说 > 荒域求生 > 一百二十二.悲伤夜晚
    赵俊云来到劳伦的简易窝前,把覆在上面的蕨类植物叶拿开,看到的是劳伦惊恐的双眼和痛苦扭曲的五官,还有皮肤下渗出的鲜血。

    “劳伦!”赵俊云蹲下身子,想把劳伦扶着坐起,手触到对方的肩膀后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劲,那里的皮肉没有一点弹性,就像是捏在熟透的柿子上。他又把手放到劳伦的胸口,脸部等处轻按,入手的感觉差不多,而且只要稍微用力,皮下就会大量出血。

    “劳伦!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赵俊云语气有些忧急,见劳伦没有任何反应,把手搭在他的颈动脉处,能感觉到有微微的跳动。

    他端详劳伦的表情,眼球向外突出,布满血丝,脸上的五官搅在一起,以微不可查的幅度颤动,那是忍受极度疼痛才有的表现。嘴巴半张,似乎想要用力喊出来,却没有声息,一如白天他和哈特伦发现的三具尸体。

    种种迹象表明,劳伦还活着,可为什么却无法动弹?

    赵俊云百思不得其解,恰好此时哈特伦过来了。他把劳伦的情况简单的跟哈特伦说了一遍,哈特伦检查了劳伦身体各处,僵硬的如同一坨铁,所有能够活动的关节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劳伦的皮下组织在慢慢融化!”哈特伦说道。

    赵俊云轻嗯了声,心里思忖着睡前还好端端的一个人,无缘无故就半死不活了。如果不弄清楚其中的缘由,在场的人都会时刻活在一种无处不在的危险中,光是紧绷的神经就能把人弄得心力憔悴。

    “要不要划开看看。“赵俊云提议道。

    哈特伦脸色严峻的点点头,赵俊云从腰间拿出刺身刀,对着劳伦裸露在外的小手臂,轻轻划了道口子,一股黏糊糊青红色的水流了出来。

    等到黏水流尽,赵俊云用刀尖挑开皮肉,借着明明晃晃的火光,他和哈特伦看到里面的组织都已经腐坏掉了,就像是打碎的豆腐般。

    赵俊云和哈特伦不约而同的倒吸了口凉气,想象着劳伦整个人的皮下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不禁浑身上下起了层鸡皮疙瘩。

    丹躲在两人身后,从划开的口子里看到里面血肉模糊的情形,颤巍巍的一个劲叫唤:“劳...伦...,你...没事吧...”

    哈特伦有点不耐烦的说道:“声音小点!你就算叫破了喉咙,他也活不了了。”

    丹捂口收声,但掩不住他脸上的悲戚之色。他和劳伦的交情有二十多年了,从高中开始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两人之间虽不是生死之交,但平淡之中你来我往,更能培养出细水长流的深厚友谊。

    在丹还沉浸在失去好友的悲痛中不能自拔的时候,临时营地又响起了他妻子的惊叫:“雷吉!宝贝!你怎么了!丹,你在哪里,快过来!”

    雷吉是丹的儿子,听到妻子语气中带着恐慌,他脸色骤边,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直接从蹲姿就撒开了双腿,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跤。

    他踉踉跄跄的跑到妻子的简易窝边,一把掀开蕨类植物叶,劈头问道:“维妮,我们的孩子怎么了!”

    他的妻子叫维妮娜,他爱称为维妮。

    维妮娜已慌得六神无主,眼泪啪嗒啪嗒的直流,语无伦次的说道:“我想看下孩子,我醒来...醒来的时候,看下孩子...,雷吉,雷吉他没反应了!”

    “没反应!?”丹心里咯噔一下,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了劳伦的情形。

    他跪下身子,伸手去抱孩子,心里不断的呐喊:上帝啊,天父啊,我是你最忠实的子民,让魔鬼放过我的孩子!

