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见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几乎被林幼芙看穿,也不再多废话,直说道:“我就是喜欢林捕快这直来直去的性子,林捕快应当也看出柏儿的怪病已经痊愈,想来已如张大仙所言时机成熟,柏儿的身子已无需林捕快挂心,林捕快收下这些银子,便与柏儿保持些距离罢。”了如今洛幻彻底还了乐文柏肉身,秦氏才终于将话给说透,字里行间都在清晰地表达着林幼芙高攀不起乐文柏这棵大树。她将箱子往秦氏方向又推了几寸:“乐夫人说完了吗,衙门还有差事,在下告辞了。”说罢,起身头也不回便下楼去了。
秦氏对着那决绝的背影倔强挽留:“诶!诶!林捕快,嫌少我还可以加的!”所以,女捕快如此反应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区区捕快如何配得上她的柏儿?
即便秦氏未下逐客令,林幼芙也不打算在乐府借住下去了,从酒楼回到乐府草草收拾起来,洛幻在一旁道:“乐文柏还你的屋子还未建好。你打算又回衙门借住吗?”
林幼芙将行包打上死结:“相比之下衙门那处我还住得自在一些,乐府这锦门大院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而且,她心中还有另一个打算。
“本上神猜那乐大少爷不见得愿意放你走吧?”
什么意思?林幼芙顺着洛幻的目光看向门口,乐文柏就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同平日嚣张跋扈的样子挨不上半点关系,他说:“屋子建好以前,你就住在乐府有何不可?”
林幼芙背上行囊走到乐文柏身边道:“乐少爷该明白我打从一开始留在乐府就不是为了你,如今离开合情合理。”话音刚落,人已往外踱去。
苗琛的行刑之日定在一个月后,这已是宋瑾翻遍所有律法所能延长的最晚期限,只为让他有时间善后家中的事情。
后来林幼芙没再去看苗琛一眼。过了十余日,秦氏又将林幼芙请到了自家酒楼的二楼,还是那个位置上,不同的是秦氏身边多出了一个乐盛,林幼芙实在没猜透秦氏这一次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林幼芙上楼刚刚拐角就对秦氏说道:“乐夫人,东边村子还有个恶霸等着在下前去缉拿,若又是些无关痛痒的事情,请恕在下失陪了。”
“站住!”
这秦氏今日怕不是吃了火药,竟然这种语气与林幼芙说话,甚至一脸暗色,那脸色,同锅底一般。
乐盛瞪了秦氏一眼,秦氏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气势要弱了一些,乐盛客气地邀林幼芙坐下,林幼芙不服秦氏,但是乐盛的面子不得不给,还是落了座,乐盛倒是干脆:“柏儿过去虽然作恶多端,但在林捕快的影响下竟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与夫人甚感欣慰,这些日子,你们二人之间感情如何,我们夫妻也都看在眼里,虽说婚姻大事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林捕快自小父母双亡,想来自己的婚事自己还是能够做主的。”
林幼芙开口打断乐盛:“慢着,乐老爷到底想说什么?”
秦氏对于乐盛这般温吞属实听不下去了,直接开门见山道:“我们乐府家大业大,照道理是容不下你这个来历不明无父无母的孤女,可谁叫我家柏儿对你一往情深,你进门以后若是能引他继续向善那便是最好。”
若非洛幻及时现身在她耳边一惊一乍地问了句:“乐文柏要娶你!”林幼芙恐怕会以为自己听错了。
乐盛沉声斥了一句:“夫人,莫要吓着林捕快!”
秦氏又焉了气,脑袋偏向一边似在赌气。林幼芙震惊之后静静地看着眼前夫妻二人唱双簧。待那夫妻二人说完话后,林幼芙立即起身拱手作揖道:“乐老爷乐夫人,在下事务繁忙,并无时间与二位玩笑,告辞了。”
秦氏却拍案而起:“你这个女捕快,柏儿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气,甩脸子给谁看呢,老爷心善,我可不好惹,你在衙门好好等着,半月之后良辰吉日,乐府花轿上门来娶!”
“夫人!”
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果然是乐文柏平日里的做派,与其母如出一辙。
在苗琛行刑前几日林幼芙从衙门的花圃里将自己那个宝贝盒子掘了出来仔细地用花布包裹完整,敲响了宋瑾的房门,宋瑾想也没想便邀了林幼芙进门。
宋瑾手中正拿着一叠卷宗在细细查看,听到林幼芙进门的声音,抬起头来,面上带上一丝微笑:“小芙蓉来得正好,本官正好有事要与你说说,坐罢。”
林幼芙也没有打算坐下,平静道:“大人,卑职也有话要说。”她自觉还是自己的事情更加重要。
宋瑾几欲说出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那……你先说罢。”
“大人,卑职今日是来请辞的。”林幼芙从衣襟中摸出一个信封,封面书写着漂亮工整的“辞呈”二字。
宋瑾怔了证,反问道:“请辞?”
“正是。”她干脆答道。
“苗捕头的事情并非你的错,你若是为了此事而请辞,属实不该。”
林幼芙否认道:“并非为此。”然而,不为此又是为何呢?自古忠孝难两全,她在遂城亲手将苗琛送上了断头台,加之乐府那方的所作所为,这个小城,她无论如何都呆不下去了,也好乘此机会走出去替洛幻寻真身。
“可是……”宋瑾欲言又止,他知道以林幼芙的性子,做下的决定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话说到一半便咽下了,转而叹了一口气,妥协般说道:“若是你坚持,本官便准了。”
“多谢大人!”林幼芙抱拳道,顺口问道:“大人方才想与卑职……想与草民说些什么话?”
宋瑾轻轻摇头,叹道:“没事了,你去吧。”“卑职”、“草民”,她从来不会自称“小女”,她是有多么不喜自己女子的身份?林幼芙转身出门,宋瑾看着自己手中写了一半的卷宗,索性将宣纸揉作一团,随意扔在地上,纸团的边角还隐隐能够看到:捕头林幼芙等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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