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龙塘中学,与我的小师弟袁航最为相投。他是我猛溪中学语文老师的公子。我读初二时他小学三年级。所以小我五六岁,因为我在小学耽搁了年纪,他又提前入学,一增一减,差距就近十岁了。可他的老成稳重和政治智慧,远超于我。我平生狂傲,但对他却很佩服,我们彼此惺惺相惜是有原因的。
我们都酷爱文学,他的慧根比我好,还是在遵义师范时就崭露头角了。他得到我们当地文化名人,时任遵义市文联党组书记的赵进争老先生的提携和鼓励。他的长篇纪实文学《孙家坪纪行》那时就在遵义日报上公开发表了。后来他还请赵老为龙塘寺题写牌坊,至今“龙塘寺”三字仍赫然沧桑于牌坊之上。
毕业后常到上台来看我,他还会背棋谱,下盲棋呢。在他的倡导下,我们成立了“土坪文学社”,出刊《文笔》。由袁航任社长,校园诗人王芳、新闻采编高手陈洪和我任执行,轮流刊物。我们当时很热血,我和陈洪多次晚上步行到龙塘中学开筹委会、编委会的,那时的刊物还是用手刻,油印的,至今犹有所保存呢。
还曾请来赵进争、石邦定、王美全等文学前辈助阵,在虎平召开成立大会,当时凭着青春热血,搞得轰轰烈烈的。
所以,一调到龙塘中学,我俩即铁板一块,没有缺口。他虽然年轻,已在龙塘中学任教务主任多年了。
老肖校长一直不作为,他自己搞特殊化,周五下午不排课,周一早上不排课。所以周五下午必走,周一中午十二点过才姗姗来校。龙塘中学谢卢两派原本看我们两个外来抢夺胜利果实的就不顺眼,这下老肖的行为又落人口实。我夹在中间,难以着作为啊!真没意思。
还是来说说龙塘寺庙的相关故事吧!袁航说,睿师兄,你不知道,我在这里呆了很久了,这里最神奇的还是和尚水井那股水。我说有何神奇之处,说来听听。
他说,这里世代相传,那股水原本是在佛殿正中的大雄宝殿的佛祖莲台之下的,但那里是地脉中心,不能允许它冒水,于是就由灵光大师做法,用一口大锅就盖死了,就从山脚冒出了。由于长年有和尚挑水饮用,当地人顺便就叫它“和尚水井”了。这水一年四季不涨不缩,也从不浑,哪怕外面洪水滔天,它也不急不躁,似乎老僧入定,也悟得玄机一样。不仅如此,它还得到和尚们童子功的熏染,赋予了灵气,你看纸厂一带包括我们中学,长期饮用此水的,特别是着床妇女必孕男婴。所以这里面大有商机啊,要是开发出来,起名“生儿矿泉水”,在这计生时代必定很火啊!
我说,就你想象丰富,难怪你在这里呆着就不想调走,是不是也要和未来的弟妹在此“着床”,生育儿子啊?他说,我才没这想法哟!不是不想走,而是走不了,时机未到啊!我说你在此校多年,有何观感啊?
他说,许多事外表光鲜罢了,其实不然。就凭这宿舍就修的特差水平,要是和那边的教室联片多好啊,修在教室对面的,隔着这么大个操场,又没有硬化,一道下雨天去上课,打着伞像下滥田一样。这寝室偷工减料,修成什么样子哟,一下雨就到处漏水渗水的,湿气大得很!我有一天就假装不知道,破口大骂修学校的人们为了吃钱缺德哟,故意让隔壁的领导们听到。
我很高兴,看来我们袁兄弟还没失文人良知,仍然愤世嫉俗!但他真对人对事时候,特别理智冷静。对老肖极尽尊重忍让之能事,因为老肖是他父亲的同学。满足他的周一早上和周五下午不安排课的特殊要求。可是,教辅站就不干了,因为早有人反映在上面去了。有一次我去开会,老唐就气愤愤的对我说,你怎么不给他(指老肖校长)算旷课,把工资给他扣了?我对老唐向来不怵,正赖他把我搞在个不痛不痒的位置生气呢?我就给他顶过去了:“他是你们任命的堂堂的校长啊,我算什么,我敢扣他的工资,你们不就要治我以下犯上的罪吗”?他说,你无?鸡公一,我当年在镇完小的时候,我还不是校长,我就是个工会的,但是校长的工资我扣过,教导主任的工资我也扣过,有什么不敢扣的?我最气谁骂我无能,虽然我真的无能,但面子上我是不认输的。我就顶了回去了“当然咯,你是谁呀,你是堂堂的站长,这种人才去哪里找啊,全镇都只找得出你这么一个人才,哪个敢和你比啊,好比师范生能当,放眼天下谁能比?”当然他也只能瞪起眼睛“鼓”我两眼。他说,过几天,我们来开会敲打哈他。
