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阑雨,你可知你已昏迷多长时间了?”他问。
“学生不知。”叶阑雨垂头答。
“整整七天七夜。”老人说:“为何身患重疾,却不向我告知呢?难道在你心里,我这个当老师的,还不配关心你不成?”
“学生不敢。”叶阑雨说:“学生只是一时陷入思维误区,导致毒火攻心,才让病魔有机可乘。烦劳老师挂念,学生实在是深感歉意。”
“哼。”老人一挥袖子:“你可知你这一生病,可是令五行宫上上下下都闹翻了天!若你再在这病床上躺个几日的话,怕是连大王也要移驾至此来亲自慰问了吧?”
叶阑雨垂头不语。
“你的父亲昨日也赶回五行宫来看望过你了。”老人又说:“经由这件事情以后,或许在他和我看来,之前我们给你定下的规矩,都太过宽松了。”
叶阑雨依然不语。
“阑雨,你要时刻记住你自己的身份,也要时刻记住你身上所背负着的责任。之前我一直认为你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像你的那两个哥哥一样,因此无论在学业还是生活之上,都尽可能地给予你最大的自由。校长在将你送入我门下之时,就曾跟我讨论过,我们都认为像你这样的天之骄子,不该受困于这些普通的条条框框。雄鹰应该腾飞于高原,而不应受困于鸟笼。你在五行宫学习的这三年多时间以来,我和校长,可曾对你提过任何的要求?”
“不曾。”叶阑雨低声答。
从陈一鸣这个角度来看,他的手指却紧紧攥着被角,手背青筋窜出,显然十分用力。
“你的父亲身为五行宫的校长,平日里公务繁忙,自然腾不出太多的时间来关心你和照顾你。而我虽名义上为你之师,但却未曾在学问上对你有所指导。你应该明白,当初校长将你安排进我的门下,主要是想借我之手,将你送到齐威王的身边。况且以你的聪慧天资,在阴阳术的造诣之上,我也实在是没有什么可教给你的东西。”
“学生明白。”
“哎。”老人长叹一口气,靠过来,在叶阑雨身旁坐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但是阑雨啊,或许给予你过大的自由,反而对于执着于阴阳学说的你来说,是一件坏事。”
叶阑雨抬起头来,看着老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苍白的笑:“学生不解,还望老师指教。”
老人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叶阑雨的手上,道:“这是你所构筑的符阵,对吗?”
叶阑雨点头。
“能告诉我,它的作用是什么吗?”老人问。
“通幽冥,摄魂魄,逆转阴阳生死。”叶阑雨沉声答。
老人悚然一惊:“逆转阴阳生死?你明知那是不可行之事!”
“是不可行,还是不可为呢?”叶阑雨却反问道:“我已证明此事可行,借助此阵,我可摄取刚死之人的魂魄,再将其锻造修复以后,可再度融进肉体之内,达到起死回生之效!”
老人瞳孔猛地一缩,“大胆!”,他忽然站起,指着叶阑雨,胡须颤动,气愤道:“你可你方才所言,已足以将你送进‘圜宇’之中?”
叶阑雨却轻轻笑了:“圜宇?那个专门关押异能犯罪者的囚牢么?老师你就如此不愿意接受真理吗?”
“这不是真理!这是邪门歪道!”老人大声道:“古往今来,但凡牵扯到生死之术,皆是不可触及的禁术!这是百家共同制定的规则和法律,无人可以违逆!”
“真理是高于规则和法律的,它就存在于此,就像风起雨落一样,是天地之本能。”叶阑雨说:“不能接受真理之人,才应该被天地所不容!”
“你!”老人被叶阑雨的话语给气得七窍生烟,指着他,悲愤道:“阑雨啊阑雨,我和你父亲为你指明了一条光辉大道,你却、你却为何要偏偏走上这样一条万劫不复之道呢!”
“光辉大道?”叶阑雨冷笑:“对于你和我父亲来说,这的确最符合你们的切身利益。老师你已年迈,便急需像我这样一位继承人,将来继续在朝堂之上庇佑你萧家在齐国的势力!而我父亲呢?他已经将我大哥送到了秦王的身边,将我的二哥送到了楚王的身边,如今他还要将我送到齐王的身边!他心里打得到底是怎样的如意算盘,难道还要我讲明白吗?”
