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狂暴的快乐往往预示着狂暴的结局,在那欢愉的刹那,就像火和炸药,一吻既逝……”
“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啊……”
“C罗带球突破,晃过了后卫,抬脚射门!打高了可惜可惜……”
“市第三交通委提醒您: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
冉冉躺在房间的大床上,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拿着遥控器,不停切换着频道,显得百无聊赖。
这是间位于莒城城中村的小套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一个月房租1200,水电费自理。在冉冉旁边的沙发上,穿着一身红色雪纺裙的小女孩以一个很乖巧的姿态端坐在那里,大大的湛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电视屏幕里散发出来的光芒,如同两片毫无杂色的水晶,白雪般的肌肤没有一丝瑕疵,肉嘟嘟的脸颊让人忍不住想亲一亲或者捏一捏,整个人粉雕玉琢的,如同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一般完美。
但只有冉冉知道,这美得像是人间天使的小女孩其实是个又任性又刁蛮的小恶魔,她这样安静着不说话的时候的确很精美,像个手办一样,但一旦开口说话的话……会令所有对她的美好幻想在一瞬间破灭成渣。
“冉冉姐,你切台速度也太快了吧?”此时她嘟起嘴巴不满地抱怨道。
冉冉瞪了她一眼:“关你屁事!说好的晚上八点之后电视的使用权归我,你可不能再耍赖了!”
“可我想看《熊出没》,少儿频道在放春节上映的大电影,我没有看过嘛!”小女孩撒娇道。
“那不行,我们可是拉钩上吊过的,连自己做过的约定都不能遵守,你将来怎么当大周的女王?”冉冉无情拒绝。
“不管不管!你又不看,我要看熊出没!我要看熊出没!”小女孩开始撒泼打滚。
“打住!不许胡闹!不然我把你丢出去,让那些坏人来抓你走你信不信!”冉冉高举起遥控板威胁道。
小女孩怔住了,眼眶忽然变红,一屁股蹲在地下,哇的一声哭出来:“你又吓我!我不理你了!白叔叔你快来啊!冉冉姐又在欺负我了!”
冉冉一听小女孩叫靠山,也不依了,抓乱自己的头发,在床上滚来滚去,鸭子划水般不停摆动着她那两条大长腿,大喊道:“白应龙你快来啊!月公主造反啦!大周要亡啦!大周要亡啦!”
门被推开了,穿着一件月牙色修身长衣、外面罩着“太太乐围巾”的男子端着个碗走了进来,听着这一大一小两姑娘的呜呼哀嚎,剑一般锋利的眉毛微蹙。
他有一双蛇一般的红色竖瞳,如雪般银色的发丝垂在身后,在半腰处用一指红绳竖着。尖锐如同精灵族一般的耳朵从发丝间钻了出来,脸庞瘦削而俊美,带着一丝天生的邪气。
“月儿,喝鲫鱼汤。”他将碗放到茶几上,对小女孩说道。
“我不!除非给我看熊出没!”小女孩抽抽啼啼地抗议道。
于是男人将目光转向床上那位穿着吊带衫短热裤的年轻女子,也不说话,只伸出手掌。
冉冉惊恐,将遥控器藏进怀里,像个私藏鱼干的小猫咪,也抗议道:“我不!我要看《回家的诱惑》!”
“那电视剧你不是已经看了几百遍了吗?让月儿看动画片。”男人说。
冉冉不依,又哭又闹:“你不爱我了,你只爱你女儿!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嘤嘤嘤!”
男人一脸无语。
“你还想不想要新鞋子了?”他祭出了杀手锏。
冉冉闻言肩膀一顿,立即停止了哭闹,抬头用无比委屈无比幽怨的眼神看着他,依依不舍地交出了遥控器。
男人将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小女孩这才靠过来,一下子钻进他怀里,端起碗的同时,还回头,翻着眼皮朝床上的冉冉咧嘴露出一抹腹黑的笑容。
冉冉那个气啊……简直火冒三丈,拿起枕头就要朝她那张讨人厌的脸上砸去!
“冉冉。”男人头也不回地警告。
冉冉银牙紧咬,无声地对小女孩说:“姬月,你给我等着!”
小女孩喝完鲫鱼汤后,就被男人命令着去换衣服洗漱准备睡觉了。这套房子总共就一个卧室,晚上冉冉跟小女孩一起睡,男人则睡外面的沙发。
冉冉这才夺过遥控器的控制权,却已经没有看电视的心情了。她撑着下巴横卧在床上,双眸盯着男人,而男人则从床头柜里掏出了他那根又细又尖的……绣花针,为小女孩缝补衣服的破角。
室内的白炽灯瓦数很低,暖暖的黄色灯光照在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这张脸冉冉已经看了十一年了,却依然看不腻。
冉冉曾经是大周昭襄王后身边的一名医女,师从方技家家主“扁鹊”,月公主就是她给接生的。那年她14岁,其实还是个青春懵懂的小女孩儿,对所谓的“仙人预言”或者“天下大势”都一无所知。白应龙杀进王宫之时,冉冉就抱着月公主躲在橱柜里,瑟瑟发抖不敢露头。那时她跟天下人一样,都以为这家伙是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自己要是被他给逮到的话,下场定然会十分凄惨。当时坊间关于白应龙的传闻很多,有说他是大淫贼的,还有说他是吸血鬼的,还最喜欢处子之血什么的……她这么一朵娇滴滴的祖国花朵,又正值青春年华,要是落在这家伙的手里,指不定会发生什么羞羞的事情呢!
