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百家天问·阴阳篇 > 第134章 逆天而行 一
    “我靠!天字级,你他娘的咋又回来了?”

    先贤馆内,群宠兄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陈一鸣,吓了一大跳。

    “这是林师妹!?她咋了?出啥事情啦?还有你背后那家伙是谁?咋长得跟个‘终结者’似的!”群宠兄发出一连串的问题。

    陈一鸣没有跟他解释,一来他根本这个时间,二来他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但他信任学院的这位“陆师兄”,也知道如若学院其他的地方沦陷,唯有先贤馆是最后的避难所。

    他将林琪池缓缓放进了那蝉蛹般的金属舱里面,替她整理好额前散乱的发丝。

    “好好睡一觉吧,师姐。我会很快回来接你的!”

    告别的话并不需要说太多,反正也只是暂时。

    睡梦中的林琪池似乎也听到了他的话语,知晓他就要离去,忽然有一滴晶莹的泪滴从紧闭的眼眶中滑落……

    “陆师兄,替我照看好林师姐,拜托了!”

    “喂!天字级,你要去哪儿?外面不安全!你还出去干嘛呀你!师弟!师弟你跟我说清楚啊你!这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喂!”

    在将林琪池放下后,陈一鸣并没有多做停留,如来时一样,转瞬之间便已带着叶阑雨消失。

    留下群宠兄一人呆立在那里,满脸的黑人问号。

    他挠挠头,左看看右看看,嘀咕道:“这小子,进去一趟之后,咋跟变了个人似的呢?”

    ……

    ……

    北海岸,死门。

    陈一鸣看着沙滩上那两具老人的尸体,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是来晚了一步,阴阳院的骆萍韵和骆正平两夫妇已经不幸战死。周围的空气中飘浮着一股令陈一鸣感到十分熟悉的气息,他皱了皱眉,低声念道:“夜帝气运……”

    看来今夜‘七星’不止派了叶阑雨一人过来。能够杀死骆萍韵和骆正平,且从伤口来判断,两人皆是一击毙命,那只能说明‘那人’在对局中具有碾压二人的高超实力。而要知道五行宫的五个分院之中,阴阳院的实力一直是排在第一位的,甚至压过了有“美罗罗”和“束海教授”坐镇的“五行院”一头。虽然学院的实力并不能完全代表教授们各自的实力,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耳闻目睹,陈一鸣还是了解到,这对“黑白鱼”夫妇在阴阳术上面的造诣极其顶尖,甚至就连校长叶平生都会经常向他们请教问题……

    陈一鸣咬牙,虽然自己跟这对夫妇实在称不上有任何感情,但一想到他们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自己而被七星之人杀死的……他就感到一股怒火从心底油然而起。

    他转身,刚要往惊门那里赶去,身后的瞭望塔上忽然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响。

    他心里一惊,立即提高了警惕,方才经历过“暴走”之后,他被叶阑雨给扭断的右手却意外地得到了复原。于是他左右手同时燃起阴阳鱼,一红一青,在黑夜中无声无息地向着那方飞了过去……

    待得靠近瞭望塔,亲眼见到圆台之上的景象之后,陈一鸣却忍不住惊呼出声:“叶墨!?”

    没错,那的确是叶墨,尽管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和斯文,脸上反而挂着如山般的凄怆和狰狞,泪水和血水顺着脸颊流淌,身上也到处都是血污……他似乎被施了某种“定身术”,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却在能够掀翻岩石的强力海风作用下,不停地用身体去四处撞击周围的栏杆,撞得头破血流伤痕累累。

    他听到了陈一鸣的惊呼声,于是转过眼来盯着他,先是感到惊讶,随即眼眸却痛苦地皱缩在了一起,眼中浮出那样多的哀求。

    没错——哀求。陈一鸣没有想到,在学院里大名鼎鼎的叶墨,有一天居然也会露出这般……脆弱的表情,并且还是对自己。陈一鸣并不是很喜欢叶墨,甚至称得上是讨厌。当然,叶墨也并不是很喜欢他,他虽然没有怎么表现出来,但从入学第一天开始,陈一鸣却能够感受得到叶墨心里对自己的那种“鄙视”和“敌意”,尽管有些莫名其妙。

    但眼下明显不是去计较这些鸡毛蒜皮之事的时候,陈一鸣立即飞了过去,解开了叶墨身上的定身穴,“叶师兄……”,他刚想要向他询问情况,却被后者一把推开,动作极其粗暴,“让开!”

    陈一鸣一怔,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给我站住!”,他朝着就要离开的叶墨大喊。

    叶墨回头,用杀人般的目光盯着他。

    被他这样盯着,陈一鸣依然习惯性地感到有些害怕,但也只是一瞬,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是往日那个任人欺负的“小白兔”之后,他也回瞪向叶墨,沉声道:“你以为今时今日的我还会惧怕于你吗?”

