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什么时候都说!放过我!不要杀我啊!”
所以说果然是暴力根植的恐慌信仰组织,本来想严谨的问一问有关他的信息,但似乎无论怎么让对方倾诉,最终也会发觉那些其实没几个半条能用上的。
像是踩到野果一样问问吧,只是被逼迫变成这样也无所谓,但如果太不可救药……
树妖精看到这一幕掩面一笑,略微扶一下自己发髻旁鲜活的小叶子,便去帮一边手忙脚乱的瑞琳娜收拾篮筐。
……他们大概就会杀了,换我自己一个估计也会这么办,没有明显的欲望,也有可能是被其他事物夺走了精力。
“这样啊,明白就好。”
我微微一笑,甩动手腕,一个宽面具便出现在了我手里。
是通行证也是标记,携带这个面具可能就是他们之间加以区分的方式,至于可佩戴之物的构造以及功能性,大概和魔物们想要遮掩面庞的精神需求吻合,原来如此,软硬兼施啊,在沦为感染监控区的南部就变成了这样,和所有魔物都想要安定生活的中北方不一样了。
那么这家伙应该是抱着绝不会被发现的自信来到这里探查我们的。
他可能想要撑着上半身坐起来,但几乎所有在有效工作的肌肉都在发抖,眼神四处游移着,还是保持别扭的姿势仰趟在地上。
似乎是在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配坐起来”。
有特殊刺绣的袍帽慢慢滑落了,让我能更仔细的观察他。
仔细一看,虽然在头上长着极像是人类的五官,但是他的颅骨有些微妙的……不太像人,是在发育中的角么?鬼精灵?有这种东西?而且坚硬的胡子看起来也需要刮了……不是很像发育期啊。
“这个是你刚加入的组织吧?几天之前,具体是来自哪个方位怎样庇护所的魔物?”
我展示给他看被他穿孔别在腰带上面具,提供说出身份的机会;其中隐含欺骗可能性的安全感可能会让他平静一些,我现在已经不想给庇护所的各位添麻烦了。
“我不是魔物!我是人类!是从外面的世界逃进这里的人类啊!……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就碰到感染灾难!我真的是个人类啊!”
呀,不好,情绪更不稳定了……
“会用那种魔力粉尘,我记得炼金术的拆包即用品都需要灌注魔力刺激吧?还有人类根本无法驾驭的短小法杖,不管怎么说你都已经不是人类了,不要以为你面前的人长的很像人你就来博取认同感啊喂……比起这个,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身体突然扑了上去,于此同时一直在循环系统里流淌的血族基因生效了。
那个仿佛要扑咬一般的感染者姿态让我短暂失控了一会,扑上去但是没有咬。
他闭上了眼睛,切实地感受到了我的威胁。
老丑和瑞琳娜也在这期间缓缓绕到我们的身后,将这一切保护起来了。
“冷静一下,快点说。”
我装作耳语说道:
“我不是这个地方的人,你不提供有效信息的话,我可不知道他们会对你做什么。”
说完这些,我便从他身边挪开,恢复直立的姿势,顺便在这个过程中拉了对方一把手。
“好……好吧……我。”
他在犹豫的同时朝着远处看去,似乎在顾虑着什么。
“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我想安静的思考一会。”
“不要太慢。”
也许看不到伤害性冲突的可能,瑞琳娜和老丑都相继叹了一口气,继续整理营养餐和其他的东西。
——
然后,那家伙逻辑混乱地向我们讲述了他最近三个月内的经过,全程由我引导着。
个人经受的鸡毛蒜皮的苦难就不说了,与他的面相比起来这个人未免还是过于单纯,很容易就明显出卖自己的信任感。
值得在意的地方当然也有,这家伙既没受过什么魔力干涉事件,从身世描述上也没看出他和某处研究设施有关系。
可能的情况只有一条了。
“我继续强调一下,不管你从什么地方得到的这些粉尘还有法杖,能够使用这些就能说明你已经不是纯粹的人类了,你明白么?”
