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台医院上百位脑力发达的医护人员无一幸免,单单只活了一个笨手笨脚的护工——这还真是天大的讽刺。
他不想在陶青蓝身上浪费宝贵的时间,找药固然重要,但此刻先消除实验室内部的监控记录才是重中之重。他可不想给自己的将来增添不必要的变数。
陈寂将自己的微型电脑与中央主机对接,仿若出入如无人之境般的侵入到加密系统中。这种事情对于一名优秀的“信息与通信工程在读研究生”来说,实在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加密系统在陈寂的手中,像个负隅顽抗、最后经不住严刑拷打、转而老实交代的战俘,将所有的隐藏文件跟机密和盘托出。
除了这些,陈寂还顺手用专业软件还原出了无数个来不及彻底格式化删除的文件。
他点开了其中的一段,选择快速播放视频。
这段视频,是关于三年前某个轰动一时的“猩红热基因再组实验”。
“猩红热基因再组实验”在当时是由一个M国名不经传的科研小组主持的。据说当年他们是接替了金门大学研究室未完成的研究题目,历时7年才取得突破性的进展。这场实验堪称“一战成名”。但真正让这个科研小组永垂不朽的原因,则是他们还未来得及接受全世界同行的朝拜,便在实验成果公布的次日,死于突发的一场大火中,无人幸免于难。
M国的特工机构在经过了长达半年多的调查后宣布,大火只是意外,许多珍贵的资料也在那场火灾中灰飞烟灭。
陈寂冷笑一声,他这个人从不相信意外。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因果。
他随手又点开了另一段视频。
视频左下角显示时间,距离现在也已有半年的光景。视频拍摄的场所同样也是一间实验室,但似乎构造与这里相去甚远——那是一间建立在深山之中,傍着天然湖泊的实验室。那里光线充足、景色宜人。实在不像是一间用于人体试验的罪恶实验室。
视频中没有任何的语言记录,只是模糊的影像,看起来极像是偷拍而成。镜头里前前后后统共出现的只有几个身着白色病号服的年轻人。他们像早已习惯了这种混居的生活,一起吃饭,一起休息,一起读书,一起锻炼,每天早晨一起抽血化验,每晚入睡前一起服药打针……最后,他们又一起因着药物过敏,抽搐身亡……
从他们出现到死亡,时间不过一周而已。
看到这里,陈寂的眼神变得凝重而复杂。
生命在疾病的面前,从来都是弱者。他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深刻的知道。
他已然没了看下去的心情,于是点开了最为重要的监控文件,寻找最近的有关于自己的影像。
但是......
[没有!竟然没有!]
陈寂翻来覆去的更新,筛选,无所不用其极的刨根究底,就是没有发现两人的镜头。他又按照时间进行排序,发现最后一个监控录像竟已经是十天前。
镜头中的主角是一群身着银灰色工作服的实验人员。
陈寂打开自己的电脑,通过连接数据库统计,发现主机系统的某一部分内存已经被人工摘走。剩余的那点存储量也被录像、隐藏资料完全占满,再也不能录入新的监控。
一般的监控终端,工作人员会每隔一段时间,定期清理没有用的缓存,可这间实验室,怕是最近以来一直没有人打理,才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这也是为什么陈寂没有找到自己跟陶青蓝影像的原因。
视频刚一打开,陈寂就仿佛能从里面听得到当时那吵杂的景象。
原本监控视频是没有声音的。可这段视频的拍摄地点,赫然就是他跟陶青蓝进入实验室的那条岔路口。几十个疲于奔命的实验人员像疯了一般的涌进仓门,朝着消防蓄水间的方向逃窜。在他们身后,仿若有什么可怕的存在,逼得他们不得不争先恐后的逃离。
陈寂连忙将同一时间段的其他监控镜头调出来,可谁知,这一调,就调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是这个东西!]
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只见镜头中远远跑来一群四脚爬行的东西。那东西鱼首蜥身,模样狰狞。身上的纹理随着行动展现出鱼鳞一般的光感。大小粗略的估算,比之藏獒也不承多让。
陈寂只觉得脑仁阵阵发疼。
刚刚经历一场大战,他的可控异能所剩无几,根本不足以支撑他接二连三的异能消耗。但若不使用异能,如果这些个家伙忽然出现在眼前,他自保尚且无力,又谈何保下陶青蓝。
如冷水浇头一般,他兀自一激灵,立刻加快了手中的速度,不由分说将所有监控打包下载。这些东西留待将来都将是大有作为的依仗。
而现在,最重要的事也只剩找药这一件了。
趁着传输的空当,陈寂看了一眼自己的时间,竟然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匆匆而过。
不知道陶青蓝那边,东西找得怎么样了。
他点开办公区的监控,在每一个镜头间寻找陶青蓝的身影。可分间之间的空地上,除了几个明显装满的出诊箱之外,竟然连个人影也没看见。
陶青蓝跑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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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死角办公区域尽头的金属闸门外,横向走廊非住宿区的另一端,那道原本紧闭的仓门正因着某人的到来而大肆敞开。
内里翻滚的冷气,像云海一般逸散开来,没出多远,便消散在相对温暖的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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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素,肝素,到底在哪儿啊你……”
陶青蓝正置身于一列列金属架间,上面种类繁杂的各色玻璃器皿,绕得她头晕眼花。
此时,她正背着一个书包大小的出诊箱,箱子与陈寂交代给她的那几个相比,实在乏善可陈。但那些装满药品的大家伙们即便是装了再多的万向轮,仅凭她一己之力恐怕也难以撼动。
陶青蓝之所以想到内里碰碰运气,实在是无奈之举。
天晓得她多想在陈寂回来之前,挤出时间探探这座空无一人的实验室。可无奈,遍寻了整座办公区,她连个肝素的影子也没瞧见。尤记得当时,防化部队第一批搜刮走的药剂中,肝素明明占据了大半。不可能找到现在却连个包装盒都瞧不见。
她越过办公区的闸门,行至横向走廊,见左边是仓门,右边是拐角,人便鬼使神差的直接选择了左边。
这时的陶青蓝,对昨晚那场彻夜未眠的战斗一无所知,她以为秘密实验室的人都随着防化部队撤离了这里。她也以为,实验室外围的危机也被先前陈寂的那把火完全解决。
没有任何末世经验的她,只是遵循着她固有的习惯——先左后右,丝毫没有顾虑的走进了这里。
迎接她的,便是措不及防的寒冷。
陶青蓝身上仅穿了件单薄的护工服。背上的伤口在冷气的刺激下,显得尤其的难捱。
刚才在办公区时,她找到了消炎药,囫囵的吞了一片,算算时间,药也应该见效。可她只觉得伤口附近并没有因着药而减轻痛苦,那灼热的疼,连带着整个人都烧得厉害起来。
她知道,这是人在烫伤时的正常反应。只要寻个人帮她给后背做个彻底的清理,再抹上烫伤膏,将伤口与空气隔离起来,这种伤要不了多久便能新肤换旧肤,慢慢痊愈。
可惜的是,那道疤,会一直盘踞在她的后背上,成为一辈子不可磨灭的痕迹。
她以极认真又高速的效率,将所有的架子搜查了一整遍,仍然未果。
原本只是紧迫的神经,此时在疼痛的加持下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真是见鬼了!这里也没有!]她在边缘寻了个被塑料厚膜罩住的箱体,用来侧靠着休息。
本想着实在不行,就叫唤陈寂过来帮忙,自己这身体状况实在不利于继续单独行动。
可便在这时,塑料膜内一阵哗哗的水声,惊得她一个猛跳,逃离了原地。
[不会又是那种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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