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碉楼举行了隆重的仪式,为10位重伤后撤入碉楼的画村村民举行死亡告别仪式,他们都是被界蓬人丢在碉楼门口的垂死的战士,他们身上的伤实在太重,碉楼没有办法救活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痛苦的离去。
碉楼里的人心情都很沉重,因为目前还有几十位伤者,在缺医少药的拥挤的空间里,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
我来,我来,赤赤,赤赤
我去,我去,赤赤,赤赤
我来,我来,依依,依依
我去,我去,依依,依依
我来,我来,济济,济济
我去,我去,济济,济济
……
在沉重而浑厚的挽歌声里,灯穹叔叔与画村村民们,在拥挤的碉楼大厅里,虔诚的举起双手,轻轻舞起来,用最隆重的仪式,向逝去的画村战士们一一告别。
再见了,小灯峰在心里默默地为先辈们默哀。
仪式完成后,灯穹叔叔便指挥大家,按照程式将这些画村战士的尸体进行头葬。
小灯峰没有再跟过去,他急急地等待仪式结束,便跑出来,踩着石梯爬上垛口,他要看一看,界蓬人到底撤了没有。
顺着垛口看过去,界蓬人的帐篷依然密布在视线里,那些不连贯的哨口依然懒洋洋地安静地立着,闪着白光的刺刀依然在树丛后面晃动!
界蓬人却并没有撤走!这让等待了很久的小灯峰很失望。
小灯峰就想转身回去问问灯穹叔叔,他深信灯穹叔叔不会骗自己的,刚一转头,他看见,灯穹叔叔正慈爱地看着他!
“穹叔,穹叔!”小灯峰着急地说,“他们没撤,没撤呢!”
“小峰,”灯穹叔叔摸着小灯峰的肩膀,轻声地问道,“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撤呢?”
“他们要抢画村的宝贝!”小灯峰大声说。
“你说,宝贝没了,他们还会呆在这里吗?”灯穹叔叔坚毅的盯着小灯峰,又问道。
“穹叔,”小灯峰有些迷惑了,“宝贝不是在…在那儿么!怎,怎么会没了呢?”他用小手指着小屋的方向。
灯穹叔叔不再说什么,他抚着小灯峰的肩,顺着垛口静静地望着碉楼外面,他看了很久,很久。
黄昏又来临了,碉楼外面的画村,没有鸡鸣,没有狗叫,没有炊烟,甚至连翩飞的鸟群都没有,它静默在人们面前,没有声响,像是一块被灭绝活物的死地!
天边,云彩被染成了深红,像一片又一片流动的鲜血,远远的从画山的山头上淌过来,在画村的顶上聚集、盘旋,最后又飘向更远处。
碉楼肃穆地耸立在黄昏里,连同碉楼的影子,像一个严肃的巨人,与天边染血的残阳一动一静的呼应着,安静而伟岸。
“这大好的山河!”灯穹叔叔轻声叹着,看着这壮阔的山河影子,看着看着,小灯峰不由得心里生出了几许豪情。
一老一少,就待在垛口上,安静的看着黄昏来临,又默默送走残阳,两人不时交谈几句,直到黑夜吞噬掉最后一片晚霞。
在碉楼宁静的晚上,小灯峰双手撑着脸颊,沿着顶窗,望着碉楼的夜景,外面灯火很暗,树枝上的乌鸦传来遥远的哀鸣,夜静得出奇,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人觉得像是界蓬人故意弄出的声音,
小灯峰趴在灯穹叔叔的膝盖上,依约能望见遥远的月亮和星星,他看着星星依偎在月亮的周围,好像在听它讲故事,就像自己依偎在灯穹叔叔身旁一样,一晚上的故事,如同一扇敞开的窗户,那些神秘的过往,那些坎坷的历史,那些精妙的传承,在他的耳朵边轰鸣而来,而又呼啸而去!
小灯峰感到是那么的温馨和温暖,在这样寂静的夜晚,他似乎听到,画村里小鸟,青蛙,蟋蟀在尽情地歌唱,土壤里的蚯蚓、瓢虫正在辛勤的耕耘,他们忙碌在天地之间,从不停止,小灯峰闭上眼,仔细聆听,然后在灯穹叔叔的膝盖上甜蜜的睡去。
小灯峰的梦是被一阵枪声惊醒的!
快到黎明的时候,画村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枪声,这枪声来得是这样突兀,这样的密集,让碉楼的所有人都惊醒了。
碉楼里,灯穹叔叔带着大家迅速的进行集结,他们趴在垛口,只能远远看见靠南边的方向,一片战斗的火光,那火光不是很亮,像是手榴弹腾起的光亮,细细听来,有枪声、手榴弹爆炸声,有喊声、冲锋的声音,远远的厮杀声,还有零星的炮声,“那是画山,山高峰险,怎么会有人来救援我们呢?”