“我是个人类啊……”
同样的反馈。
然而,就算对方口口声声地说着:“是从外界被扔到魔塔特区”,大脑也会极力排斥自身被外界认为是“魔物”这样的事。
恐怕是被人类的亲人抚养过,然后被相关机构认为是魔物,没有发现逃出管辖区的过往便这么处理了。
能保住性命还挺幸运的,不过也一定经历了不少痛苦的事,无论怎么说,还是个值得提取信息的观察者。
“啧,这家伙受到的压力是不是太大了……”
我慢慢松懈下来,感到一丝疲倦,说实话我不太想和有精神障碍的魔物或人类谈这些,不是说没有必要,单纯是讨厌而已。
“耀英檀,你可以看看他的腿?”
树妖精晃动的手指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当然也听到了她的话……于是掀开了他的长袍。
那家伙对我这种行为一点也不反感,我做的事情也没有引起他的任何反抗,倒不如说,这才是真正宣告眼前这人无可救药的事。
他的那双腿已经是一条魔物的腿了,其上还有发育之前完全属于人类的特征,现今正在慢慢被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身体所吞噬掉。
长出像是……羊的毛发,他的那双脚似乎也在变形,强行用鞋带绑在腿上的运动鞋已经不合脚了……骨骼在合并变成蹄子。
什么考虑都不想去做,对方既然是这样被现实折磨的灵魂,我也只能期望他不要被这种事情摧毁其他认知基础。
“你……每天要吃多少东西。”
像是什么都未注意到一般扯下裤脚,盖上他的衣布,我认真地询问这样的问题。
“吃很多……突然就变多了,六个月之前,我还不在这里的时候。”
“是这样啊。”
突然听到树妖精的叹气声,她似乎也觉得现在的状况有些难以捉摸。
所以这家伙是单纯被利用来着……
“那么进入重点吧,听你倾诉也够多了,想要改过自新,不再触碰那些令人觉得诱惑的群体暴力的话,这个庇护所也会接受你的。”
如此说着,我当面把眼神斜向树妖精的面庞,从她多动的面容中寻找意见。
陌生的魔物观察者当然也注意到了我的动向,树妖精在他的眼神到达之前就点了点头,露出微笑。
事情真的能像我所想的方向发展,实在太好了。
“你是自己追踪到这里的么,从你的反应上来看你加入他们的时间应该不长吧?”
“不,和他们相比我胆子很小,是被人劝说才来到这里的,我们的老大似乎很不喜欢我这种人,一定会派我出来做这种事……”
“那你一定跑的很快。”
想到那个双足变换的情况,我微笑着鼓励说。
“那里也有好人啊!”
那家伙的脸却宛如看到了希望的光芒舒展开来:
“他们教会了我在人类社会里使用不了魔法,给我自信,教会我在这个残酷的地方生存下去,老大虽然是个残酷的人,但也有自己努力的目标呢。”
“哦?这样啊……”
一边引导着他,一边涌现出想要展现怜爱的情绪,使人感到可怜但又没那么可恨,有些像是很久以前短暂时期的我:
“也就是说,是有其他人发现了我们,然后才派你过来进行自主调查,可是你知道你把消息汇报回去之后,这里会发生什么么。”
“啊……”
祈求他脑子里能多装点东西可能真的只是傻想法……思路被我这么一转折,那家伙的脸僵住了。
“不……你也不用想很多……”
脑子在发生慌张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慌乱一般劝说举动。
“大概。”
然而对方却如灵机一闪一样打破了某种界限,看到了残酷的事,和他对付自己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这个庇护所会被攻陷……很多人都会被强迫加入我们,不过没关系的,只要大家能相互理解,一定能幸福地依存下去的!”
