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吴涣瘫在沙发上,一手拿烟一首拿遥控器,仅有的六个节目来回的切换着,色彩鲜艳的画面来回闪动着。很久没有看电视了,里面的节目还是千篇一律,没什么营养。小说他已经看到最新一章了,现在已经无事可做了,但他不想去睡,他在宿舍从来都是最后一个才睡的,这个习惯他保持很久了,因为他怕躺在床上睡不着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些画面会从脑海中蹦跶出来。
关了电视他躺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一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静静地感受着烟草燃烧入肺混合进血液的快感。
“滋滋”,烟草燃烧的的声音清晰可闻。吴涣想着,自己今后也就这样了吧,一事无成,然后浑浑噩噩的活着也挺好,至少没有那么多事情需要操心。
“可悲的家伙。”一道声音突兀的回荡在客厅,沙哑浑厚。
“谁?”吴涣猛然坐起。家里闯进小偷了?
“用你最珍贵的东西来交易吧。”声音自顾自地说着。
“谁?出来!”吴涣想去打开客厅的灯,但等他站起身来还没走出一步,一股强大的压力骤然降临。
吴涣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手中的烟被压手掌压在地上熄灭,“滋滋”声响起,他的手掌被烫出一块黑色的伤疤。但疼痛不是他现在最在意的,那股压迫感带给他的恐惧完全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忘记了手掌传来的疼痛。
“你妹妹的灵魂,和你的灵魂,选择一个吧。你有3秒钟。”那道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菜市场询问价格一般。
“什么?”吴涣大脑还没转过来。
“3。”
“你是谁?你要做怎么?”吴涣咆哮着想要站起身,但他感觉肩旁上想是压了两座大山,他只能努力支撑着不被压迫着趴在地上。他咬紧了牙关,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2。”没给吴涣思考的机会,神秘的声音继续数着。
“你到底要干什么?”声音艰难的从吴涣牙缝中挤出来,他慌了,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从来没经历过这样超自然的事情,对方到底想要做什么,他完全猜不到。交易?灵魂?二选一?凭什么?!他凭什么要被卷入这场莫名其妙的交易中?
“1。”
“等等!我的……”吴涣大叫。
“拿走我的吧。”一道平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吴涣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到一团模糊的,漆黑的身影,此时正站在房间门口。是吴雨霏!
“如你所愿,交易完成。”
压力骤然消失,吴涣这才看到窗外有一道巨大的虚幻物质。这可是24楼!那东西就这么漂浮着,然后渐渐消散。
“咚”的一声从房间门口传来,吴雨霏直挺挺的倒下。吴涣爬起身来就要冲过去,但脑中突然一阵剧痛,他昏迷过去,重重摔在地上……
原天城下了一整晚的雨,第二天早上仍在下着,淅淅沥沥,连空气都变得有些潮湿。路上各式各色的车辆川流不息,一个个打着不同颜色雨伞的行人络绎往来,一场小雨自然是不会对原天城的居民有所影响的。他们如往常一样,在自己的轨迹上平稳的前行。
条小河里的水倒是因为一夜的小雨涨起来一些,两旁绿化带里的树木花草经过一夜的洗礼,被刷去了尘埃,在灰蒙蒙的周遭环境中也显得格外的鲜艳。
吴涣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渐渐转醒,他脑袋还有些隐隐作痛。
“雨霏!”他捂着脑袋静坐起来,第一时间想到了妹妹,昨晚发生的事情他清晰的记得,他看着妹妹直挺挺的倒下,“雨霏,雨霏!”
吴涣手脚并用,踉跄爬起,冲向了房间。吴雨霏此刻正倒在地上,胸口有节奏的微微起伏着。
“呼,呼……”吴涣大口地喘息着,万千思绪在他脑中闪过,“雨霏!醒醒!雨霏!”
他轻轻拍打着妹妹,但是没有丝毫反应,于是他抓着吴雨霏的肩旁摇晃着,仍然没有任何反应。
“雨霏!你不要吓我,不要吓我,哥哥带你出去逛街啊!快醒醒啊!”
吴涣仍在摇晃着妹妹:“你是在故意吓我,是在装睡对吧!我认输,你快醒醒啊!”
