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妖怪拯救手记 > 六十五 死亡
    小舅收回手腕,从袖子里掏出帕子两下把手里的血擦干净。

    “没什么,就是年纪到了,活不久了。”

    我整个人都处在了神游状态。

    “小烟?”小舅有些无奈的伸手摇摇我“小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不要太过介乎!”

    我反手一把握住他的手“妖怪的寿命没有上限,只要你不停的修炼,你就不会死,怎么会有年纪到了的可能?”

    小舅浑身一僵。

    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舅舅?”我狐疑的看着他。

    小舅默默的朝后退了两步,站到栏杆的边上。

    我仍未弄清楚小舅这壶里买的到底是什么药。

    月光照过去,他脸上露出一个悲痛欲绝的表情“我能说什么,难道我要说······”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最后那几个字上面,无意识的就放松了手上的力气。

    说时迟那时快,小舅嘴喋嚅了一下,翻身就从面前的栏杆上翻下去。

    轻巧的身姿像巨大的白色蝴蝶轻巧而落,带起徐风阵阵,与此同时,他精神抖擞的声音从下头传来。

    “难道我能说,我是骗你的吗?哈哈哈哈哈——”

    “······”

    我能不能打死这个讨人厌的臭老头······

    之后的一段日子,我正式成为了重教的教主。

    虽然我是靠着走后门的关系上的台,但和当年的小舅一样,上位后,我也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当然,下面反对的声音肯定是有的,不过都被我忽视了。

    就像在人间一个皇帝登基之后,就会把朝里的人都换成自己的人一样,我也换了不少,但都是把以前的中立派换成了小舅为我培养的人。

    这一忙就忙了足有半年的时间。

    等我终于从繁重的事务中抽出身来喘一口气,却发现,加冕宴会后,小舅于我说的东西根本不是假的。

    他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原来,当年他虽然逃出了那人的魔手,但依旧是受了重伤,这些伤口这么多年来时好时坏,一直到那个人的手下在近日,又一次偷袭了他。

    所有的伤口悉数复发,这也就是为什么小舅会着急着把重教传给我的原因。

    因为再不传,他怕自己就没有时间穿了。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几乎肝胆具裂,那种所有亲人都死去的感觉似乎又一次重现了,甚至比先前还要强烈。

    我平生头一次那么恨一个人。

    小舅的情况每日愈下,虽然有不酩在旁边一直吊着,但杯水车薪也无济于事,我恨不得立刻操刀上阵把那个害他的人撕成粉碎,但最后的一段时间,我只想在多陪在我这唯一的亲人身边。

    一转眼,就到了秋天。

    这几日小舅的情况好了些,平日里也能勉强下床走动了。

    稍微能动,他便嚷着一定自己都要长草了,死皮赖脸的要我带他出去逛一圈。

    我们在万秋园的八角亭里坐下。

    天色不算太好,阴沉沉的,像有秋雨将至。

    园中霜叶艳丽似火,像是大团盛开的血红花簇,掩映着嶙峋的太湖石。

    火红的叶子落满青石的台阶和池塘,便映衬得所有红色都黯然失色,只有裹在小舅身上的哪件大红色驼绒斗篷同他交相辉映,艳丽非常。

    小舅在亭里坐了一阵,便站起来,走到台阶上坐下。

    他脸色苍白,红色的斗篷便显得更加艳丽,一时间竟然有几分喧宾夺主的味道。

    我立即跑过去,想要搀扶小舅,但小舅只是摇了摇头,仍旧在台阶上坐下,捡了一片红色的枫叶拿在手里把玩。

    “小烟,”小舅开口道“你同不酩现在可和好了?”

    “舅,我们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小舅从告诉我自己活不久了之后,便每日换着法儿的撮合我和不酩,我被他弄得防不胜防,实在有点郁闷。

    小舅把手里的叶子递给我,道“你看这个。”

    我伸手接过来“怎么了?”

