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百家天问·阴阳篇 > 第37章 你绝不是孤单一人
    夜9点45分,五行宫,驺奭馆。

    束海教授和唐白教授面对面蹲在书架下面,像是两个没钱买书只能在书店走道上蹭书看的中学生,两人中间就摆放着那本摊开的《海老星宗》。

    两人已经翻阅这本书超过六个小时了,依然没能从中查阅到任何一条有关于陈一鸣心海测试结果的可靠线索,因此愁眉紧锁。

    “葫芦娃,葫芦娃,一根藤上七朵花……”

    这时束海教授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来,按下接听键,满脸窘迫。

    唐白抬眼看着他:“认真的?拿葫芦娃当铃声?”

    “我孙女设置的!你有意见?”

    束海教授抓了抓头发,对着手机大声问:“喂?谁啊!”

    “束海教授,是我。”对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

    束海教授赶紧收起了脸上的恂怒,就连身板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是校长啊,有什么事吗?您说。”

    “没什么。”校长笑道:“就是我看上午的时候你给我连拨了十几通的通话请求,以为你有急事找我呢。”

    “啊,对的对的!”束海教授猛拍脑门:“是这样的,校长啊,陈一鸣的心海测试结果出来了。”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他并没有通过心海测试?”

    束海教授一愣,然后道:“目前来看,结果是这样的。不过我正在查阅《海老星宗》,我怀疑一鸣他……”

    “不用怀疑。”校长打断了他的话:“关于陈一鸣的测试结果,如若学院里其他教授都认为没有通过的话,那便这样公布吧。”

    “可是……”束海教授犹豫道:“这样一来的话,那我们该如何安置陈一鸣呢?难道再派人将他遣送回去吗?”

    “那当然不能。”校长说:“陈一鸣必须留在五行宫。并且我之前对他所做的安排,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束海教授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对面的唐白一眼,唐白则对他摇头,意思是不要再追问下去了,就按校长说的去办吧,咱俩惹不起他啊!

    但束海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驱使,于是又问道:“校长啊,你对于陈一鸣这个孩子的天字级评级,到底有何凭据吗?或者说,他跟你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

    “我之所以给他评为天字级,是因为学院只有天字级这个评级上限。至于我跟他的关系,你们可以有各种各样的猜测甚至说法,只要能让他顺利留在五行宫就好,明白吗?”

    束海教授满脸懵逼。

    “对了,记得替我转告陈一鸣,就说他在这里的家人,比他所认知和想象中的要多出很多。他并不是孤单一人。”校长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通话。

    束海教授放下手机,和唐白大眼瞪小眼。

    “你有什么看法吗?”他问。

    “我能有什么看法?”唐白耸肩:“陈一鸣是校长的私生子呗,这下实锤了!”

    束海:“……”

    ……

    ……

    夜十点,陈一鸣独自一人在偌大的校园里转悠。

    他迷路了。从樱园出来之后,他并不知道回自己宿舍的路,而在五行宫可没有GPS这种便利的东西,因此他只能沿着大道瞎转悠,期待遇到一位学长学姐好向他们问路。

    但貌似现在大部分的学生都还滞留在学校的蹴鞠馆内,转悠了半天也没遇到啥人。五行宫又实在太过庞大,几十个大大小小的岛屿星罗密布,学院不可能在所有的地方都安装上路灯,因此走着走着,陈一鸣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完全黑暗的密林之中。

    现在已经是深夜时分,岛上生了一层很厚的白雾,高大的水杨树遮蔽了天空,伸手不见五指。

    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乌鸦的“嘎嘎”声,陈一鸣打了个寒颤,搓着手臂上生起的鸡皮疙瘩,紧张四望。

