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你能理解触发式机关这个词汇么?”
“对不起……我……对汉语不太了解。”
她竟然突然从严肃的样子变成一副遮掩着学习弱项的态度了,大概是认为我在迎合她,所以自尊感获得了填充,变得温和。
“额……我不该怎么跟你说这种事好,但是在我这种对魔法一无所知的人眼中,它很可能就是万能的,所以你刚才听到的就只是我胡思乱想的一个美妙愿望而已。”
“无所谓……”
分叉干枯的,角状物的影子,随着人表动作的轨迹重叠在一起。
她看着她所看护的男孩,慢慢说道。
“对于我们这样渴望许愿的生物,都无所谓,只要是愿望就可以接受,自身的能力确实是有大有小,但只要是和献祭相似的东西就可以了。”
“什么是和献祭相似的东西,你曾经很了解献祭?所以魔法也和献祭有关么?”
献祭。
牺牲换取,关联极不情愿的强迫性,受剥削者的负面能量。
哦对了,就算是那些把不情不愿的可怜人绑在受刑器上的信徒之类,在眼前这女魔物的眼中也会被当成被抛弃的废器官般一视同仁吧。
她以前是靠这种事情过活到现在这样的么。
但如果只是这样单纯的机器,那就根本没法解释她养孩子的事情了。
我在那时突然碰触到一些黑暗的东西,对我来说。
这男孩子……到底会经历什么。
不过这东西并不是我现在能操心的,有可能我以后会慢慢回忆起这些,现在的我完全不应该对她再燃起什么攻击性。
我理解自己的这一部分,一旦我对什么魔物有这种恶意的想法,我马上就会像着了魔一样再也控制不住了,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可以拦住我,大概……
“只要是愿望就可以么……那我开始总结了。”
思考了一会,我继续说着。
“最好具体一点,毕竟我不把你们眼中意义丰富的世界当回事。”
她回答道。
呵,冰冷神明的绝对侍奉者,也就是疯子,大概就是指这种家伙。
“我治疗过你的孩子是吧。”
“是的。”
“这么说,我现在大概明白治疗你孩子能力的来源了,是我身体中那些血族血液侵占的干细胞和体液循环系统,但我对我自己的认知还不足以越过这层本能的阻碍,我想通过献祭某样东西来让我换取这层认知,这对我意义很大。”
我希望更多的了解血族与它们眷属之间的世界,这样便足以帮我接近那个暗中操控这些的强者。
“有意思,只是知识么?你打算拿什么来换?只要能想到的就说就好了,我会衡量的。”
几乎是本能的展现,她反而在这时候对我的另一方面显出了绝对的包容心。
“知识要拿什么东西去换……”
身体的健康,寿命,幸福,理智,支配权……
那些研究者在使用什么……
手术台,聚光灯,病人无止境的挣扎……
来换取知识……我也要。
别人费心尽力给我构建的良知好像在这一瞬间就崩塌了。
我又捡回了那些残留的想法,那些给予触摸到的仇恨之物施以狂暴的手段。
把犯人的血充盈凹槽的刽子手活在本能之光的照耀中。
在那个本能完成的瞬间,他们依旧会向前看去,等到交易完成的一天。
这是属于他们的稳固之路,是想要守护什么的强能之道,是卑微的我唯一能排挤的钥匙。
“你对献祭感兴趣,但是你对某种操控感染者的魔法感兴趣么?”
我暗自微笑起来,我已经想到要用什么东西去交换了。
那个洁白的身影正坐在不远的木桌上探寻链接自我的世界,我也要在这边努力讨价还价啊。
就当是守护她?不,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你说什么?”
很显然因为情绪的冲击,我的部分词句表达开始出现微妙紊乱,那个拥有奇怪影子的巫士不是很清楚我的意思,但我觉得我只要再努力努力就够了。
“我想起你抱着你孩子的样子了,你不理解感染的运作原理吧,所以你会放任我救助他。”
“是的?不过这能说明你……”
“知识啊!这就是我的愿望!”