    当他的手接触到孩子时,他整个人呆住了,脸上的表情也凝固在害怕,忧心和惶急交汇的刹那。渐渐的,两行泪水滴落,继而连接成线,不断的从眼眶中涌出。他脸上的肌肉也在抖动,由慢而快,最后像崩溃的河堤般,完全被撕心裂肺的悲伤所覆盖。

    赵俊云和哈特伦来到他身边,两人瞅了眼他的孩子,其情形和劳伦一模一样。

    哈特伦抚了下孩子的皮肤,赵俊云带着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他摇头叹息。

    这时丹两夫妻的情绪失控了,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卡纳尔也被吵醒,还摸不着头脑的他识趣的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而是陪着丹两夫妻默默的垂了会泪,小声说些抚慰的话,又跑去劳伦那默哀。

    赵俊云把手掌轻轻按在丹的肩膀上,想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不过任由他们夫妻两大声哭喊也不是个事,万一引来什么野兽就不好办了。

    他硬着头皮劝说道:“丹,维妮娜,别哭了,把孩子放下吧,孩子全身已经僵硬,躺着可能会舒服些。”

    丹抬起他已经哭肿了的眼睛,歇斯底里的对赵俊云喊道:“雷吉他还没死,他还有救对不对!还有救对不对!!”

    他抓着赵俊云的肩膀猛烈摇晃,赵俊云看着他椎心泣血的样子,无言以对只能别过头去。

    “丹,听赵的,把孩子放下吧。”哈特伦也劝道。

    听到哈特伦说话,丹又转向了他,揪着他的衣襟哭道:“救救我的孩子,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没想到哈特伦勃然色变,抬手就给了丹一耳光,同时吼道:“现在就算上帝在也救不了你的孩子!哭喊只会把林中的野兽引出来,到时候不只是你我,你的孩子连个全尸也留不下!给我像个男人样的把眼泪抹掉!”

    哈特伦的这记耳光下手比较重,丹只觉眼冒金星,脸上火辣辣的痛,脑海里刹那间短路了般,一片空白。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头脑也清醒了些。

    他轻柔的将孩子放倒地面,把手脚整理得笔直。孩子因忍受剧痛而变形的脸让他心肠寸寸滴血,不忍再看,只得把头深深埋到孩子的肩膀处,带着哭腔不断的轻声呢喃:“孩子,不怕,爸爸在,爸爸在...”

    维妮娜也学着他,俯下身子在孩子的耳旁,带着母亲最浓的爱,最深的痛抽泣:“孩子,痛一会就没事了,妈妈在,妈妈给你唱歌,给你唱最喜欢的歌...”

    面对此场景,哈特伦的右眼角轻微跳动,向来硬心肠的他似乎也忍受不了,急转身而去。

    赵俊云也觉得心里闷得慌,走到起风处,迎着风大口的呼吸。

    哈特伦无声无息的走到他身旁,两人谁都没说话,默然的看着几片流云在月亮周围漫无目的的流动,它们浓黑的身躯使得天空一半清冷一半黑暗。

    “哎...也许有那么一天,我也会变成丹那个样子。”哈特伦的声音幽幽响起。

    赵俊云早猜到刚才的情形让哈特伦想起了女儿,想起了生命已进入倒计时的女儿。

    赵俊云知道他不是来寻求安慰,所以沉默不语,即使哈特伦需要他安慰,他也不会说话。很多人都有个误解,认为一定要说话才能给悲痛的灵魂带来抚慰,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安慰是耳朵。

    “赵,如果你以后有了孩子,不管有多忙,多累,一定要抽时间多陪陪他。孩子一旦可以离开父母的臂弯,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哈特伦破天荒的眼泛泪光。赵俊云则深深的埋下了头,偷偷的抹去了眼角的泪水。

    当丹为失去孩子悲痛欲绝,哈特伦为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女儿忧心愧疚的时候,谁也不会知道,哈特伦的话让他想起了母亲,一个为他付出所有的爱,却被自己的任性,冷血害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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