    这地方又冷又暗,怪渗人的,让他想起了前不久看过的一部美国犯罪片里的某个场景,他有些害怕了。

    望了望来时的路,依稀还能看到那一笼淡黄色的路灯光。他咽了口唾沫,还是决定原路返回,至少先找到个通火通明的地方再说。

    掏出手机来作为照明,因为害怕的缘故,他三步并作两步开始疾跑,健步如飞,脚下的树叶被他带起,哗哗作响。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人”正追逐自己而来,他越想越感到恐惧,也跑得更快了。

    “别紧张,陈一鸣,错觉而已,这里哪会有人?”他极力安慰着自己。

    这样跑出几十米远之后,他脚下忽然绊上了什么物体,一个不稳猛地向前扑倒在地。

    “哎哟。”

    抽着冷气想要爬起,指尖忽然传来一股很黏稠的温暖,他愣了愣,将右手上的手机屏幕照向自己的左手。

    瞳孔忽然凝固住了,心脏在一瞬间骤停!

    红黑色的液体沾满了手掌,这种黏稠而温热的感觉,是……血!?

    而且不是他自己的血,手上没有传来任何疼痛之感,那说明自己并没有摔伤。

    他怔怔转头,看着身后,看向刚刚绊倒自己的那样“物体”。

    那是个死人,还穿着律历院蹴鞠队的队服,光头,熊罴一般强健的体魄。

    他瞪大着眼眶,眼球似乎要从中暴突而出,显然临死前还带着巨大的惊恐。

    陈一鸣如遭雷击!他记得这张脸,白天时他还来测试室看过自己,他是——律历院的院长石强森!

    律历院的院长怎么会死在这里?

    而且陈一鸣马上意识到了更加可怕的事实,刚刚黏在自己手指上的血液还是温暖的,那说明这人刚死不久!

    凶手很有可能还在附近!

    他妈的还真让自己撞上犯罪现场了啊!

    “啊啊啊!”

    陈一鸣发出连声的尖叫,连滚带爬,也顾不得其他了,急忙抓着手机往密林外面奔去。

    乌鸦的叫声更加密集,也更加清晰了起来。这些聒噪的、预示着不祥的黑色大鸟从密林深处飞了出来,围绕在自己周围纷飞,洒落片片黑羽。

    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跑了很久,可却像是始终在原地徘徊,那团鹅黄色的灯光反而像是离自己越来越远。

    陈一鸣口干舌燥,他不敢去思考更多的东西,大脑接近宕机的状态,只是奔跑,没命的奔跑!

    乌鸦们掠过他的身旁,在前方缠绕成群,然后逐渐组成一个高大的人形轮廓。

    “他”挡在了自己前方,阻挡了密林外透进来的那道唯一的光线。

    陈一鸣只能在原地止步,然后不停拍打着朝自己袭来的那些该死的乌鸦,“滚开!滚开啊!”他大喊。

    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陈一鸣已经感觉不到血液的流通了,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真是倒霉,为啥自己总能碰上这样的破事儿啊?师姐快来救救我啊!

    黑影向他伸出手来,那股熟悉的、只出现在梦境里的低语声降临——

    “熟悉的气运……”

    “就是他。”

    “就是这个孩子!”

    “抓住他!交给夜帝大人!”

    ……

    在那双手接触到自己身体的前一秒,忽然有极致的光明降临,不是在身前,而是在身后。

    陈一鸣猛然回头,只来得及看到一轮爆发开来的光团,如同要切割开世界的巨轮,上面燃烧着熊熊烈火!

    火光中有一道绰约的人形轮廓,“她”飘飞在半空中,如天使般耀眼,左右手同时燃起阴阳鱼,对着黑影发出嘹亮如凤鸣的厉喝!

    ……

    ……

    陈一鸣猛地睁开眼睛,全身一颤。

    习惯性地回头望去,却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外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密林不见了,火焰圆轮不见了,乌鸦不见了,黑影也不见了。

    只有头顶一盏“厂”字形的路灯在散发着鹅黄色的光芒,身边有蛾子飘飞。

    这里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那些“人”呢?