    叶墨不语,只召出一轮金色的阴阳鱼。

    陈一鸣也赶紧召出一轮火色的阴阳鱼。

    两人就这样气势汹汹的瞪着对方,心中都有对于对方的怨恨,却又都没有直接动手撕破脸皮。

    “我没时间跟你多做计较,陈一鸣。”叶墨冷冷地说,然后收起了阴阳鱼。

    “我知道你想要去干什么。”陈一鸣却说:“你这么心急如焚,是想着要去替骆教授他们、替你死去的师父们报仇,对吗?”

    叶墨脸上再度浮出杀人般的表情来。

    “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叶墨,你这样子过去,只会白白送死。”陈一鸣沉声道。

    “你又懂些什么呢!”叶墨忽然大吼:“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死在自己面前的痛苦,你又怎会明白?”

    “不,我明白。”陈一鸣却说:“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种恨不得杀了所有人的愤怒,那种想要破坏一切的冲动……我明白的,我都明白的。”

    叶墨一愣,忽然怔住了,蓦地有眼泪滚落眼眶。

    他捂着脸,摇摇晃晃地蹲下,忽尔嚎啕大哭了起来。

    陈一鸣静静地听着叶墨的哭声,或许这一刻,他才真正地开始认识名为“叶墨”的师兄。更加神奇的是,在尝试着去认识他之后,他瞬间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开始理解为什么叶墨为如此“讨厌”他了,因为在叶墨看来,自己实在是个“狗屎运爆棚”的家伙,平白无故就得到了“天字级”这样的评级,什么都没有做就收获了校长大人的重视……而他叶墨努力了这么久,风头居然就被陈一鸣这么个“捡漏王”给抢走了,他能不生气吗?他能不嫉妒吗?

    就像学长们都会对后面入学的那些优秀的“学弟”心生警惕一样,因为在他们看来,这些家伙是来跟自己抢学妹的,更过分的甚至还会抢学姐!这怎么能忍?有哪头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大白菜被别的猪给白白拱走!?

    这样想着,陈一鸣忽然觉得叶墨其实是个很“真实”的人,他才是五行宫最“有血有肉”的家伙,尽管多少有些令人讨厌,但却绝不是坏人。

    “叶师兄,我想让你见一个人。”他说。

    叶墨抬头,用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

    “镜世界,带他过来吧。”陈一鸣在脑海里命令道。

    “好的,主人~”镜世界用甜甜的声音回道,然后将陷入幻境的叶阑雨带到了瞭望塔之上。

    叶墨看着前面这幅破破烂烂、面无全非的机械体,在愣了那么几秒之后,脸上忽然浮出极其震惊的表情,“你是……”,他低声念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叫叶阑雨,是你的表哥。”陈一鸣低声道。

    “我知道他是谁。”叶墨颤声道:“但我无法相信的是,有朝一日,他居然会以这样一副模样,出现在我的面前。”

    叶阑雨对于叶墨来说,是个已经被定死了的“模板”和“符号”。在他还是个夹着纸尿裤牙牙学语的小屁孩之时,母亲就经常对他说:“叶墨,等你以后长大了,一定要像你那三位表哥一样,做一个有出息的男子汉!”

    于是在叶墨成长的过程中,家人难免会将他拿来跟那三位表哥作比较。母亲是个很古板严肃的女人,她丝毫不掩饰自己“望子成龙”的决心,于是严格按照自家嫂子所传授给她的“育儿秘籍”,小到奶粉的品牌以及每餐用量,大到孩子将来学校的选择以及课程的分配,处处都为叶墨做好了极其详尽的规划。一旦叶墨出现任何“不符合”预期的发展,立即便会被纠正过来。“你阑雨表哥当初就是这样子做的,你应该学习他!”,“你阑雨表哥就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你也不应该。”,“你阑雨表哥去了这所学校,你也要为此努力才行。”……

    “我,是阑雨表哥的复制品么?”——当叶墨稍微懂事一些后,不禁浮出这样的疑问。

    但母亲不会顾及他的疑问和感受,她甚至不会“允许”叶墨产生这样的疑问,道理很简单——“你阑雨表哥就绝不会这样子想,所以你也不应该。”

    她是如此的“用心良苦”,就像一位勤劳的园丁,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了“叶墨”这一株“盆栽”之上。她看着墙上那张名为“叶阑雨”的迎客松画像,无时无刻不在将自己的盆栽与之做着对比,因此哪怕盆栽多生了一根枝条、一片叶子,她也会毫不留情地将其剪掉。

    直到——名为“叶阑雨”的迎客松忽然枯萎死掉。

    于是母亲绝望了,她辛辛苦苦培养了近十载岁月,目的就是为了将自己的儿子“复制”成为另一个叶阑雨。可如若叶阑雨只是一个失败品,那这十年来、她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在将自己的儿子引向一条不归的绝路?

    当认识到这一点之后,母亲终于不再要求叶墨学习“阑雨表哥”。“叶墨,我的儿子,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吧,母亲只希望你将来不要成为像阑雨表哥那样的不孝子就行!”

