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世间的苦皆是源于一个‘念’字,若是放下心中执念,便可遁入空门,不受贪嗔痴恨所扰,不受七情六欲所惑。
金蝉子望着眼前那群啃食自己的难民,心想若是他们无病无灾,那便不会伤害自己,他们所做的一切,不过就是为了活下去;
世间人皆苦,生死或是有命,与他们无关。
且是可怜那林氏女子,还有罗家二老,就此不得善终,纷其无错,却惨遭此劫难,这是最让金蝉子心疼的。
“若是因果,她因我而死,那我来世还会遇见她吗?”
“你想遇见她吗?”
伏羲笑焉。
最怕的不是你视死如归,而是怕,这一世无法断了念想,便结下了再世因果。
成了魂魄离体的金蝉子,与他在地上站着,都言鬼魂是没有脚的,可低目的金蝉子,却能瞧见脚下沾染了她淌出的血迹,:
“不想。”
“实话?”
“实话。”
这一世欠了她太多,佛家最忌讳的就是欠情债,那是用尽气血都是无法还上的,他怎么可以再见她?!
也许是看出来金蝉子眼里的淡漠,伏羲似有似无的扯着嘴角,笑言道,:
“佛家讲随缘而安,也许你下一世,还能遇见她,若你二人缘分未尽,再续前缘也未曾是祸事。”
“......”
“我便讲因果,你曾救下重病的她,这是因,她为救你而死,这是果,既是此生还清,再世相遇也无欠缺。”
“嗯。”
金蝉子望着那具冰冷的尸体,望着这一群啃食自己的无情之人,默然闭上了眼,却听见身后有声音;
‘你一定要醒来,我会照顾你的父母,等你醒来,我还要嫁给你!’
‘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不会死的,我不怕这疫病,我只怕,见不到你......’
‘公子说,若是只知趋利避害,那与野兽有何区别,公子是这远近闻名的菩萨心肠,想必菩萨必会庇护公子,那婉晴便一直候着待你醒来。’
‘公子,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啊?老爷跟夫人问了您很多次了,婉晴都是遮口不言,只说您还没回来......’
‘公子,大夫来看过了,大夫说,你很快就会醒过来了!真好~’
‘即便未完婚,公子既是不弃我,那我便生死相随。’
声声泣远。
他一睁眼,林婉晴就站在面前,淳淳的微笑中不沾染丝毫杂志,最后却化为荧烁消失,只流一滴泪绽在地面。
“她?”
“投胎去了。”
伏羲说道,又走近金蝉子的身侧,长叹一声,:
“你这第一世,做凡人的感觉如何?”
“我有救世的血元,却无自保的能力,若是我能自保,我便不会受人俎肉。”
“这样啊,那我便带你再去轮回~”
伏羲浅笑,与他在那条无形的道上走着。
他二人是无形的元魄,可隐入六界,尤其伏羲在金蝉子身边,那道金光也庇护着他,附着在人族身上的迦叶等人自是看不见他们。
这二人下了地府,那些啃食罗玉平尸体的人类渐渐冷静下来,迦叶众人也飞入云天之上,嘻声而语,:
“大师兄,这金蝉师兄转世之人,当真血肉可涨修行啊!你是如何发现的呢?”
“我随他一路,他以血解疫病,我的天眼中看出,他那乃是金色的血,是上好的修行之物,食之可涨百年修行,可况肉乎!”
“那大师兄,佛祖若是知我众人破了戒,是否也会将我等逐出佛门呢?”
“不会,人族甚愚,我等为其指引大道,乃是功德!”
说罢,一众人等哈哈大笑起来。
那下边被疫病感染的城镇里,无数染了病的人正往庙宇中参拜,听那些痊愈了的人说,是佛家的菩萨转世,才给予灵药救了性命;
此事一传十,十传百,在这一片州府,即刻便传开了,一时之间掀起着万人朝佛的狂澜。
伏羲能感觉到此地民生的变化,却无言,只是引着金蝉子到了奈何桥畔,见他径直的从孟婆汤前过,却不止步,甚是好奇,:
“你不喝孟婆汤?”
“不喝。”
“死亡前的伤痛,你不想忘了?”
“我不想忘记跟您之间的约定,仅此而已。”
话落,他就往奈何桥上走着。
这桥是真的滑,金蝉子隐约记得,上次与伏羲一起过的时候,这桥十分的稳,怎会此刻如此打滑?
一低头,奈何下是此世的种种,有儿时的父严母慈,有学堂上的夫子相赞,有邻里的话中菩萨,更有那女子染病时,自己喂粥的画面;
以及,自己昏迷时,她候在床边,一口一句的话。
她说,:
‘你一定要醒来,我会照顾你的父母,等你醒来,我还要嫁给你!’
‘我一定会活下去,我不会死的,我不怕这疫病,我只怕,见不到你......’
原来,那番话不是幻觉,他真的听过。
忽然一个踉跄没有站住,金蝉子差点跌下奈何桥,是被伏羲扶了一把,才能勉强走过去。
轮回崖旁,伏羲上下打量着他,劝道:
“下一世切莫忘了喝孟婆汤,若是不饮,在奈何上时,这一世的恩,怨,情,仇,皆会出现在眼前,你将无法平稳的走过。”
“好的。”
他回以微笑,于是纵身跃下深渊,再入轮回。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伏羲又是一笑,感慨他的所谓放下,皆是自以为,只愿他当真是未动六欲,带着这一世放不下的执念投胎的话,下一世,会过得很累。
都说佛乃是无欲无求的之上至静之人,可很明显不是这样。
阎罗王打量着这前来求看生死簿的佛家菩萨,心中不悦的很,奈何人家是佛祖旗下的大弟子,佛祖又跟玉帝算是一个阶级;
出于无奈,就判官去拿了一本‘生死薄’给他一看,反正他又没见过生死薄,给他也不知真假。
迦叶看着生死簿上,未曾记载金蝉子这一世罗玉平的刻录,届时感觉怪异;
那冒着金光的灵魄分明是金蝉子,他来寺院烧香时,与众师兄弟还探讨佛法,此般的死板认真,迦叶不可能会认错。
可他是如何逃过生死簿的记载呢?
“阎王,可有人不在这生死簿之上?”
“当然有,玉皇至尊大帝,造物主娲皇等,皆是不在生死簿的记载之中,他等可超脱生死!”
阎王略带不屑,三清四御等无上之主都是在生死薄之上的,唯一跳脱的乃是娲皇,至于玉帝;
那即便是在,也不能告诉他西天的喽啰。
迦叶听他所说,越发的疑惑起来,金蝉子不过是西天的一位佛陀,就算入了轮回,也不至于音信全无,尤其当初送他投胎的地藏更是一直未回灵山,莫非他知道些什么?
“迦叶尊者?可还有事?”
“请问阎王,为何有人的魂魄是会散发金光的?”
“魂魄是没有颜色的,金色的是灵魄,灵力至净方可生成,此等乃是上神之魄,并非是普通的元魄!”
“这样吗?”
“迦叶尊者所说的金色灵魄,指的是何人?”
阎王试探性问道。
自开天辟地以来,金色元魄之人少之又少,算上女娲在内也无几人,迦叶乃是佛门,怎会知道这种道家的灵魄之体?
闻到气氛有些尴尬的迦叶,佛手一笑,行礼道别,:
“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话落,这人转身便大步离去,只留那本‘生死簿’在案台前静默。
等他走后,阎王与判官嗤之以鼻,这佛家的人,临了连句谢都不会道,比天庭的神仙架子还大,那副自命清高的样子,可真是让人作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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