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九点,陈玉麟和陈飞顺利地登上了去株市的长途客车。
在上车之前,陈玉麟恰好遇到拎着竹篮子卖饮料小吃的,他赶紧花钱买了几罐健力宝。
因为眼下还很少有使用塑料袋的,所以陈玉麟买的这几罐健力宝是用报纸制作而成的纸袋子给装着的。
陈玉麟和陈飞把行礼放好以后,抱着饮料挤上车。陈飞还不知道陈玉麟怀里抱着的是什么,以为陈玉麟只是买了份报纸。
没有在90年出过远门的人,永远不知道这个年代坐长途客车的痛苦。
上下铺的车,一个铺上坐两个人,活动空间基本等于零。
再加上车里面没空调,闷热无比。不少人把鞋一脱,车子里面便全是刺鼻的脚臭味。
好在陈玉麟和陈飞是坐在同一铺上的,二人稍微协调一下,总算能有个比较舒适的坐姿。
客车从站内缓缓驶出,中途陈玉麟透过车窗还看见偷他钱的那两个小偷正在被人围殴。
其中一人大声哭喊:“大哥,真的是被高手黑吃黑了,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敢贪大家的钱啊!”
陈玉麟收回目光,发现陈飞正盯着一个捧着行军水壶在喝水的中年男人偷偷咽口水。
陈玉麟知道陈飞肯定是渴了,他在红阳镇吃了碗面条后,一直到现在都还没喝过水的。
陈玉麟正准备将他买的健力宝取出来,陈飞已经大着胆子冲那个捧着行军水壶喝水的中年男人道:“大哥,能不能借口水喝?”
中年男人看了陈飞一眼后冷漠道:“从这里到株市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我就这么点儿水,给你喝了,我自己喝什么?”
陈飞被中年男人这么一说,稚气未脱的脸立刻就红了。
陈玉麟看着陈飞一脸窘迫的样子忍不住觉得好笑,他从纸袋里取出健力宝递给陈飞道:“哥,我给你买了喝的,你喝这个。”
陈飞一看陈玉麟递过来的健力宝,顿时眼睛都直了。
他惊呼一声:“健力宝?”
车上不少人此时也朝陈玉麟他们这边看了一眼,眼中多少带着点儿艳羡之色。
要知道健力宝在90年卖2块钱一罐,和一斤猪肉同价,汽车站内价格还贵5毛。
这饮料在90年绝对属于奢侈级的消费品,坐这车的人基本都是出门打工的,谁舍得花这个钱?所以也难怪众人听到后会下意识地看一眼。
陈飞这罐健力宝接过去,口中嘀咕了两句:“这多贵啊,你这不是浪费吗?”
话虽这样说,陈飞还是小心翼翼的把健力宝拉环打开,随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陈飞把健力宝递给陈玉麟道:“弟,你喝吧。”
陈玉麟摇摇头,淡笑道:“我不渴,你把它喝光吧。”
陈飞还待推让时,车里面一个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对身边一个颇有风韵的年轻少妇道:“妈妈,我也想喝健力宝。”
陈玉麟听到小姑娘的声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
少妇尴尬地看了陈玉麟一眼后,小声对小姑娘道:“丫丫乖,等咱们到临州见到爸爸以后,我让爸爸给你买。”
“哦。”小姑娘懂事地答应一声,一对大眼睛仍旧直勾勾地看着陈飞手里的健力宝。
陈玉麟从纸袋里取出一罐健力宝给小姑娘递过去,温和地笑道:“小妹妹,哥哥送你一罐,拿去喝吧。”
小姑娘看着陈玉麟手中的健力宝,眼中明显充满了渴望,但她还是看着年轻少妇,用征询的语气叫了声:“妈妈。”
少妇见陈玉麟年纪轻,笑容和善,知道陈玉麟是真心相赠。
她有些愧疚地说了句:“这怎么好意思呢。”
陈玉麟笑了笑道:“没事的,一罐饮料而已。”
说完陈玉麟把健力宝再往前伸了伸道:“小妹妹拿着吧,不然哥哥的手可伸酸了。”
“丫丫,谢谢哥哥。”
少妇开了口,小姑娘顿时兴奋地把健力宝接过去,口中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谢哥哥。”
陈玉麟回了句“不用谢”后,他转过头来,将一袋子健力宝全部塞给陈飞:“哥,我先眯一会儿,你把这些东西拿着。”
陈飞接过报纸糊的纸袋子一看,见里面还有六七罐健力宝。
陈飞又是惊喜又是肉疼地看着陈玉麟,口中忍不住数落:“你这家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这要是让妈知道你这样花钱,她非得把你屁股都打肿不可。”
陈玉麟面对陈飞的数落充耳不闻,直接把身子靠在车厢门上,蜷缩着假睡起来。
客车不快不慢地在公路上行驶着,陈飞不时会找陈玉麟聊聊天,聊到没什么话题了,就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陈玉麟趁着陈飞入睡的时间,开始努力的在脑海中梳理着前世经历当中,一些对他有帮助的记忆。
作为一名重生者,陈玉麟心里很清楚,他最大的财富不是对未来某件事的提前预知,而是了解未来的大势所趋。
说实话,90年的华国遍地都是机会,每个行业都留着大量的市场份额还没人去抢占。
无论陈玉麟选择做哪一个行业,赚钱对他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不过赚钱容易,守财难。
前世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让陈玉麟明白,一个人在拥有巨大的财富以后,随之而来的必然是各种麻烦。
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在90年就开始学家乐福开超市,或者学国美低价卖电器,能不能赚钱?