寂静,此刻房间之剩下寂静,吴雨霏没有丝毫反应。
吴涣感觉自己的力气似乎一下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的从脸颊滑落。
“骗人的吧,都他妈在骗我对不对。”他捂着脸,肩旁开始剧烈抖动,扭曲的哽咽声从他喉咙传出,“都他妈是假的……假的……”
“拿走灵魂?骗小孩呢?骗小孩呢!”吴涣看着还有呼吸的妹妹,“救护车,救护车,报警……”
吴涣颤颤巍巍的走到茶几边拿起了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报了警。
他放下手机,这才发现到了眼前的一切都是黑白的,没有一丁点色彩,只有他自己,露在外的部分都是一团模糊红色的,殷红,像是要渗出鲜血一样……
整个原天城都按照着既定的轨迹运转着,而这一刻,吴涣的生活脱轨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向前驶去,驶向没有尽头的深渊。
吴涣浑浑噩噩地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很快,宋玲也来了,穿着拖鞋睡衣,顶着一头乱蓬蓬地头发和那张蜡黄地脸。
“吴涣,吴涣。”看到吴涣后她急急忙忙冲上来,“怎么了?雨霏怎么了?”
“不知道,我不知道。”吴涣双手抱着头使劲抓挠着自己地脑袋,声音中透着的满是崩溃。
宋玲看着崩溃的吴涣不再刺激他,只是静静的等着。
医生不久边出来,宋玲着急的拉着医生询问。他们的对话吴涣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捕捉到了“植物人”这三个字,他觉得心脏抽痛了一下。
警察来后四处询问,然后又拉着吴涣询问,可吴涣什么也没讲,他知道说了没人会相信,也不想跟人交流。
之后一连好几天警察都来询问他,他渐渐得开始觉得厌烦,态度也逐渐开始恶劣起来,他现在有些后悔报警了。不过久而久之警察也不管了。吴涣这些天都待在医院,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这些天最好的消息就是妹妹还活着得消息。消沉痛苦几天后,他也渐渐平静下来,没有哀号,没有怒吼,只有沉默,就像心死了一般。
医院的洗手间里,他看着镜子中模糊而鲜红的自己,打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他又再次想起了那晚,想起吴雨霏毫不畏惧得说出“拿走我的吧”这句话。是他,是他太过懦弱,太不果断,不然妹妹不可能变成现在这样。
“吴涣,你还说要照顾好她。你他妈就是个骗子,懦夫!”
“啪”!他毫不留情地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
这时一个穿病号服地人从厕所走出来,满眼奇怪地看着这个扇了自己一耳光地年轻人,心想哪来地疯子,跑到厕所扇自己耳光。只是没等他多看,吴涣转过了头,死死盯住他,嘴里吐出一个“滚”字。
病人吓了一跳,看着他那无神但凶厉地双眼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这人的瞳孔是红色的!他不敢再逗留,拉开厕所门夺路而逃。
吴涣自然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他唯一知道的是,他那天早上醒来后,他眼中的色彩消逝了,自己的世界变成了黑白的,还有红色的。而他自己就是红色的,他所讨厌的颜色。
吴涣拿出手机,给宋玲打了电话。
“喂,姨妈,我想把房子卖了。”
“嗯,已经决定了,您帮我找下渠道吧。”
“不用了,不能再麻烦您了,房子卖了给雨霏看病吧,我要那么大的房子也没用。”
“没事,我就住学校。”
“嗯。”
“嗯,谢谢了。”
打完电话,他长出一口气。他不想再麻烦宋玲了,那套房子就卖了吧,发挥它最后的一点作用,反正也没人住了。吴涣不愿再留着这些回忆,这些东西太过于沉重了。
“也许一个人才是最好的吧……”他点了支烟。这些天他抽烟的量开始变大了,从一天半包,到一天一包,到现在一刻不拿支烟在手上他就会觉得心慌,就会想起那些痛的事情。
等他从医院回去时他已经抽完了半包:“这烟怎么越抽越没味道了,等会去买包劲大的吧。”
他背了个包,既然决定卖了房子,那也得过来收拾一下了,不过当他在家里转了一圈后发现实在是没有什么可以带走的。最后他打开了父母的房门,在他母亲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一个相册和一个相框装起来的全家福。
“以前收拾怎么没发现呢。”小心翼翼拿出这些然后装进了包里。
“从现在开始,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也挺好。”吴涣确认没有什么东西落下,站在门口,看了最后一眼这片黑白的屋内,“已经没什么好留念的了。”
“嘭”,门被重重关上,吴涣拎着背包头也不回。他将自己也关在了门内,同时又将门外的自己封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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