老人浑身一震,被叶阑雨给说的哑口无言。
“你们都把我叶阑雨看得太无知、也太简单了。”叶阑雨冷声说:“权力?那不过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整天戴在脸上供天神娱乐的面具而已,跟用来哄骗小孩子的玩具无异!我所追求的,是更加崇高、也更加伟大的事物!是向天神发出的挑战!”
他发出的宣言是如此的响亮、也如此的震慑人心,老人呆在那里,满脸震惊,良久不语。
就连不明所以的陈一鸣都被师兄这句“中二味”十足的话语给震慑住了,瞳孔轻晃。
这就是“天字级”应该拥有的霸气吗?师兄,我学到了!改天再被狐美人教育的时候,我也要像你一样喷她一脸口水!
“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啊,怎么可能懂我这种天才的想法?考试?哼,那不过是蝼蚁们之间的自娱自乐罢了,我所追求的,是更加崇高、也更加伟大的目标!”
……然后就被狐美人给摁在桌子上一顿乱锤。
“阑雨,今日你向我所说的这些话,我可当做没听见。”良久后,老人道,转身要离开病房:“但从明日开始,你不能离开自己的宿舍半步,直到你清醒为止。”
“清醒?不,老师,我一直很清醒。不明真相的是你才对。”叶阑雨冷笑着说。
“够了!”老人忽然大吼:“你难道非要我将你亲手押送进圜宇去才知悔改吗?你难道非要成为五行院、成为阴阳家之耻吗?”
“就不必劳烦老师您动手了。”叶阑雨却道:“学生我已经决定了,我要——离开五行宫!”
老人僵住了,缓缓转身:“你刚刚……说什么?”
“既然你们都无法理解我的想法,那我还何必呆在此地自取其辱呢?”叶阑雨沉声说:“这世上总有与我志同道合之人,我要去寻找他们,我要践行自己的理想,我要去实现心中的道!”
老人的眼里逐渐浮现出冰冷的杀意:“莫非你指的是——那些邪教组织?”
“我指的,是夜帝,是‘七星’。”叶阑雨说。
老人瞳孔一缩:“你、你是从哪里听说这个名字的?”
“即便你们再怎样隐藏‘它’的存在,但存在本身并不可能被彻底抹消。”叶阑雨说:“更何况,如今它早已渗透进了百家的血液之中,与你们共生共灭了,不是吗?”
老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类似于“绝望”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的爱徒,颤声道:“你、你真的已经无药可救了!”
“你要阻止我吗?老师。”叶阑雨说,藏于后背的右手上浮出一轮诡异的苍白。
陈一鸣从未见过这样颜色的阴阳鱼,他知道阴阳鱼的颜色代表着不同的属性,红是火,黄是金,橙是土,蓝是水,绿是木……那白是什么呢?
并且当那轮苍白浮现的时候,陈一鸣感觉就连周围的颜色都被它给“吸收”掉了一样,就连空间都泛起了诡异的涟漪!
直觉告诉他,这是种很可怕的“属性”,它可能已经超越了五行的范畴!
“你实在已经陷进去太深了,阑雨。”老人说,缓缓张开双手。两柄飞剑从他的袖中飞出,悬停在身前,锋刃闪着摄人心魄的血色流光。
“所以——我不得不在此阻止你!”
老人话音刚落,飞剑已经窜出,直取病床上叶阑雨的手臂!
他显然不打算要自己这位爱徒的命,但他必须控制住他,哪怕因此要毁掉叶阑雨的前程!
但叶阑雨忽然咧嘴笑了,那种张狂的、肆意的、扭曲的笑容,那种仿佛将天地都踩在脚下的、不可一世的笑容!
“正好!正好如此!老师,就由你来当我摄魂阵的第一个试验品吧!”
叶阑雨摊开双手,左手是吸取一切的苍白,右手是防御一切的墨黑,他忽然从床上飘飞了起来,这一刻如同神魔降世,山色都为之失色震颤!
“轰”的一声,房顶和地板同时坍塌了。老人惊恐抬头,最后的视野里,是叶阑雨抓向自己脑袋的那只苍白大手,带着近乎令人血液凝滞的、不可思议的吸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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