句子的后半部分,他对于这个世界的看法又在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显而易见的自我保护方式,对于集体力量的恐惧,经历了诸多困难的胆怯……
对他来说我不是那种给予一人份包容感的角色,这个庇护所里也不会有。
早知道杀掉就好了……
我看看远处一边啃面包一边做俯卧撑的老丑,警惕地盯着我们的芳芬雅,还有只是微微笑着的树妖精。
那种包容心的角色这里可能也不会有……
然而我已经下不去手了。
而且,我也不能继续看向他们,不然真的会有人对我和他产生不适,就真的变成好心办坏事了。
怎么说……如果博尔格的庇护所是因为我的所作所为而受到了恶意关注,那我就有了不得不暗中帮助支撑的理由。
面前就有这么一个见过那些红面罩的家伙在,让他待在这个庇护所里也就可以慢慢挖掘出相当的信息。
还是得对他们做出相当的投机啊……
有人会因为一点理智成分就放弃对自己的尊重么?
“耀英檀?”
身后突然飘来了树妖精的嗓音。
我颤抖一番,似乎深陷进自己的犹豫中太久,搁置他们了。
“你完成了么?实在不行让我来试试,我也有点兴趣,瑞琳娜给你的饭都要凉了。”
只听语调就能感受到她面颊的笑意了。
然而那个“人类”先生的身体各处,却突然出现了紧张的反应。
我看了一眼,略带失望的说道:
“还是我来吧,也不是特别饿。”
然后伸出手指,搭放在他的肩膀上:
“但是对不起,你应该也是知道的,走到这一步就已经不能回头的,现在大部分人都不清楚你所在的团体想要做什么,这里也没有人会简单地放任你回去;还有看你之前所说的事情,你难道参与过同化其他庇护所的过程么?”
很难想象,他看上去真的没有在魔塔特区里生活多久,加入组织的时间肯定也如预料中一般短,为什么会有上级管理者放任他参与到这么关键的环节工作里。
这个性格和认知丰富度的类型,完全就是很不稳定的那一类吧?
“参与过,到处都是感染者什么的很可怕……还有火,有同伴都被持枪的恐怖人类杀死了,头也很痛,好混乱……那个就是‘攻陷’吧,每个不愿参与的庇护所都会受到这样的对待的,我不想看到有生命受到那样的对待。”
嗯?!
火?
持枪的?
“时间呢?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啊……”
他流下细微的泪珠,抬头看着突然站立的我:
“你怎么了?”
“没怎么……”
我故作镇静地重新坐下,自己也没有想到会变成如此失态的样子,但是会让我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也很明显。
我在意芳芬雅啊。
“喂,那个。”
说话时的感情丢失了,对方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等待我的反应。
“在你接到调查这个庇护所的命令前,除了又攻陷一个庇护所之外,有没有再发生什么离奇的事?”
“离奇的事么?”
原本我只是发泄性地尝试询问而已,对方却对我话语中模糊的指向起了反应。
“倒是有……我们的老大突然宣布组织找到了神明……说能带大家找到众人幸福生活的世界……”
“神明么……”
毫无疑问,如果这一切对的上,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南部地区又没有发生元素重叠的事情的话,他们口中的神明就是芳芬雅了。
仿佛不再是自己的那个,洁白的身影。
怎么是这样,我这种变异人类也是,没有主人的眷属老丑也是,面前到达时期开始蜕化为魔物的人类也是……
大家都是为了什么生存到今天的。
芳芬雅不是还在要求我,告诉我她想去往外界么?
“咔咔……”
肩膀链接脖子之间裸露的皮肤部分,突然传来了舒适的抓挠感。
“耀英檀。”
是树妖精的声音:
“去吃饭吧,这里交给我,我带他去和矮人头子说清楚。”
“哦……”
我轻轻答应了一声,那个放置在肩膀上的手却在我转身的时候突然抓住了我:
“右臂的纹路,好好等我回来,要帮你的朋友们问清楚哦。”
从肌肤的触碰感和话语的吐息间突然感受到了熟悉的尖锐威胁,看着远处被老丑逗笑的瑞琳娜,猛然间有种被深深谴责的痛感。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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