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洛樱打开门,见方玉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不由惊讶出声:“小玉,你这是?”
“洛姨,我打算离开山海。”
方玉递过一张银行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洛姨收下。”
洛樱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去接那银行卡:“小玉,为什么要离开山海,留在这里不好吗?”
“我自小在山海长大,也该是去看看那更大的世界了!”
阳光下,方玉侧脸微微泛着光,那纯净的眸子里有着对生活的热爱、对远方的向往,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留你了。”
洛樱凝视方玉半晌,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今天是秋语生日,你不去跟她道个别吗?”
“不了,那妮子现在大概还恨着我呢吧!”
方玉摇摇头,又是递过一个盒子:“这是我送给秋语的生日礼物,麻烦洛姨帮我转交给她。”
洛樱点点头,接过盒子:“秋语那孩子不懂事,若是过去这段时间,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洛姨代她向你道歉。”
“洛姨,您言重了!”
方玉笑着摆摆手:“正如您所说,秋语还是个孩子。她虽然有些天真单纯、喜欢追求浪漫,但心地还是善良的,我不会和她计较。”
他是看着莫秋语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出落成现在亭亭玉立的模样,也算是半个长辈,就连洛樱,也丝毫不觉方玉这种语气有任何问题。
语毕,方玉端端正正对洛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绚烂阳光下,老房子舒缓地打着盹,古旧的收音机乌拉乌拉地唱着老歌:
我要从南走到北,
还要从白走到黑,
我要人们都看见我,
却不知道我是谁。
……
望着这幕,方玉微微眯起眼睛,只觉心境在这一刻变得澄澈无比。
轰!
灵境瓶颈在这一刻轰然破碎,精气神三花如同春雨下的小草,蓬勃生长。方玉气质也是陡然一变,有了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味道,似乎下一刻就会衣袖飘飘,羽化登仙而去。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方玉大笑一声,一步跨出,没入这大好春光。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这是风起于青萍之末!”
洛樱望着这幕,喃喃自语:“秋语,希望你不要后悔才好。”
……
回到家,莫秋语一头钻进浴室,洛樱看她眼眶虽然通红,但精神却是不错,也就没有管她。
沐浴过后,莫秋语端坐镜前,精心画了淡妆,看着镜中的可人儿,她想了想,又是偷偷喷洒了些清淡的香水,这才满意地眯起眼睛。
午后的阳光暖烘烘地照进厨房,大锅里的汤水汩汩滚动着,雪白的烟气顺着锅盖那缺了一角的漏口呼呼冒出,将整个屋子氤氲得满室馨香。
莫秋语深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好香啊!”
“今天是你的生日,自然都是你喜欢吃的东西!”
洛樱撒上葱姜辣椒蒜瓣,从厨房中走出来,见到莫秋语,笑着赞叹道:”秋语今天好漂亮!”
莫秋语微微羞涩地笑了笑,飞快地跑了出去:
“我去叫我玉哥过来吃饭!“
”哎!“
洛樱阻止不及,看着莫秋语跑走得背影,重重叹了口气。
……
咚咚咚!
咚咚咚!
莫秋语紧握着手心,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自己一会该怎么说呢?直接说‘玉哥,对不起!’,还是说‘玉哥,我错了!‘,再或者,直接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像以前那样撒娇?
大门吱呀呀地打开,莫秋语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第一次等老师公布成绩时的那股忐忑与激动。
“你找谁啊?”
里面出现的,却是一张陌生面孔。
莫秋语惊讶询问着:“玉哥呢,他怎么不在?”
“你是说小玉啊?那孩子上午就退了房,早走啦!”
轰隆!
莫秋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站不稳身子,忍不住的,泪水从眼眶大滴大滴滚落。
不同于得知周奕行真面目后那种满腔愤怒,此时就如钝刀子一刀刀割在心脏般,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她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失去了一生中最宝贵的东西。
……
莫秋语将脑袋埋进被子,低低呜咽出声。
洛樱走进来,坐在床边,轻叹口气,道:“本来不想今天告诉你的,但看到你现在的状态,便索性一起说了吧!”
“小玉是个孤儿,在山海孤儿院长大,这你都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他之前得过白血病。“
莫秋语惊讶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洛樱撇过脑袋,也不去看她,顾自讲道:
”六年前,你父亲意外去世,捐献出器官,正好和小玉匹配。得到你父亲捐赠的一个骨髓,小玉成功痊愈。后来,他就搬到了咱家旁边。那时,华国新立,社会动荡,我带着你,孤儿寡母,几乎难以为继。你不会以为,就凭我那个书店,便能供给我们母女吃穿用度,同时还能负担你上学吧?那段最困难的日子,都是小玉帮衬着慢慢过来的。”
“这六年来,小玉很是勤勉,按理来说,他早已可以在山海扎下根。可是,你看他,从来都是勤俭如一。那么,他挣得钱去哪了呢?其中一部分给了我们母女,另一部分,则是被小玉捐给了他长大的那所孤儿院。六年了啊,小玉也着实不容易。即使这样,他走之前,还留给我一张银行卡,以我对小玉的了解,其中必然不会是一笔小数字。“
”秋语,今天是你十六岁生日,今天过后,你就是成年人了。你要记住,从今往后,小玉不再欠莫家什么,不再欠我什么,更不欠你什么!与那走在马路上的众多陌生人一样,从今以后,他再没有原谅你错误的义务,你亦是失去了在他面前撒娇的权力!”