    满脑子无法逃避的惊恐。

    刚刚那些,难道又只是……梦吗?

    他低声自语,急忙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

    夜10点15分,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他清晰地记得自己在密林中第一次查看时间时,是10点08分。

    他用手捂着眼睛,努力想要去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但脑袋很疼,撕裂般的泛疼。记忆产生了断层,前一秒他明明还记得那些乌鸦、那些低语,以及那团极致爆发的光芒,但下一秒就忽然转到了路灯之下纷飞的蛾子。

    “真的只是梦吗?那为什么我会梦见那样稀奇古怪的事情?而且为什么会那样真实?”

    他甚至还能忆起鲜血黏在指尖上的那股温热。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束海教授请求跟他进行通话。

    他点了接听,那边传来束海教授的声音:“一鸣啊,你现在在哪儿?方便通话吗?”

    “教授,我在……”他赶紧说,因为紧张而有些结巴:“我、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儿!但我有急事!很急很急的事情要跟你说!”

    他想说律历院的院长“可能”已经死啦!刚死不久尸体还热乎着呢!你们赶紧趁热派人过去调查吧!

    “先别急,一鸣。”束海教授说:“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这样吧,你把位置发给我,我过来接你,咱俩的确需要好好聊聊。”

    陈一鸣一怔,他忘了“五色帝”这个APP了,急忙点开,果然在里面看到了“位置”这一菜单。

    他将自己的位置信息发送给了束海教授,刚要退出之时,“都是人才,说好贼好听”的群里突然弹出了消息。

    【律历院院长】石强森:“各院的人应该都已经清点完毕了吧,有没有遗漏掉的?”

    陈一鸣的瞳孔凝固了。这一刻,他只感觉有一尾毒蛇爬过自己的脊梁骨,全身冰寒。

    ……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自己明明在那座密林里亲眼看见律历院院长的尸体了啊,那现在在群里发言的又是谁?

    难道刚刚的那一切,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场梦吗?

    可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

    他将群消息往上翻,愈发感到彻骨的冰寒。

    消息很多,从8点半开始就几乎没中断过,他们一直在讨论着蹴鞠馆内的“入侵者”事件,并纷纷猜测着对方的身份以及目的。

    而【律历院院长】石强森在这期间持续不断地在群里发言,那说明他根本没有“死”过。

    此时陈一鸣十分想回到那所密林里去确认一下,到底石强森死没死?刚刚的那一切,又是否只是个噩梦?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在路灯下面缓缓蹲下。

    我没疯吧?

    我精神还正常吧?

    我现在应该没在做梦吧?

    ……

    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他前面。

    束海教授从车里走出,看着蹲在路边失魂落魄的他,蹙眉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陈一鸣摇头,他现在正处于怀疑人生怀疑一切怀疑这个世界的真伪之中。

    “算了,不管这个,先上车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聊聊。”

    束海教授拉他进车,一路载着他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内。

    他点了一份全家桶,对陈一鸣笑道:“看你的样子,一定是饿了吧。没吃晚饭?”

    陈一鸣愣了愣,怔怔点头。他的确没吃晚饭,本来约定是看完球赛后跟大丁他们一块儿出去吃的,但中途发生了一系列意料之外的事情。

    “将就吃点吧,这大晚上的,连学校食堂都关门了。”

    教授自己拆开炸鸡盒,狼吞虎咽了起来,看样子估计他也还没吃晚饭。

    陈一鸣拆开包装纸,啃了一口汉堡,又忽然回想起律历院院长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庞,于是胃部一缩,趴在垃圾桶上面干呕了起来。

    教授挠挠头:“难道你不喜欢吃这种西式快餐?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喜欢呢。”

    陈一鸣摇头:“我……我有点不舒服,可能吹夜风着凉了吧。”

    他不打算跟教授说看见律历院院长尸体的事情了,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情,估计说了教授也不会相信吧?

