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将是一段,追赶时间的旅途。
——
我任凭自己被掩埋在那里,耳廓时不时就会流过一连串刺痛的感觉。
只用手指静悄悄在面前推出破洞,我也不打算现在开枪,现在只要能让自己观察就好。
环有雾霭的弧光在天际边缓慢挪移,就像是云层被阳光灼烧殆尽之后才落下了光芒。
连续几天几夜的人工降雪可能已经过度,最近经常会出现冰晶未飘尽,太阳的光芒就早早撒下的情况。
这已经接近了“气象武器”干涉程度了。
被人为缓慢堆积的雪灾……
白茫茫的那些东西,从在视野中横溢逐渐堆积到贴近身前,不得不放弃警惕远方的能力,只允许那些精神全部投入到对面前事物,渐渐地也只能这么做。
透过那细微的冰晶体,可以看到在内部被无数次割裂的,天空的影子。
濒临彻底雪盲的感觉,也不知道体会多少次。
或许潜藏着人形的雪堆不知名魔法干涉内爆,一块还印着鞋印花纹的冰块摔碎在我的面前。
啪嗒一声,碎掉了。
仔细一看,一根红色藤蔓从冰片砸出的坑洞内爬过,原来是芳芬雅因为等待太无聊所以碾碎了冰片。
“别乱动啊,昨天从山坡上滚下去的教训还不够么。”
我察觉到芳芬雅那边有更多奇怪的东西在雪堆底下翻动,估计那是她身上的魔藤。
零下十几度……她肯定也不会想用藤条制造大量的动静,这种行为……
是在帮助芳芬雅自身探测周围的坚实地形啊。
简直就是闲不下来的,黏菌一般的本能动作。
单单从魔力的制造量来说,芳芬雅确实比之前要提高不少,但随之产生的是旺盛过度的兴趣,以及对自我控制的不熟练。
我明明昨天大喊着让芳芬雅把魔藤可动部分发射到我的头顶,她却只是让顶端缠绕在一处细弱的小枝干;结果不但拽断了树枝,期间各种各样的动静还惊醒了山体上的积雪。
顷刻间,雪崩发生了。
哗啦啦的滑落下来,把她摔去的谷坑填成了平地。要不是她当时没有陷入慌乱,我大概就会因为这种失误再次与她分开了。
总有些有惊无险的错觉。
有了这次经历,大自然力量之深远便在芳芬雅心目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恐怖记忆,自我的消化过程一直持续到我把她带回营地,芳芬雅才望着我准备煮食的身影哭出了声,求我批评她一顿。
不过也好……
远视镜贴在了我的眼眶四周,冰冷感瞬间传导至头脑深处,冻结部分思考。
……多经历这种恐怖的事情,无论如何也会让芳芬雅的承受能力提高吧。
比如说现在。
我们两个已经分别融入场景里,以用自己的眼睛观察最新空投箱四周发生的事。
在现今这处被人为散播敌意和破坏欲的土地上,做起了收集信息的勾当。
一方在铺满松软银装的原野上隐藏着自己,另一边则大摇大摆的前进,率先到达的想要通过隐藏自己而在位置信息上出发制服对方,另一边的空投接收者则利用自己的天生优势撼动一切可疑的物体。
——在我们的视野内所呈现的对抗,大概被各自的联系分成了这样的两个队伍。
负责确认周边安全的法师又用爆炸平掉了一片雪堆,确认那里面没有什么潜藏着的家伙——结果确实,他什么也没发现。
而距离爆炸最近的几个身影,也在我的视角中缓慢蠕动着,似乎因为主动魔法的威胁而感到紧张,但也很快就安静下来。
不急躁不冒进,训练有素的这种感觉……
埋伏方的魔物手中,大多数都不像是他们最近获得的武器。
所以这帮家伙是站在某种立场上蹲守在这里的。
这么一看,凭借魔法暴露自身,那些贸然前进的家伙反而显得有些可疑了。
很显然,比起投放自己的部队令人生嫌,他们不如继续降下含有生物工程造物的大雪,分发强致死性的武器,把这里化为带有净除意识的寒冷泥沼。
有可能这样做成本会更低一些……有可能。
但那些决策者显然没考虑一件事。
这些从天空之上分散降落的资材实际很容易就能被“某个组织”收集起来;只从这一点上展开观察视角,尚还无法推测他们决策圈的运作全貌。
“红纹面具”
从最近发生的事上来看,环魔塔科技公司的行为决策群体对于这里的大部分魔物来说绝对还是“不友好,不负责任”的。
想把过去的过错栓系在自己控制的信物上,利用其它团体的过失制造栽赃的过失……
完全不考虑他们的举动将会在未来引起怎样的结果,过去在这片土地上所积淀的怨灵们,是绝对不会让他们如此顺利地进行下去。
此刻,摆在我和芳芬雅面前的景象就恰好能证明这些。
在双方控制的区域之间,一具诡异的身体正在拨开积雪,悄悄朝着空投箱移去,他带着活跃时被刻下的创伤前行着,双腿已经无法动弹,只是在凭借本能接近记忆中那个最后会动的东西。