洛樱起身,将盒子放在床头:“这是小玉临走前给你的生日礼物,你自己看看吧!”
……
待洛樱离去,莫秋语起身,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张最新的专辑、一个信封。
莫秋语嘴角噙着泪,将那期待已久的CD放入随声听,悠扬的音乐在这阳光灿烂的午后缓缓飘扬开来。
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
忧郁的青春年少的我曾经无知的这么想
风车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它天天的流转
风花雪月的诗句里我在年年的成长
眼前又仿佛浮现出,夕阳如血的黄昏下,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儿,手拉手呼啸跑过,别在书包里的风车呼啦啦旋转。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一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等待的青春
发黄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诞卡
年轻时为你写的歌恐怕你早已忘了吧
视野一转,仿佛又来到年年岁岁的节日,总有一个人出现在眼前,送给她花花绿绿的漂亮贺卡,每一年都不重样。
莫秋语打开抽屉,翻至深处,取出一大叠橡皮筋扎着的节日贺卡。微微泛黄的纸张,油墨隽永的字迹,每一张贺卡的背后,都是一个不同的故事。哭着笑着,嗔怒悲喜,她能想起起那时一点一滴的心情。
过去的誓言就像那课本里缤纷的书签
刻画着多少美丽的诗
可是终究是一阵烟
流水它带走光阴的故事改变了两个人
就在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泪的青春
莫秋语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一把钥匙。
那张照片里,大海蔚蓝,沙滩金黄,串串脚印的尽头,女孩双手张开,秀发与裙袂飘飘,她瞬间记起自己当初的话语:’我想有一座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见到那别墅钥匙,莫秋语再也忍不住,笑着哭出了眼泪:在她自己都忘记时,还有人一直记得她曾经的愿望,如今,愿望实现了,她却永远失去了实现愿望的那人。
“秋语,你去哪?”
看着手拿公交卡、风风火火穿上外套的女儿,洛樱皱起眉头问道。
莫秋语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去给玉哥道歉,把他追回来。”
洛樱忽然上前两步,拿起桌上的茶杯,将水泼倒在地:“覆水可收乎?”
莫秋语呆了一下,怔怔摇头。
“那就不要去给小玉添麻烦,让他为难。”
洛樱盯着莫秋语眼睛,话语毫不客气:“现在的你,配不上小玉。或者说,现在的你,身上没有丝毫能吸引小玉留下的潜质。”
呆愣原地片刻,大滴大滴的泪水眼角滑落,莫秋语却是嘴角含笑:“妈妈,我懂了,我去给玉哥道歉,顺带送别。”
“去吧,小玉两点半的车,你速度快的话,还能见他最后一面。”
这次,洛樱直接递过雨伞:“天气预报有大雪,你带上这个。”
“谢谢妈妈!”
莫秋语答应一声,飞快冲出门去。
……
莫秋语赶到车站时,正好听到进站提示。
“开往云谭市的128次列车开始检票了,请前往云谭市的乘客手持车票,依次检票进站……”
“不!”
莫秋语大呼一声,疯了般向站台冲去。
大厅内音乐回荡,无数记忆片段一幕幕浮现心头。
时光穿不断流转在从前
刻骨的变迁不是遥远
再有一万年深情也不变
爱像烈火般蔓延
记忆是条长线盘旋在天边
沉浮中以为情深缘浅
……
周奕行:“怎么,你们和那个卖苹果的认识?“
莫秋语道:“我家的一个邻居。”
两人并肩转身离去。
方玉在远处凝望,神色中有三分不解、三分尴尬、三分自嘲,还有一份失望。
……
喝不完忘情泉不让你如烟
前尘再怀念望剑如面
挥舞的瞬间别再闭上眼
错过惊世的依恋
……
莫秋语:“玉哥,喜欢一个人没错,但若是在暗地里使用什么龌龊手段,那就不道德了,你说对不?”
方玉眉头微蹙:“什么意思?”
“做都做了,连承认都不敢吗?”
莫秋语衣袖一挥,将一根录音笔掷落在地:”我不想再见到你,你,好自为之吧!”
方玉在她身后,一个人默默地将录音笔拾起。
……
回头看不曾走远
眷恋一人流连忘返
多少汗够温暖
你哭喊我呼唤
听清耳边的呢喃
……
莫秋语破门而入。
方玉哇地喷出一口鲜血,不解地望向她。
”苦肉计么?你心虚了?!“
莫秋语:“玉哥,我看错你了!为达到目的,你竟然如此不择手段,奕行家的公司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方玉失望地望着她,神情淡漠地点了点头。
“果然是你做的!”
莫秋语:“你太令我失望了!玉哥,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从今以后,你我情义两消、恩断义绝!”
方玉挣扎坐起,大笑欲狂:“也罢,也罢,有此也好!待得我了得此事,便再不欠你莫家分毫,恩义两消!”
……
别害怕风轻云淡
回头看不曾走远
依依目光此生不换
要分散不习惯
怎么算都太难
……
“玉哥!”
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大厅,莫秋语旁若无人般,撕心裂肺地大喊道。
月台上,方玉脚步一顿,回过头,冲她微微点头,旋即便是一步踏出,没入车厢。
风云变幻,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此时飘落。
莫秋语拘起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手心慢慢消散,好似重回那天茫茫大雪,两人手拉手在雪地中奔跑。
风起云乱,歌声嘹亮,一道声音久久回荡不散:
回头看,不曾走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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