但十一年过去了,冉冉没有一天是觉得自己过得凄惨的,或许跟着白应龙四处逃亡的日子的确穷困潦倒了一些,但这个男人却意外的拥有十分体贴和温情的一面,将她和月公主都保护得很好很好。
对了,据冉冉这么多年来的观察得知,这家伙还从来不近女色,像个苦行僧一样,甚至冉冉一度怀疑这家伙其实是个“gay”。毕竟坊间有句俗语叫做“房间整洁无异味,不是伪娘就是gay!”
而白应龙显然十分爱干净,其洁癖程度甚至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这么多年来,除了月公主和冉冉以外,冉冉就再也找不出第三个能与白应龙有任何“肌肤接触”的家伙了。甚至直到现在,每次当他买完菜要去超市收银台结账的时候,都会向收银员摆出一副“莫挨老子”的抗拒模样!可以说十分“可爱”了。
此外,男人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甚至连缝补衣服的时候都一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握着的不是缝衣服的绣花针,而是杀人的剑。不过他握着剑大杀四方的样子冉冉也见到过,跟现在其实没什么两样。
他有那样好看的一双手,骨节分明,手指白皙而修长。冉冉心中微动,慢悠悠地挪过身去,双手捧住男人握针的右手。
男人动作微顿,转过头来,面无表情地盯着她。那样子仿佛是在说——“女人,放开你的爪子,警告你莫挨老子!”
冉冉回以含情脉脉的眼神,深情款款道:“十指剥青葱,能不提剑,而只是与我手谈可好?”
男人似笑非笑:“说吧,又想买什么了?口红?化妆品?还是手提包?”
“才不是嘞!”冉冉瞪眼,不满道:“白应龙!你这个大猪蹄子,你怎么就这么不懂女人的心呢?人家这是在向你表白啊混蛋!”
你可知当初被你从王宫里“抢”出来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成人啦!虽然依然是“对A要不起”。但她需要你的关爱!你何时才能将她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呢?
“天天面对你这样一个大帅比,你可知人家也会分泌雌性激素并产生生理需求的?”
冉冉极力想展现自己的“女性魅力”,在床上正面躺下,四仰八叉道:“来吧,别害羞!来嘛!快活嘛!请务必正面上我!”
男人放下绣花针,伸手揉搓冉冉的狗头,说道:“少看狗血言情剧和网络小说,有那时间不如多钻研钻研自己的医术,或者学学做菜如何?”
“哼!”冉冉一把撇开他的魔爪,大吼:“老娘又不是你的佣人!你这样是会失去本宝宝的!”
“我可从未限制过你的自由。”男人摊手:“你随时都可以收拾东西离家出走的。”
冉冉一愣,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顺眼焉哒了下来。
“白应龙,你真的不在乎我吗?要是哪天我走了的话,你也不在乎吗?”
“不在乎。”
冉冉咬牙:“你有种摸着我的良心再说一遍!”并抓起男人的手掌往自己坦荡荡的胸口贴去!
男人及时地抽回手,无奈叹气:“没时间跟你无理取闹,快去帮月儿换衣服准备睡觉。”
冉冉越想越气,埋头在床上打滚撒泼,“哎呀人家的小心脏受伤啦,要白应龙亲亲抱抱才能好起来啦!”
半天没有动静,冉冉抬头,却忽然发现男人的脸色已经冷了下来,上面凝着一层极其可怕的寒霜。
他那双摄人心魄的红色蛇瞳中,杀气几乎已经掩盖不住了,从深渊般的细缝中嘶嘶地窜出,让人不敢与其对视。
冉冉打了个寒颤,她当然知道白应龙不是在生自己“刚才挨了他一下”的气,每当他流露出这样可怕的表情之时,就代表着——
“有人来了?”她颤抖着声音问。
“嗯。”男人点头,咧嘴冷笑:“不是一人,是一百人。”
冉冉怔住了:“一百人?是哪家的势力?儒家还是法家!?”
男人摇头:“都不是。”
他起身往外走,冉冉怔在那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惊涛骇浪般的担忧。
尽管这十一年来,她已习惯了逃亡,也习惯了辗转流离,但没有哪一次,她能习惯于他的离去。
“应龙!”她大喊。
男人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沉声道:“别告诉月儿。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她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她知道这时候男人需要的不是她的恐慌和挽留,相反,她表现得越平静,他也就能越安心。
于是她硬拉扯出一丝笑容,对他开玩笑道:“要是不想被我趁机揩油的话,就千万别受伤哦!”
男人依然没有回头,但那张蕴含着刺骨冰寒的脸庞却忽然松懈了下来,嘴角轻轻勾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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