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快想想办法啊。你儿子已经快走投无路了,如果你真的在这里的话,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呢?”
陈一鸣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白色的天花板,独自低语。
没有任何回应。寝室里静寂如坟,阳光落在阳台上面,风无声地扬起大丁挂在那里的衬衣。
陈一鸣忽然发觉有些不对劲,猛地从床上坐起,满脸惊恐。
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异常。
果然——现在是正午,寝室后面就是食堂,又起了风,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呢?
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打开房门往外望去。
走道上空无一人,几排日光灯闪了又灭,这个时候应该是学生们下课归来的时间点才对,为什么会……
有诡异的、黑色的烟雾从两侧涌来,先是很少很少的几缕,然后填满整座走廊。它们飘动着,漫无目的,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并渐渐朝陈一鸣所在的604房间汇聚而来。
陈一鸣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喘气,又不敢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
直觉告诉他,这种烟雾很危险,自己绝对绝对不能被他们给找到才行!
心脏狂跳,双腿有些发软,冷汗悄然爬满了自己的脸颊。他咽了口唾沫,不敢回头看,只死死盯着前方阳台上栖息的阳光。
“那个孩子……”
“他来了这里……”
“熟悉的气运……”
“应该马上告诉夜帝大人……”
背后传来不似人声的低语,更像是出自某种邪恶生物的口中,某种——梦魇!
陈一鸣没有回头,只悄悄挪动眼球,望向右手边的门缝。
一缕黑烟就那样从门缝中渗透了进来,然后从里面冒出来一只黑色的、枯瘦纤细的手掌,并一把抓住了陈一鸣的右手手臂!
“抓到你了!”声音忽然大笑,满耳都是这样扭曲而渗人的笑声。
陈一鸣吓得尖叫一声,急忙试图挣脱它,拔腿就往阳台的方向狂奔!
“不要过来!”他大喊大叫。
“老大!老大!老大!”
大丁的呼喊声传来。
陈一鸣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坐而起。
“老大,你干嘛?是不是做噩梦啦?”大丁站在床边问道。
陈一鸣愣了很久才清醒过来,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臂。
汗水浸湿了身上的衣衫,浑身肌肉都传来像是被敲打过一般的酸痛。
“是……梦?”他低声呢喃。
恍惚间,他却看到右手手臂上有道黑色的手印正在褪色消失。
“老大,老大?”大丁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没事,我没事。”陈一鸣咽了口唾沫:“现在几点了?”
“下午6点38分。”大丁说:“老大你已经睡了七个多小时了。”
“哦。”陈一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我……”
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想要说什么了,又摇了摇头,让自己恢复镇静:“我饿了,咱们一起出去吃晚饭吧。”
“恐怕今晚不行。”大丁有些遗憾地说道:“今晚学校组织了活动,身为学生会成员的我必须要去站场子才行。”
“学生会?”陈一鸣皱眉。他忽然想起师姐貌似说过自己是学生会副会长来着,还有那个叶墨,他貌似就是学生会会长。
“什么活动?”
“蹴鞠比赛啊!”大丁说。
“蹴鞠比赛?”陈一鸣瞪大了眼:“就是那种像是踢足球一样的娱乐活动?”
——半个小时后——
五行宫,体育馆。
陈一鸣左手端着一桶爆米花,右手拧着两杯可乐,耳朵边还绑着个印着四时院院徽的小旗帜,穿着一件花格子应援服,独自走进了蹴鞠馆。
面积超过两公顷、可容纳五千多名观众的场地此刻已经座无虚席,环形的看台上面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这些人都是五行宫的学生或者教授,穿着为各自学院打CALL的衣服,摇旗呐喊亦或环着手臂高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表情,天空中不时爆出不同学院院徽的礼花。
这一幕让陈一鸣想到了世界杯现场,看来无论在哪个世界,竞技比赛总能勾起人们巨大的热情。
“老大!这里这里!”