    “从大帝将人类制度引入妖界以来,我们这作妖精,特别是化形了的妖精,便和做人没什么大的区别了,这做人啊,就跟着叶子一样,热热烈烈,潇潇洒洒,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什么时候做什么决定,该绿就绿,该红就红,只要把最重要的决定坐好,那其他的,就都不在话下,舅舅知道你仍在纠结不酩对你究竟是出于什么感情,可那也不耽搁你做决定,小烟,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勉强笑了一下。

    “我知道,小舅,你就放心吧!我和不酩的事我会好好想的,你还是赶紧安下心,好好把身体养好才是正事,不然,若有朝一日我和不酩真的成了亲,拜高堂的时候你岂不是享受不到那家伙给你磕头了?”

    小舅转回来,用那双圆溜溜的眼望我。

    我嘴角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

    雨落下来。

    满院火红的枫叶就安安静静的坠了一地,石上生满青色苔藓,小舅的斗篷盖上去,便连哪里也成了火红的颜色。

    凉风霏微,小舅马上咳嗽起来,我吓了一跳,赶快把小舅扶起来,又拿出来时带的伞撑开,扶着他往住的地方走。

    水花溅起,沾湿了小片裙踞。

    小舅的斗篷上溅上雨水,那一身火红便更加明艳。

    回到院里,不酩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了炭火和换洗的衣服。

    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我又监督着小舅把药喝了,才放他躺下。

    小舅闲不住,刚上床,便差下人拿了古琴搁在床上,叮叮咚咚的弹。

    古琴的声音是极其清冷而具有穿透力的,我只觉得这场雨比往日还要萧瑟寒冷,像是把整个秋天的寒意都融了进来,让人不觉凄凉刻骨。

    弹到一半,先回去了的不酩忽然叫人来喊我,说是有事要同我说。

    我看了一眼弹琴弹得投入之际的小舅,确定他没有问题,才起身往回走。

    将要出门的时候,小舅突然叫住了我。

    我站下脚,有些茫然的回头看他。

    小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小烟,”他唤了一边我的名字。

    秋风吹进来,寒气从袖中涌入。

    我打了一个寒颤,眸子恰好同小舅对上。

    眸光是清澈的,里面没有任何可以称为悲伤的东西。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挪开了目光。

    我这才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把之前那片红叶带回来了。

    他把那片红叶放在古琴上,声音传入我的耳里。

    “去吧!”

    我总觉得哪里出了问题,回想起小舅临别时那颇有深意的一眼,我就忍不住想要回头去找他,可是他这几日的情况已经好了不少,我就只离开一会儿,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一段时间走过上百次的风景依次从我眼前浮现,百日菊,芭蕉,轩窗,九曲回廊,残荷,池塘······

    我猛然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人!

    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往常我这一路走过来,少说也要遇到三到四个下人,可今天他们就像是全部人间蒸发了个干净,一个也没有看到。

    我觉得毛骨悚然,转身就想要回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对面一个月白的身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是不酩。

    他撑了一把素色的纸伞,踏雨而来。

    雨声淅沥,溅起又下落,模糊了他的脚步与眉目,只留下一串檀木佛珠分外分明。

    我停了下来。

    他慢慢走近。

    “我等了你许久,你都没有来,便来接你了!”

    “你来的时候可看见了人?”我当头就问。

    他对我指了指一边的回廊,示意我们过去坐,又道“你是担心烟憧?不必担心,那边没有事!”

    “可,可我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人!”

    不酩露出一个笑容,耐心的把我拉着我走到回廊下。

    “先不说这个,我前几日遇见一个女子穿了件桂子绿的齐胸瑞锦襦裙,便像给你也做一件,现在总算是好了,你试试!”

    “我小舅那边······”

    “不要担心!”不酩有强硬的道,说着,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衣裳,还有同色系的珠钗“你试试!”