显然是能的。
并且凭借陈玉麟知道的一些营销手段,说不定生意比它们还要好都不无可能。
但当你成长的一定地步以后,当地的地头蛇要强行入股,你肯不肯?
不肯就找人在你店里放蛇,烧店。
好吧,地头蛇入股你同意了,那么官面上有人要入暗股呢?朝廷有人的关系户要入股呢?
千万不要觉得重生者凭借先知先觉就一定能够无往而不利,要想成为大而不倒的顶级人物,无论是谁都免不了三个阶段。
那便是起势。借势。成势。
起势指的是自己要先做出成绩。然后再借别人的势壮大自己,稳固自己的成果。最后自己再成为一股独立的势,一股可以被别人借的势。
陈玉麟脑子里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天色已经临近黄昏了。
此时客车突然开始减速,随即停在了马路边的一家饭馆门口。
司机和随行的两名售票员嚷嚷道:“下车吃饭了,要拉屎拉尿的也抓点儿紧,车子只停三十分钟,到时间没上车的我们可不管。”
售票员嚷嚷的时候,陈玉麟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只见那饭馆门口,七八个身材魁梧,一脸凶悍的男子正含笑看着他们这辆车。
仿佛这辆车给他们载来的不是乘客,而是一头头肥羊一般。
陈玉麟一看这情况心里顿时冷笑一声,他知道自己这车人是遇到路匪了。
90年路匪猖獗,形式大概可分为三种。
一种是全村老少搬石头拦路,强行讨钱,或者是拿刀硬抢。
再一种是女人脱光了衣服在马路上装作被人追,然后拦车求助,只要车一停,等待的也是被抢的命运。
不过这两种在经过严打以后,只有很少的一些地方还在干,并且都是偶尔干一次,不敢太嚣张。
只有这第三种,客车司机和路匪勾结,双方借吃饭用餐的名义,强行敲诈乘客的路匪形式,各地还屡见不鲜。
客车刚一停下来陈玉麟就看见,客车司机和那两个售票员已经进饭馆里开小灶去了。
站在饭馆外面的七八个凶悍男子正朝客车这边走来。
陈玉麟和几名乘客坐在车上还没下车,饭馆的两名凶悍男子上车便凶神恶煞地吼道:“都他妈坐在车里干嘛?给老子下车吃饭,不吃饭的也得把钱交了!”
“我们不吃饭凭什么还要交钱?”
说话的这名中年男人胸前挂着个行军水壶,正是先前陈飞找他借水被拒的那位。
“凭什么?”
两名凶悍男子冷笑一声,二人走到中年男人跟前,甩手就是两耳光打上去。
其中一名凶悍男子语气阴狠地说道:“你们车子停在老子的地盘儿上,呼吸一口气都得给老子交钱。谁他妈要是敢不交,老子活埋了他!
你!交两百块钱出来,不准你去吃饭,谁他妈让你嘴贱!”
中年男人被打以后再也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从裤兜里摸了两百块钱给这两名路匪。
两名路匪收到钱以后,目光看向陈飞和陈玉麟这边。
陈飞被吓得脸色有些发白,陈玉麟则直接对两名路匪道:“大哥,我们两兄弟是从农村出来的,家里本来就是揭不开锅了才让我们两兄弟出门打工的,你看这饭钱能不能便宜点儿?”
两名路匪上下打量了陈玉麟和陈飞一眼,其中一人点头道:“看你们年纪小,一人就算你们一百块吧,其他的每人两百。
交钱了想吃饭的就去吃,不想吃的去喝口水也行,反正不吃白不吃。”
“天,一人一百?”陈飞肉疼不已。
陈玉麟倒没什么感觉,直接摸出两百块钱给了路匪,然后带着陈飞下车。
路匪固然可恨,不过能够花两百块钱就解决问题,陈玉麟倒也没觉得有多么不能接受。
陈玉麟和陈飞下车的同时,先前被打的那个中年男人,以及带着女儿的那个年轻少妇也一起下了车。
车里面基本没什么乘客以后,两名路匪从车上下来。
二人一边走,眼睛一边盯着那个年轻少妇婀娜的背影,其中一人低声道:“老三,这妞儿看着带劲啊。”
“怎么?想玩儿一玩儿?怕出事儿吧?”另一人嘿嘿笑道。
“怕个毛,玩儿过以后她坐着车就走了,咱们给司机老黄说一声,让他路上不准停车让她去报警就是了。
我还不信了,她被我们玩儿过了以后,她还敢留下来不走?
她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她那闺女想吧?”
“诶,其实我觉得她那闺女也还长得不错,我还没玩儿过这么嫩的……”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