一股激动突然从胸口中喷发而出,待他重归平静,便已经作为能量燃烧殆尽,支配我从座椅上站起,拉长了略微诡异的身影。
“让我了解自己的身体,理解那些血液里的赃物,告诉我该怎么控制它们!”
然后我就能代替芳芬雅做一些事情,然而这般献祭理智一样的宣誓还在进行着。
“然后我就会把那个支撑着众多感染体的最强精粹堆积到的你的面前,只要能让我完成这样的事情,通过暗杀打杀完成这里的平衡,关于他们我什么样的知识素体都可以给你……”
“我不理解,你到底要让我怎么给你设下这种机关……”
她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用手掌遮住自己的半边脸,但我分明看到有一股含着贪欲的神彩从之中缓缓放出。
“这就不方便了,我们来使用更快捷的理解手段吧。”
我突然安静下来,慢慢走到她的跟前,抓起了那家伙的手腕。
“理解我啊,用你那信任的魔法手段。”
明明看上去不是那样的,这皮肤摸起来却坚硬又布满沟壑,触碰到的一霎那,我身体上的生命力就开始被缓缓蚕食,但那感觉很快又开始衰退,慢慢变得像是渗汗一般轻微。
忽然变成了精神力,返冲回来。
我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在那段重新寻找自己身体的旅途上,世界分为了黑白两色。
——
洁白的怪物拥抱着我。
以前所经历早晨的回放片段,那个时候的我又在芳芬雅的怀抱中醒来。
在房间内流窜的其他呼吸,不属于自己的微妙体温,还有时令特有的冷意交汇在一起。
即使是回忆中也要无限期盼这样单纯的早晨。
芳芬雅在睡觉的时候,我总要比她早起床,早早开始打理自己,
今天的期盼也是一样。
穿鞋,绒毛摩擦皮肤的质感包裹着凸显的触觉,脚步拖着尚不情愿的身体迈向卫生间。
本该是被薄荷泡沫的香气充盈的时刻,被自我镜像所刺激的神经向着深渊蔓延。
身前的暗道布满了血色与黑暗,畸形的人们一个个走向手术台。
我迷茫地看着他们,身体却逐渐被污物侵染了。
那是一个梦。
如此重复着,又是一个早晨。
洁白的孩子被我拥抱着,我自身的血污粘在了她的身上。
“这是什么?”
我如此责问自己,惊慌之时便感知到自己身体上的百般创伤,每被惊动一下就流淌出更多的不明赃物。
我厌恶被它们缠绕的感觉,更加憎恨给我雕刻上那些物件的东西,
污秽的血流浸染着一切,我惊恐地看着芳芬雅被污染的那副样子。
嘴唇的那两道缝隙间突然变成了微笑时的弧度,芳芬雅似乎沉浸在另一边的世界里。
她无法被我唤醒,当然也不会意识到这边发生了什么,然而这份态势却令我更加绝望。
“你不要笑啊!”
痛苦着,嚎哭着。
这就是我会拒绝鹤羽晴阳的缘由。
这也是对我拒绝过的所有人的理由。
——
“哈——”
分不清是妄想还是强迫生成的幻像,当我被强迫伤害自己时,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也在一瞬间做出了决策。
身上挂了一层令我感到寒冷的潮湿感,只是用了一小阵的时间,问题性出汗却已经很严重了。“怎么样……”
我询问她。
面前依旧是那位讨要献祭的法师魔物,再次投向我的眼神依旧充满了令人畏惧的机械判断,却不是那么让我讨厌了。
“可以,我答应,约定祭品的仪式魔法投入么,有趣,看上去你身体上也寄宿着一种奇怪的魔法,但你好像也没能完全理解他,能单纯想要强化自己的认知也是必然。”
那女人笑了笑,然后就不说话了。
“喂……”
时间接着流淌着,份量堆积到令我感到古怪的程度,中间呼喊她也未得到搭理。
她看上去是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也感觉不到任何负面情绪的存在,情况总之有些古怪。
不过这种时候最好的状况,是对方在认真思考即将所准备的魔法仪式的内容所导致的,
大概吧。
其实我对于这种形式的魔法帮助还是有一些避讳,“要求献祭”必定会通过某种手段变为延期预言。
恐怕对于这位法术师来说,魔法造成的结果不重要,那份让我违约的惩罚机制才重要。
这能操控基本元素为魔力的生物的人必定会对那能控制万千眷属的高等素体起贪欲,我提出这种要求对方也怪不得会答应。
原来如此,化敌为友么,正好我也对那种家伙抱有很大的摧残欲。
理解了我自己无意识中正在干的事情,一下子就发出了由衷的嘲笑。