    “可我这身还是你早上说这么穿······”

    “嗯,不过新衣服总要试试,对不对?”

    我还想辩解,可一对上不酩那清亮的眸子,便知这事是没了转圜的余地,只好画了个结界,就地换了。

    换完衣服,他看了一圈,称赞了我几句,又恶作剧式的拔了我的簪子,害得我只能重新挽个发髻。

    看着我把头发梳好,他才回答了我最开始提出的问题。

    “没事的,我让他们都退下了,以免误伤无辜!”

    “什么意思?”我拉住他正在收伞的手,他转头看我一眼,又继续收伞。

    “烟憧公子一直很担心末茨的事。”

    “所以呢?”

    他站定,望着檐外不断顺着青瓦下滑的雨帘,声音有几分缥缈“末茨这个人辨日炎凉卓荦强识,虽然这些日子他看起来与世无争,但暗地里却做了不少事,这些事你应该比我清楚。”

    我点点头,从我上位开始,我便安排了明里暗里不少线人看着末茨,他虽然做事隐蔽,但是我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

    “所以呢?”

    “好在他还有个姐姐,要想收服他,非得从他姐姐那里下手。”

    “他那样心比天高的人,仅仅只是收买了他姐姐,他是不可能会甘心为你做事的,要想收服他,就只有把他逼到山穷水尽,方可达到目的。”

    我的手逐渐捏了起来。

    “这就是那日我舅叫你进去谈的事?”

    不酩低头看向我,眼里平静的连一丝波澜都没有,那双眸子便如古井便愈发幽深。

    雨声突然大了起来。

    我得不到答案,也不愿在浪费时间。

    丢下不酩,我转身就朝小舅院落的方向跑。

    刚同不酩擦肩而过,手臂就被他一把拽住,我脑袋翁的一热,张口就咬在他的手臂上。

    他抖了一下,抓着我的手仍旧没有放开,我气的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血液渐渐渗出来,我心下有些畏惧,迟疑的松了口,我狠狠的瞪着他“你要是不放我去,万一我舅舅死了,你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不酩还是没有放手。

    “你放手啊!”我几乎要哭出来“万一,万一我连舅舅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该怎么办?他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我怎么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此话一出,像是触到了不酩的心坎,他望向我,慢慢的说了一句话。

    “时间差不多了。”语罢,我只觉得禁锢着我的手一松。

    他把我放开了。

    我有点不敢相信这么简单就让他放弃了他的计划,后退几步,我也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小舅的宅子跑。

    冲进园子后,我第一时间推开了小舅房间的大门。

    刺鼻的血腥味在空中肆意蔓延。

    我浑身都紧绷起来,不可置信的看向小舅所在的方向。

    古琴之下,猩红血花绚丽盛开,强势又霸道的霸占了大半青绫被。

    小舅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面无表情的端坐在床上。

    三步并作两步,我朝着小舅冲过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舅舅,你没事吧?”

    对于我的出现,小舅似乎相当惊讶,他愣了一下,才摇头道“没事······你不是被不酩叫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可,可这些血······”

    我总算是发现,床边上还倒了一个人,这屋里源源不断的血腥味,正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这个人是······”

    小小的身子,但是身上的衣服同我早上穿的那套衣服一模一样,甚至连发髻上珠钗的样式,戴珠钗的位置,也没有任何区别。

    光看背影,他就像是我的翻版一般,只是个子比我矮些,但若是坐着,个子的差距也就变得不大了。

    小舅叹了口气。

    “若你同不酩一起过来,这事便没什么可以质疑的地方了,罢了!你既然现在来了,也就这样吧!”

    “舅舅,这,这个是?”

    我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心里有点发毛。

    “她还没有死透,你且吊着她最后一口气,再看她是谁。”

    我依言护住她最后一丝心脉,然后伸手,把那人翻了过来。

    红叶缓缓飘落。

    “末诗?!!”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