果然,过不了几天,他就把新到的镇易书记请来了,镇书记,在镇一级行政单位,就是皇帝,绝对的权威。他的决定谁敢不从,何况有不少就想趁机结识新权贵呢!所以虽然不是例会时间,也没谁敢说不去参加,学校自然就把课停了,听最高首脑给校长训话。训话的主题是《一把手谈一把手的工作》,谈了什么以身作则,村看寸户看户,党员看干部,领导做表率啊,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啊,等等,在我看来也就老生常谈而已,可是有不少老师诺诺连声,点头不断了。最后易书记狠狠的几乎是点名道姓的批判了我们的肖校长,搞的他一肚子火,站起来说,我有话说,易书记冷冰冰的说,我还有个会,我不听任何解释,留待以后述职时再说吧!说罢扬长而去。
肖校长被晾在当场,从此威风尽失。他最不理智的是竟然怀疑我去开会时打了他的小报告,真是对我人格的否定。我也很生气,以前的郑校长就教导过我,决不能打小报告,不要说是领导的,就是下属员工的我也绝不,我把它作为一条领导的基本素养来看的。所以,我对老肖也有了看法,觉得不是一路人。袁航也对我说,睿师兄,不该我们管的就别管了吧,免得吃了力不好看啊!
我也觉得在此情况之下,退而求其次吧,约几个文友来聚聚吧!
于是,在袁航的引荐下认识了华尔山脚下的龚明庆,他爱好诗词对联,曾经从部队转业,安排在公安系统,因为追求真正的爱情,却落得去职蜗居,诗酒自娱,他有一副写给学校的对联,我觉得可以流传:
为人师,怀揣五车四库诗书,勤耕桃李;
启幼蒙,手扶千家万户子女,乐做园丁。
横批:呕心沥血。
他也是我们“土坪文学社”的重要会员,只是之前没见过面而已。
另一个是从四川逃避计划生育而到了华尔山背后的赤姑凼,相当于隐居的陈晓翔,他在那里团了个小学,仅有一、二、三年级,一个复式班。但他的文言和诗词的功底真不错,他来龙塘中学找袁航耍,于是我们就认识了,彼此很尊重的。他见我很喜欢诗词对联,就把他作的一个关于龙塘寺的对联,抄在我的一个本子上:丙子岁菊月13日,至龙塘中学,初面甄睿老师。其时忆古思今,得一联:
昔日画栋雕梁,古庙一座,世世比丘不顾香灰沾袖,日夜咒念阿弥陀佛……虔虔诚诚求养性;
今朝烧砖砌壁,新校二所,代代园丁甘愿粉尘染襟,朝夕教诵ABCD……兢兢业业图育人。
他用了“之乎者也”对“ABCD”,原作对的是“bpmf”,因为针对中学,就改成了“ABCD”,我觉得颇有创意。另外,龚远莱背得一首据说是陈老师写的诗,说是一个叫胡金连的民办老师,在落干台的一个叫杠上的地名的一个小学教书,大概和陈晓翔的赤姑凼小学差不多吧,也就几十个的复式班,他们都是曾经的地主家庭的人,读过旧学,所以会点诗词,也就喜欢以文会友,其时山岗之上一轮古月升起,照彻万古之洪荒,想到他们此生不觉已老去,有些伤感,于是吟出:杠上偷得古月闲,有时阴缺有时圆。砍了桫椤留暗影,bpmf度残年。
这诗水平真高,古月即为“胡”之拆字,又是写山景,抒发名为“偷闲”实为无奈的自嘲之情。第二句化用苏轼名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的诗意以感叹人生。第三句含神话,传说月亮上有桫椤树,其实就是月亮上我们看到的暗影。当然现代揭秘为月球上的山川沟壑形成的,他想象为即使砍了桫椤但也留有暗影,比喻他们的身世,虽然在新获得新生,但毕竟顶着地主富农的名号,一辈子不得时,最后一语道出人生的无限悲凉:bpmf度残年!写景抒情典故熔于一炉,自然天成。
所以,和诗友们交游,忘了现实的不快!
但现实是不能逃避的!本书首发来自,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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