    这几天发生的怪事实在太多了,他甚至怀疑现在面前的束海教授是不是真的,又亦或现在自己依然还处于梦境当中。

    “多注意身体啊,大晚上的不睡觉,干嘛还在外面到处乱跑?”

    教授教育他道:“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情?是不是……听到了一些对你不友好的言论?或者被人欺负了?”

    “额。”陈一鸣避过眼去,说:“我没事儿,教授你还是说你的事情吧。”

    “嗯,那好。”束海教授点头,老家伙喝了口可乐,仔细斟酌了一番措辞之后,才看着陈一鸣的脸,很严肃地说道:“一鸣啊,校长已经决定了,他坚持要让你留在五行宫学习咱阴阳家的异能术法。并且他走之前对你定下的所有安排,也不会发生任何的改变。”

    陈一鸣呆住了,半晌无言。

    虽然师姐之前就跟他说过校长肯定会不惜一切地保他,但亲耳从教授这里听到这个结果之后,还是会觉得十分惊奇。

    自己到底何德何能,值得校长如此重视?

    不等他开口,教授又立刻补充道:“我知道这样的决定会让你感到非常困惑和为难。但一鸣啊,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或许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你在五行宫所要面对的环境都将非常艰难,但只要跨过去这道坎,再回首之时你会发现,这何尝又不是你人生当中一段难得而宝贵的经历呢?”

    陈一鸣还是没有说话,低垂着脑袋,嘴唇紧抿,眼眶泛红。

    “不用去在意周围人的眼光!甚至不用去在意其他教授的看法!他们想嘲笑就让他们去嘲笑好了!道家讲道,说我们每个人生在这天地之中,都有自己独特而唯一的一条道要去走。三千大道各不相同,却又殊途同归。我们最终要做的,不是要去获取别人的认可,也不是要去让别人信自己的道,而只是要去践行自己心中的那一条道、那一份信念、那一种理想而已!对于你来说,这条道就在眼前,只要你鼓起勇气踏出这一步,未来就将发生非常大的改变!”

    他抓住陈一鸣的手,瞪着眼,非常认真地说道:“我和校长其实都非常相信你!我们都认为你绝非池中之物!早晚有一天,你一定会跟你的名字一样——一鸣惊人的!”

    陈一鸣霍地抬起头来,瞪大的眼瞳中含着那么多的惊讶。

    教授看着他,满脸认真,等待着他的回答。

    该说的话他已经都说完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陈一鸣自己身上。虽然校长要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将陈一鸣留在五行宫,但束海教授心里也有自己的一套思量。

    他当然也很想要让陈一鸣留下,但他不会采用任何强迫的手段。这个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作为一名老师,他能给的,只是建议而已。

    深夜,快餐店内只有零星几名顾客,广播里播放着轻柔的音乐,店员趴在收银台前打着哈欠。

    “嗯。”

    良久后,陈一鸣点头,重重点头,使劲点头。

    他其实本就没打算拒绝。离开了五行宫,他又能去哪儿呢?回到雒邑继续去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吗?

    不,在见识到这么精彩的世界、结识了这么多有趣的人之后,他已经不能再回头、不想再回头了。

    有人将他从自闭而孤独的壳中拉了出来,于是尽管前路铺满荆棘,他也想去走一走、去看一看。

    他离开了孤岛,就不再恐惧。这个世界很美好,有许多许多新奇的事物,有许多许多温暖的人。

    抬手擦了擦眼角的那一抹湿润,他用低沉的声音对教授说道:“我要留在五行宫,我要学习阴阳术法,我要——走自己的那一条道!”

    “很好。”

    老教授笑了,拍拍他的手背,显得那样欣慰:“还有一句话,是校长要我转交给你的。他要我对你说——一鸣啊,你在这里所拥有的家人,其实比你所认知和想象中的要多出很多!”

    “你绝不是——孤单一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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