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节前,宸帝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册封其第三子刘祁为太子,册封礼就定在五月初五。
礼部似乎一早就得了消息,各种封赏典礼器物一应俱全。这样的大典,慕容锦作为一个七品小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唯一关心的是听到了其他王爷都在太子册封同时,也同赐了封地,端午节后,就要启程去各自的封地。刘琰的封地在西南边境,灵州。
自从琼林宴一别,刘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是连日来都在差人送各种补品来。
端午节一早,锦绣就去了集市买了粽叶,准备回家去包粽子。顺便将刘琰差人送来的各种珍贵补品提去当铺换了银子。
想着上次他提到的七惜还是秦家少爷时喜欢喝的那种茶,趁过节,也去给他买了二两。
提着茶叶,一边心疼一小撮茶叶差不多就是两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刚推开门,就看到连叔和七惜正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
锦绣高兴地大叫:“连叔你来了,真好,阿七早上出门我还以为他又去找人打架呢!”
一路上连叔没少听见七惜与瑜原高手榜上高手过招的传闻。对于锦绣的鄙视,他只是笑着纠正她道:“高手过招不能叫打架。”
锦绣甜甜地笑着道:“那好,我就权当他是在外边跟人用剑聊天。”
徐七惜一个没忍住,差点闪着腰。
连叔看见两个孩子相处地这么好,内心也十分开心。
知道锦绣最喜欢银子了,伸手接过七惜递来的一个箱子,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如数唠叨:“这一箱子银子,是县令送给我的盘缠;这盒文房四宝,是知府送你的薄礼……”
锦绣装作很惊讶地样子笑道:“这文房四宝可不是薄礼,看看,都是赤金的,用了只怕手酸。”
连叔数完箱子里的东西,又去马车里拿出两块黑沉沉的铁疙瘩。递到锦绣眼前道:“这个用着不怕手酸了,是咱们以前拿来垫鸡窝的,我舍不得丢了,带过来还想接着使。”
锦绣赞道:“连叔,你带来这么多东西,就数这个最合我心意了。过会儿我们就去买小鸡和鸡笼,还养在后院里。”
东西不多,三人说笑着就收拾完了,连叔拿着几个随身包裹进了西屋。
锦绣发现石桌上还有一个小包裹,就问站在七惜:“这里又是什么?连叔怎么也不收到房里去。”
七惜眼神有些凌乱:“这是我的,我打算去江湖游历一番。”锦绣呆住,一时无声,暮春的阳光有些热,风暖洋洋的吹过,只余一院子树叶哗啦啦响。
两人对面而立,锦绣凝视着七惜前额被风轻轻扬起的细碎的发丝,眸中有隐忍的泪光。
眼前的少年,轮廓深刻,就在一瞬间,眼神坚定,一如一头初成年的豹,近乎冷酷,暗藏炽热。
良久,锦绣微微一笑,声音却有些干涩:“成名趁年少,名剑出鞘。关于你的传说,早已风满京都。你如今羽翼已丰,小小瑜原城,自然关不住你试剑江湖的心意,去吧。”
见她转过头不肯再看自己,七惜定声道:“你放心,我答应陪你十年,就会陪你十年。这一次我出门的日子不算,自会用以后的日子补上。”
锦绣摇了摇头,纤弱的肩,盈盈一握。她柔弱,单薄,但倔强至极。她说:“不用,我哪有那么多时间……”
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轻笑道:“这是早上用你言之表兄送来的补品换的,你出门在外,需打点的地方多,带上罢。”
想了想,又拿起石桌上的一个纸袋,塞到七惜手里:“这是二两雪毫,听说是你最爱喝的茶。你也带着,反正是买来给你喝的。”
没等七惜开口,眯着眼看了看日头,又道:“天色尚早,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出城。我忙得很,要去买鸡,还要包粽子,就不送你了。江湖险恶,你自己小心就是。”
七惜伸手拉住转身准备推门而去的锦绣,低声道:“阿锦,你别生气。我此去历练,也是为了变得更强大,才能更好地护住你。如今刘祁入主东宫,刘琰要远赴灵州,在外人看来,是一胜一败。但你我心里清楚,他不过是退了一步而已……”
锦绣低着头不吭声,想必这个决定,他是在途中听到朝堂局势有变才做下的。
他将她拥在怀里道:“阿锦,恩是恩,仇是仇。我们既然承了他的情,就应该报他的恩。可那日他对你做的事,我不能容忍他再次发生。无论他以后身在何等高位,我都要保证能带你自由来去的能力……”
“阿锦,你曾说我身负家仇,你肩有国恨。等来日方长,余生相守,我都记着。”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这是锦绣第一次听见这般缠绵的情话,害羞的耳根子都红了。
“我还要在家过节呢,先别着急赶我走。”他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软语呢喃道。
想着他还在馋她包的粽子,她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跑去厨房。
糯米红枣等物早就已经泡好,锦绣动作轻且灵巧,手指在碧绿的棕榈树叶上下翻飞,不多时已裹好一竹篮。
想起连叔喜欢喝米酒,又吩咐七惜去买。
在鹊桥镇时,因连叔不爱吃甜食,每逢端阳,锦绣一向只裹几颗白米粽子应应景。
自从有了七惜来家里,加上他又是吃货一枚,常常念叨青州名扬天下的豆沙粽和腊肉粽子。
以往在却桥镇,家里没有腊肉,锦绣就去镇上买了鲜肉。回家用细盐、姜片、艾叶等调了味,裹了粽叶蒸熟,放到白瓷碗里。
筷子一夹,每个分成四块,块块见肉,芬芳和润,酥烂嫩鲜,肥糯不腻。
吃得七惜几乎要把舌头吞下去,双眼发亮,欢喜鼓舞之余。还不忘拿出秦家少爷颇为深谙此道的派头赞道:“不错,真是不错,阿锦你不开酒家真是可惜了!”
每当见到他那馋样,锦绣都忍不住一脚踢过去道:“好食之徒,没出息!”
说归说,此后每年端午,锦绣都会做一些他爱吃的口味。
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声来,指间裹到一半的粽子倾斜,白米沙沙落下。忍不住轻声唤道:“阿七……阿七……”
想到即将到来的分离,语气温柔酸楚中,又带了一丝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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