一般这种时候,我都会下意识摸一摸自己的口罩,确认那些靠不住的纤维还在进行简单的过滤工作。
第一个完备的滤尘面罩在战斗中被打坏了——那个东西本来也是保护面部用的。
继续依偎在积雪边这样不急不缓地呼吸,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不远处的活尸那般样子。
“也是……不能亏待自己,既然这样的话,芳芬雅……”
“好~我知道了。”
看见魔法使所带领的队伍即将接近空投箱子,估算出手时机的我给芳芬雅发送了信号。
她很简短的答复了我,在那之后大概需要一段时间的聚精会神……用来操控地下的藤蔓挖掘出一个空间。
“这有感染者。”
很快,凭借魔法逐渐接近空投箱子的魔物小队,发现了我和芳芬雅早就布置好的诱饵。
我们并没有用自己的血液浸染那个感染者的身体,因为这么做很不健康,整个过程其实完全交给芳芬雅自由发挥,而这个部分的相关技巧对于我们来说是属于芳芬雅一个人的秘密,换言之她根本不打算告诉我。
“哦——那些东西不全都变得没精力了么,根本没什么好怕的……吧。”
如果我在前进的道路上看到一个人形生物在经过某地时,突然像是被泥土啜吸掉一般飞速消失在地表,那么无论如何我也会进入恐慌状态。
芳芬雅能对一个趴在地面的形体所做到的事,大概也就是这些。
就是这些。
第一个目击者很快陷入了慌乱,很显然就在他想要向周围的同伴汇报信息时,那个横趴在地上的感染体不见了。
不仅如此,估计芳芬雅还让那魔物见识到了不明形状物翻动雪层的景象。
害怕被感染,对于未知的恐惧,被孤立以至于拿到最少报酬之类之类种种的恐惧感。
曾经是旁观者也是切实受害者的我和芳芬雅,如今对于引发出这种体验的方法已经熟悉到不行了。
“消失了!”
“你在说什么?”
他们队伍中的魔法使很快察觉到先锋的异常,做出关照倾向的动作……
就在那个时候,位于他们队伍中列的人踩到了芳芬雅的陷阱,半个身子瞬间被拖入了地下。
“喂芳芬雅……”
我在这时突然有点担心她的魔力含量,一只突然从雪被中伸出的热乎乎小手却在来回摸着我的脸,告诉我她没问题。
远方的行进队伍却与芳芬雅的藤蔓纠缠起来,似乎为首的魔法使也只是用蛮力在和藤蔓纠缠。
“哈哈哈哈。”
芳芬雅就在和我隔了一层雪的地方偷偷笑起来。
那个时候我才理解到她到底干了什么。
很久之前我曾经作为她最初人体弹弓的试验品……
结果在魔力驱使的层面上锻炼的家伙,并不是只有我一个。
单纯保持弹性的藤蔓,这大概是很久以前的芳芬雅没有考虑过的东西。
以前她总是能让那些藤蔓具有附肢一般的功能性,但那也只是通过操控自由魔力的高速虚拟代谢来达到“运动”的目的,本质上与役使植物细胞的生命魔法没什么不同。
但如果一旦把某样物品赋予特别的性质,然后在抽走持续不断的魔力支持,这样的话,单一的魔力功能所产生的新造物,完全就会变成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东西。
比如芳芬雅预先把她催生好的藤蔓变成富有弹性的材料,撤掉它们魔力控制,只留下一条集中最大魔力的藤蔓作为主动触发器……
这就是发生在刚刚那个陷阱上的所有事情。
我干脆撤掉了眼眶前的望远镜,紧接着观察另一边。
现在他们所注视的群体受到了第三方势力的干扰,陷入了混乱,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集体暴露的好时机,这样无论是空投物的控制权,甚至是对方生命的安危,几乎都交给了这帮持械埋伏者的控制……
然而他们并未有所行动。
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有何顾虑,不过这实在是太妨碍我和芳芬雅采集信息了。
从多数人的行为准则中就可以看出他们在各自引领者的带领下,被灌输了怎样的生存立场。
我和芳芬雅,在加上地精奸商老丑的群体工作,就是为了从中区分联系良性的那些群体,并且在暗中形成一股可以专门和蠢动组织抗衡的能量。
没有人可以顺应欲望将事情朝着毁灭与绝望的导向发展,没人可以。
但是有时候在你想成为一个滥好人之前,必须先做一个坏人。
以次来展示“恶的层面”,引导他们确立明确的抉择,不至于在混乱中迷失自己,浪费他人的决意。
“是谁在这里看守!”
