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么?”劲夫有些疑惑,“别冒险。”
“放心,我来过这里,他……还不是其它人。”
楚楚推开车门,顺着沙滩一路走过去。他的确不是其它人,她心里一直有这样的感觉。自从她陷入无可挽救的危局中,唯一浮现在眼前的就是他。其实在所有的以前可以称之为朋友的人群中他们是最为疏远的人,连看向彼此的目光都是挑剔的鄙视的。
劲夫抬头看看天空,月色模糊,雨虽然停了,雾霭并没有散去。楚楚的身影很快被雾吞没,与水域上那片建筑物融为一体。
大门轻轻一推就开了,上次来时是黑鹰举办的家庭酒会,她也稀里糊涂地来了,当晚还喝醉了睡在了这里。走进庭院,她立刻看清了房子的整个结构,还有那天她睡的房间。她顺着外面的回廊绕到房后,推开后门走进起居室,又左拐走进了那天睡觉的房间。
“你的记心真好,你这样悄无声息地进来,是打算睡一晚上再悄悄离开是么?”窗前站着黑鹰,他穿着睡袍,丝质的面料在无月的夜晚依然闪着丝丝柔光,身姿挺拔。“不过你这个点子不错,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肯定睡不好,到我这里来睡,也是一个好办法。”他转过身。睡袍只是松松地在腰间系了一条带子,大片的胸脯裸露在外面绽放着磁白的光泽。
“我不是为我。”楚楚甩掉鞋走上前,脱了鞋的楚楚个头只及黑鹰的脖根,她仰着头,面色肃穆,眼睛淡然明亮,既无害怕也无胆怯。
“难道是为他。”
“是,是为他,我知道这一次我难逃一死,东西南北四面八方的人都在追杀我,躲得了今天我躲不了明天,可是劲夫可以活下来,他的事情不是那么严重,只要找到源头,解释清楚,他就完全可以活下来。他没做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呢。”
“你又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他冷冷地问。“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你们找到了吴虎,问出什么来了么,没有吧。那天打给JOR的那个电话是从滨州地委机关里打出来的,是总机,即使你知道是谁打的又怎么样,告发他,或者找到他求他别杀。没用的,这是个死结,一旦被沾连上了就难以脱勾。”
“你的意思他也必死无疑。”楚楚的嗓音嘶哑。
“国内现在反腐搞得很凶,在位的谁又能保证自己清清白白,而且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清查小金库,这个小金库说白了就是领导们的私库,平时都是任其索取,窟窿都是让关系企业慢慢填。我估计劲夫涉及的这五千万就是用于这个目的,你说他们怎么可能再留下什么活把子让人去抓。”
……
“蓝湖科技这次这么惨,听说就是他们动用了几乎七千万元去填窟窿,造成资金链断裂,让中远钻了空子。听说蓝湖科技的财务室都被烧得片瓦不留,光会计就死了三位,更别说相关的人。这个案子成立了专案组,也一直找不到头绪。”
“我爸妈是不是也干了这些缺德事,才……”楚楚呢喃道,声音凄然,“钱有什么好的,闻风天天在外刷盘子,我看她过得很快乐。”
“你也别猜度你爸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这样那样的欲望,哎,现在的关键是你如何脱险。”
“我还有机会么?劲夫,他还有机会,只要那个关键人物一死,他的结立刻就解,可是我却再没有机会,我知道的。”楚楚停顿片刻,“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把我送回国,和我爸妈他们埋在一起,我没人可以托付,就托付给你了,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走了……”她的声音暗哑,最后几乎难以出声。
“别。”黑鹰伸手拉住楚楚,楚楚一回身,身体正好撞进他的怀里,他的胸口像火一样在她的胸前熨过,留下一道炙热的豁口。“别那么绝望,什么事情都是在最看不到希望的时候,洽洽是希望快要到来的时候,你要坚持住,只有坚持住才有希望。”
“真的?”楚楚的眼泪在黑暗之中无声地落下,她低下头,躲过窗外朦胧的月光,“谢谢。”扭头跑出了别墅。
劲夫下了车迎上来。
车开出了很远,楚楚一言不发。
“怎么样?”劲夫着急地问道。
楚楚把黑鹰说的粗略复述了一遍,“现在国内政治动荡,这帮人看样子丧心病狂了,真希望这把火能把他们都烧干净,你就能一下解脱出来。”
楚楚笑着,语气坚定,“你这不是事,坚持住了,没问题的。”
劲夫却皱着眉头,“你们这个圈子里,蓝湖和中远,谁的财力大?”
“蓝湖是央企,中远是上市公司,差不多吧,我也不太懂。”
“他们,我是说黑鹰这样的富家子弟是不是你们这些官家子女的……”
“是呀,这是规则。”她冷冷地说。
“你知道谢天林么?”
“谢林?知道,不都跟在黑鹰后面当当小弟么。伍德说的对,我凭什么享受人家的巴结奉承追星捧月,我享受了这些不属于我的,就该承受一般人不可能承受的东西。这就是报应,你不想信也得相信,反正现在我是信了。”
“谢天林死了。”
“是么?”她竟然笑起来,轻吭一声,毫不吃惊和恐惧。“死,没那么可怕。”
“你找黑鹰帮你了么。”
“你是说你找个女人,我就得找个男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她呲笑一声。
“不是,凭感觉我觉得他会帮你。他和那几个人不同。”
“没有人能帮得了我,我知道。”她平静地说。
两人又沉默不语。
天已经黑了,金门大学校区设施并不先进,黑灯瞎火。劲夫把楚楚送到公寓,却并没有打算离开的意思,一是他还没有想好下一步该怎么样,家现在是最危险的地方,他不能在那里坐以待毙。金门大学校区很大,里面复杂多变,是个隐匿藏身的好去处,最重要的是他有一种预感,楚楚已经身临险境,而她似乎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如果是以前,他绝对会远离这种是非,可是现在,当自己也被死神缠身无处可逃的时候,他倒有了一种无穷的勇气和冲动想去为她化解。
他说他还想明天再在学校找人打听打听,能不能在她家借宿一夜。
楚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眨眼就漆黑一片,“跟我在一起,你是想死得快一些是吧。”
“怎么会,你自己也说了你手里有尚方宝剑,没有人敢真正动得了你,你看不出我的小心思么,我是想借借你的贵气。”劲夫冷言道。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或者是装傻,有人想让我死,也有人想让我活,有人不想那包东西现世,也有人恰恰相反,想让那东西尽快面世。刚才我不过是吓唬他们的,逞逞口舌之快而已,我和如心一直是死对头,她以为她父亲上去了,我就要像别人那样去舔她的脚后跟,滚她妈的,想的美,这几天我已经预感到死亡的逼近了,你还是走远点好。”她回过身,打开门,顺手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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