碉楼下面,火光“蓬”的一声全部照亮了起来,界蓬人反应速度很快,他们在迅速的集结,他们的一个个小队带着武器,快速的向南边跑去。
“村长,是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我们出去接应一下吧!”小伟叔说。
“好,小伟,你带人迅速去接应,从后面给界蓬人来一下!记住,摸清情况,不要恋战!”灯穹叔叔立刻同意了接应救援的提议,仔细地给小伟叔叔交代着。
一群人迅速下了二楼,悄然打开了碉楼的门,正在这个时候,灯穹叔叔突然着急的喊起来,“快,快叫他们回来!”刚喊完,碉楼外面已经响起密集的枪声,界蓬人显然是早有准备。
垛口的锣声响起,“快回来!”垛口上的人朝下喊着。
出去的人又回来了,大家气吁吁的跑上二楼,小伟叔连声问,“村长,为啥叫我们回来!不接应了吗?我们不能不管啊!”
“没有意义了!”灯穹叔黯然的说,“你们听听,那边战斗已经结束了!”
碉楼安静了下来,大家屏息听着,果然,南边的战斗真的像是结束了,只有稀稀拉拉几声枪声,天边也回归成一片漆黑。
大家低下了头,凝重的呼吸,沉重的心情,整个碉楼突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千百年来,我们经历了很多次外来的侵略,一次比一次惨烈,一次比一次险恶,可是,我们没有亡,也没有没落!中华依然是中华,依然是很多人向往的圣地,依然是很多国家艳羡的国度,很多野心家垂涎的地方,”灯穹叔叔举起他的拳头,高亢的说,“大家抬起头来,我们的救援部队虽然失败了,但是,我们相信,国家的救援不会停止,还有更多的救援和帮助来到画村,把侵入者赶出去!”
慢慢的,碉楼里面的村民们抬起了头,大家擦掉了眼角的泪水,陆陆续续回到了各自的岗哨。
终于,又一个清晨来临了,从碉楼的垛口望过去,忙碌了一夜的界蓬人没有消停的迹象,他们开始出来集结活动了。
界蓬人重新又把碉楼严严实实围起来,大小轻重武器也重新密密匝匝的架设起来,从垛口看过去,界蓬人的士兵很多都已经受伤了,他们的穿着已经有些乱了,更远处甚至还支着担架,隐约看见一些人在忙忙碌碌的救治伤员。
碉楼的垛口上,画村人的一支支枪伸了出去,画村的战士已经习惯了敌人对碉楼的围攻,只要侵略者再进一步,回答他们的将依旧是倔强的枪声。
一段很静默的时间段里,外面一片寂静,里面也是寂静无声,灯穹坐在凳子上,不说一句话,过了很久,灯穹终于开口了。
“今天,恐怕有更严峻的事情发生,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不要冲动,按照我们之前安排的战斗领导次序,把我们的战斗延续下去,大家要记住我说的话。”
灯穹叔叔的话刚说完,碉楼外面就有了动静,“村长,村长,他们押了好多人!”垛口的村民大声说。
大伙儿闻声赶到了垛口,果然,在碉楼前的空地上,一排被绳子反绑着双手的战士被界蓬人驱赶着来到了碉楼下,他们大约有二十多人,满身都是伤痕和血迹,大部分的战士简单包裹着伤口,有的没有包扎,伤口裸露着,潺潺流出一些血。
最让人诧异的是,他们,都是赤着脚,浑身都是湿透的。
“他们是绕过画山,淌水过来救援我们的!”一个村民流着泪,轻声说。
“他们是英雄,正正的英雄!”一个村民擦着眼泪。
“老穹,你还在吗?”一个军官一样的战士,嘶哑着向碉楼大声喊道。
“我还在,老韩!”灯穹大声回应。
“上级派我们来援助你们,可惜,绕了一大圈,还是被他们打了伏击!”那个叫老韩的军官流着泪说道。
“我们准备接应的,可是没有来得及!”灯穹说。
“辛亏你们没来,不然也会被他们包了饺子!”老韩说的很沉重。“不过我们也杀够本了,哈哈,画村人没有让国家失望,我们今天失败了,还会有更多的军队来救援你们。”
“是吗?”一个阴森的声音响起,弘发影子站在军官身后,手里的枪紧紧对着老韩的脑袋,“恐怕你是见不着了!”
“慢着!”灯穹叔叔大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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