“想好了,这种奇怪的要求,就由控制不住的愤怒和躁狂作为惩罚吧,这份诅咒会变为认知术式的一部分,但是我并不会获取那串术式告诉你的事情哦,它就只是个供我们使用的工具而已,自古以来这就是受献祭者的自我约束,收割人类信任所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样么,我完全接受。”
眼看着座椅的四周逐渐从半透状生出纠缠的树根,将空间封闭起来,我意识到这是由我们共同的贪欲组成的东西。
我已经无处可逃了。
“那么开始了。”
那些树根顷刻之间挤到了我的右臂上,像是为了搜寻养分一般钻破了织物的纤维,向着皮肉间涌入。
什么东西被随意篡改的精神警告伴随着痛感一起传出,被撕扯过的血肉似乎又有一部分完全重组,在筛选之后形成新的个体,和那些令我伤感的荧色经络,还有掺入血族细胞的血管纠缠起来,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寄生一样。
它贪婪地扎着根,从指端一直蔓延到小部分脏腑,直到扩张的肺叶碰到冰冷的魔法能量,它们才像是受警告一般停住了,切实地回到了我的身体
身周的一切很快又恢复正常,只有简陋锅炉下的燃火有些许摇曳。
“成功了?”
我盯着我右掌心,至少那里什么都没有,这条手臂还是我的手臂,重量也正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变。
“成功了,抓紧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哈……谢谢。”
目光翻过手掌,继续观察手背的时候,我才发现那些曲线优美的浅绿色纹叶——简直和某些血管的颜色一样,真的变成了我自己的身体。
“不必了。”
她微微欠身想要走开,却看我无所作为,便继续安静下来,注视着我。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好奇。”
右手的五指扣成环状,我稍加迟疑:
“你是怎么知道那些感染者里有那种东西的?操控发疯眷属的顶端最强个体之类,你这种家伙不该有主动推测这些的思考动机,所以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很聪明,你说对了,最初的时候我只是和孩子一起发现了那种东西,然后我才知道了这件事,这期间它盯上了我的男孩,明明我已经很小心了,但这种事还是发生了……”
她的神情异常冷静,完全看不到重现的保护欲之类的东西。
“你是完全没做措施吧。”我如此在心里吐槽到。
“也就是说确实存在了。”
这大概就是我想要丢下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它我就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
然而出乎意料的,我却被身后的神秘魔物叫住了:
“小心点,那个东西的强大可能是你未曾预料的,孩子感染的时候我连察觉都没有,那种东西的攻击有不可预见的地方所在。”
“你在担心一轮新交易的品质么?”
我冷嘲到,完全没有思考对方在不在意。
“哼,也许吧。”
从她的举止中,我所感到的是彻底的寒意。
最终还是安全回到了和芳芬雅约好要一起过夜的土窖中。
在那里。洁白的孩子已经悄悄睡去,和我梦中的那般姿势一样,只是她的手臂和白发一起落在在为我铺好的睡眠位置,微微笑着,看起来很开心。
那是做过恶作剧一样的笑容……看起来芳芬雅今天也做了很多让她有成就感的事情。
变得圆润了。
这份安慰剂有些特殊的成分存在。
我也没有多少排斥她,只是把头发梳理推开就展开了睡袋,两边用力不加考虑的手臂突然勒上了我的脖子,接着在我耳边轻轻吹着气,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体温最滚烫的地方集中在我的右手处,那里正好被她的手指拦住了,变化的地方什么也看不见。
“是哥哥啊。”
“嗯。”
“晚安~”
“晚安。”
睡眠质量总归不会太好。
因为芳芬雅一直限制着我的胸腔扩张。
一整夜都会很难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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