    于是夜阑雨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可是人生的前十年、一直在被“改造塑形”的他却忽然迷茫了起来,自己是谁?面对这样的问题该如何进行思考和抉择?面对这种事情该怎样去做?时间该如何分配?晚饭该吃些什么?做梦该梦见些什么?……

    他失去了“自由生长”的能力。在不知不觉之间,他还是走上了“阑雨表哥”的老路。于是当有一天,他告诉母亲,将来自己想要去五行宫追随舅舅之时,母亲忽然变得那样惊恐而狰狞,她严厉斥责他的想法,她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的离去。“叶墨,你这是在踏上那个孩子的老路啊你知不知道!”,她流着泪这样告诉自己,苦苦哀求。可叶墨只觉得很好笑,也很悲哀。

    是不是无论我怎样做,在母亲你的眼里,我都只是“叶阑雨”的复制品而已呢?

    最后,当叶平生亲自来府上,提出要带走叶墨之后,母亲终于认识到她无论怎样做都已无法改变这既定的事实。这是当初她自己酿成的苦果,也必须由她亲自吞下才行。她生了一场大病,病愈之后,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叶墨,母亲对不起你。”临别那天,她拉着叶墨的手哭泣道:“是母亲毁了你的一生。”

    “不,母亲。”叶墨却对她说道:“我的一生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你是毁不了它的,至少——你毁不了它的全部!”

    ……

    如今叶墨看着眼前这位影响了自己人生轨迹的“阑雨表哥”,心中实在是五味杂陈。

    说来十分可笑,尽管在自己小的时候,母亲会无时无刻的拿他来跟自己作对比,叶墨甚至一天能听到几十上百遍他的名字,但其实他却根本没有见到过叶阑雨本人,哪怕一次也没有。

    恨他么?当然了。

    但毕竟在母亲、甚至在舅舅叶平生看来,自己不就是叶阑雨的“复制品”么?十三年前,舅舅亲手杀掉了自己的这个孩子,于是他将自己接到了五行宫,带在身边悉心培养,教他天下大势,教他权谋策略,一步步指导他成为一名合格的政客……他其实就是想让自己走上那条本属于阑雨表哥的“金光大道”而已。

    舅舅是个冷酷到血液里的男人,这一点,叶墨从一开始就十分清楚。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叶墨怕是这个世界上最能“理解”叶阑雨之人。他只是一名披着“叶墨”外皮的“叶阑雨”罢了,或者说,叶墨就是“乖顺”版的叶阑雨,是经过修正、打上补丁后的“升级版”……可他们的源代码是一致的,他们的灵魂相当于克隆体。

    如今叶阑雨、叶墨,以及陈一鸣站到了一块儿,这可真是“历史性”的一次会晤。他们一人是校长的亲儿子,一人是校长的亲侄子,另一人则是校长的“私生子”……不知校长在见到这一幕之后,又会露出怎样精彩绝伦的表情来呢?

    “难怪今夜五行宫会出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魔物’,想必那些都是表哥用‘摄魂阵’所制造而出的‘式神’吧?”叶墨沉声道,右手同时燃起了一轮金色的阴阳鱼,“让我杀了他。”

    “不行!”陈一鸣却急忙拦住了他。

    “为何不行?”叶墨问道:“杀掉他,那些式神就会失效,五行宫之危便会被化解,数以千计的生命将得以被拯救!陈一鸣,你若没有杀人的勇气,那便由我来做一回刽子手吧!”

    “我并非没有杀人的勇气,也并非是在同情叶阑雨。他今夜所犯下的罪行,即便死一万次也不配得到原谅!但是如若他真的死了,那些被他所囚禁的灵魂也会跟随他一同坠入地狱,那些死去的人,也就彻底失去复活的机会了!”陈一鸣瞪大眼道。

    叶墨蹙眉:“复活?”

    “这世上只有叶阑雨能够使用‘摄魂阵’,而摄魂阵从一开始,就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用途。当其顺时转动之时,可摄魂夺魄,代表‘阴’与‘死’。而当其逆时转动之时,可借尸还魂,代表‘阳’与‘生’!”

    “什么!?”叶阑雨的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说……”

    “没错,今夜五行宫死掉的所有人,只要他们的灵魂尚还存在于世,便存在复活的可能性!”陈一鸣沉声道:“我已经确认过了,只要叶阑雨用摄魂阵‘收集’起他们的灵魂,再配合上完好无损的肉体,或者干脆用墨家的机械体来作为代替,便能够完成生死之间的逆转,将那些逝去的人从地狱之中重新拉回!”

    叶墨怔怔后退,瞳孔跳跃:“可这、这是逆天之举!”

    “那就逆天而行!”陈一鸣道:“你、我,还有叶阑雨,我们都不是信命之人,难道不是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叶墨忽然笑了,“哈哈哈!”,他看着陈一鸣,目光中浮出某种火热:“陈一鸣,请接受我真诚的道歉,我之前太过小瞧你了。你是个疯子,比校长还要疯狂的疯子!你能够想到所有人都不敢去想的方法,你的确配得上‘天字级’的名号!”

    “过奖了,叶师兄!”陈一鸣微笑,向叶墨伸出手来:“这代表着我们的意见达成了一致,对么?”

    “啊。”叶墨也伸出手来,与他相握:“让我们一起——逆天而行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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