成员被魔藤困住的集体,先前一直在用魔法帮他的扫清障碍的魔法使,在用魔光照耀芳芬雅的藤蔓之后,突然对着四周的雪原放声大喊。
“哥哥……她怎么了?”
魔法使是位身材矮小的女性,眼观而看,她比芳芬雅的外貌标准大不了几岁。
身上显著的魔物特征……没有,但是在御寒的卫衣外有着盘羊一样的卷角。
伸向外端的部分有被细心的打磨过,变成琉璃一般光滑而全无尖利的样子,挂着各种泛光的小件。
她突然抬起短袖之中的魔杖,对着凹地高处的雪堆指了一圈。
那些蓬松的堆积物,包括我们身边的堆放部分,马上便发生了无声的爆破。
各种各样的雪块在半空中分离,这里就仿佛刮起了新的暴风雪一般,各种破碎的冰羽,将那些视野污染了。
这恐怕是专门针对某种概念而制作出来的的魔术用具,它的持有者必须得有积累足够丰厚的经验才行。
那双明显映照着焰心色彩的目瞳,在她掀起的阵雪中警惕观察四周,将所有予以期望的位置扫视一边。
接着叹了一口气,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身后的魔物们已经发现了芳芬雅做过的小手脚,取出各种工具割破留空雪坑中的藤蔓,把同伴解救了出来。
还有人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地面,留心观察附近的动静。
然而。
我和芳芬雅因为运气因素,从刚刚开始就耐心待在这里。
不需要有什么动作。
大概听见那个魔法使叹了一口气,用手中的短杖戳戳地面,回身对着她的队伍说道:
“惹不起,去下一个地方吧,没人可以轻易地搬弄它们,我们还有机会。”
这真是个正确选择。
接下来我和芳芬雅就该观察一番那些暗中潜藏的人要采取怎样的行动。
“芳芬雅。”
我呼唤着她,确认一种尤为重要的信息。
“四周没有人,哥哥,我搜索不到,只有他们和我们,刚刚离开的也已经走远了。”
“辛苦你了。”
随后我们等待着,等待那些人对被孤立的空投箱做出反应。
他们的人群中,很快有一个家伙试探着走了出来。
那个人也像之前的家伙一样警惕的观察四周,确认这处角落没有其他参与者。
在那之后他突然掀开了箱子,动作神速,简直不像是人形生物,而像是正在搬家的其他动物还是什么。
那些人收集的材料不是武器或弹药,而是那些储量占比较少的食物以及药品。
一又又一个的东西被高抛出去,在半空中延出弧线,他身后的那些队友,也很快就拉开了包裹,把那些必要的消耗品装进清理过的空囊。
这种默契……
在之前的时间里我怎么没有碰上这种人?
“哥哥……”
就在我思索着这种遗憾时,芳芬雅的手指突然又朝我伸了过来。
她似乎有很要紧的事情想告诉我,然而在我眼中的那些人此刻还在进行和之前别无二致的事情……
不过,我也很快就发现了。
在那些响彻急促呼吸声的人群里。
一包不起眼的小药剂被抛了出来。
土制品,这肯定是是要往箱子里塞的东西,不是炸药就是……
有人在递燃烧瓶。
铝热剂。
太好了。
“芳芬雅,我要过去。”
霎那之间就决定了,成就的实现来源于这种游走在风险边缘的积累。
和我所想的一样,大部分冲动所导致的行为需要修正,而现在就是需要执行的时候。
真是太好了,我马上就找到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芳芬雅会怎么想呢?
“哎?哥哥?你要去那边……”
各种凉瑟感涌进脊背与衣物之间,积雪重新飞扬着,我已经暴露了自己的位置,身中灌满运动的冲动。
“……做什么。”
我又把自己发射了出去,投掷出的雪球击中正在点燃的引信,将那旺盛的欲望熄灭,散去为冷冻的雪沫。
“你们不可以销毁这些。”
魔纹缠绕的肺泡,其所发出的有力共鸣在面前的空气中回响。
“是谁指导你们一直在做,提供那些装备的人又是哪些……”
说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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