嘈杂鼎沸的人群中,有人朝着陈一鸣使劲挥手。
陈一鸣对这名寸头男有点印象,昨天来寝室探望过他,也是“骑士团”群里的成员。
陈一鸣立刻挤开人群朝他走去。寸头男旁边还有几人,也都是些熟面孔,其中昨天被大丁一掌撂翻的那家伙脖子上还绑着石膏,正朝陈一鸣挤眉弄眼地笑。
“老大好。”
“老大好。”
几人纷纷对他打招呼,并让出了中间的座位。
“你们好,你们好。”陈一鸣赶紧点头回应。
“我叫向烨,八目神君。”寸头男向陈一鸣自我介绍道。
“我叫潘翰飞,秦国土豪。”旁边那名长相酷似孙红雷的高个子男生也凑过头来说。
“我叫夏侯敏,妇女之友。”石膏兄努力向他招手,似乎不小心又挪动了脖子,疼得直抽气。
“我、我、我叫刘浩,是……复读机。”顶着蘑菇头、长相清秀如女孩子的矮个子男生小声道,还没说完脸就红了一大片,看起来十分害羞。
“大家晚上好,晚上好。”
陈一鸣有些尴尬,也有些不自在,毕竟通过之前与大丁的对话来判断,此刻这些人应该已经得知了他没通过心海测试的消息才对……
貌似看出了陈一鸣的拘谨,寸头男八目神君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大放心,相识一场多不容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大家始终是你兄弟!你不用顾虑那么多,今晚好好享受比赛就好!”
“嗯。”陈一鸣点点头,回给八目神君一个微笑:“谢谢你们!”
人间自有真情在,果然这世上还是好人居多。
“哟,这不是那名天字级新生吗?”
他刚这样想的时候,身后就传来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给我签个名吧,天字级,我可是你的忠实粉丝呀!”
“对对对,小青听说你进了咱们四时院时,可是高兴得在宿舍里发疯尖叫呢!”
一片哄笑声传来,陈一鸣回头,看到几名穿着四时院应援服的女声正看着他,捂着嘴偷笑。
“大家快来看啊!天字级新生在咱们这儿!姑娘们还不来向他要签名照吗!”一名胖女生用夸张的表情朝周围喊道。
“什么天字级!心海测试都没过,走后门进来的吧?”
“就是就是!估计校长是他爸爸吧?”
看台更远的地方传来哄笑声。
“小声点,小心天字级生气了,你不怕报复啊?”
“嘤嘤嘤,不许欺负人家最可爱的天字级嘛,小心人家小拳拳捶你胸口哦!”
“喂!天字级,你还有脸出现啊?我要是你的话早把自己挖个坑给埋起来了!”
……
连绵的哄笑声传来,配合着一张张望向自己的扭曲笑脸,以及一道道毒蛇一般的恶毒视线,陈一鸣忽然莫名地觉得十分讽刺。
自己的预言还真没出错啊,他的确红了,成了五行宫的大红人,大家都开始用他的事迹来玩梗,并从中汲取名为“趣味”的营养。
“你们!不要太过分!”‘孙红雷’站了起来,朝着身后那几名起哄的女声怒吼。
“别。”陈一鸣急忙一把拉住他的手臂让他坐下,笑道:“大家开个玩笑而已嘛,我不在乎的,你别激动。”
“可是……”‘孙红雷’还想说些什么,却对上陈一鸣那双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瞳,深沉的视线烫得他有些难受,于是咬牙,将涌上来的那股怒气给憋回了肚子里面。
“没什么的,我习惯了。”他挠了挠头,对红雷他们说道:“从小到大我受过的白眼和鄙夷还少了吗?我就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啊,脸皮早就磨炼得刀枪不入了。不用为我担心啦,我其实比你们所想象中的要坚强得多。”
“嗯,老大别管他们,咱们看比赛!”八目神君拍拍他的肩膀。
陈一鸣点头。没人注意到少年此刻握着杯子的手臂正在颤抖,他的手指掐进了杯子里,于是杯盖爆开了,黑色的可乐洒落下来,溅射到了他青筋暴突的手背上面。
那股冰冷沿着血脉流进了心脏,压抑着他此刻心底的怒火。
哪有人能习惯被嘲讽呢?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是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但发火又能怎样呢?跟他们对骂吗?告诉他们‘莫欺少年穷’吗?那也只是无能狂怒啊,改变不了任何实质的东西。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没过心海测试啊,这是不争的事实。自己拿什么去反驳别人呢?
要怪就怪自己没真本事吧,要是自己真的配得上这个“天字级”的称号,估计这群人争着抢着巴结自己还来不及吧,又怎会招来这样的笑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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