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粒这话难得不是在卖惨,半句假话都没有。
自从被赶出沈家后,她那个暴力狂舅舅米风睿就差点没把她打死。直嚷嚷着要拿她的小命跟沈墨沉谢罪,请求他高抬贵手,放米家一马。
只可惜啊,想归想,人人都知道一旦开罪了沈墨沉这个活阎王,基本就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米风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外甥女身上,一天到晚对米粒粒不是打就是骂。
某天深夜他喝了点小酒,直接把粒粒的行李打包扔在马路上,任她拍了一晚上的门都不开。
米粒粒看着那片黑乎乎的住宅区,难过地低下头:“我和妈妈从沈家出来的那天太突然了,只有随身戴的几样首饰还值点钱。说实话,东西是叔叔送给我的,不到万不得已我还真舍不得卖。可是没办法,被舅舅赶出来以后我要生活,只能找个人白菜价把首饰卖了,然后在这里租了间房。这里挺便宜的,但也只有便宜这一个优点了。”
晚上可能看不太真切,但其实这片住宅区鱼龙混杂。
瘾君子、外围女、三只手,这附近到处都是。还有一对感情不太和睦的夫妻,天天不是打就是吵,时不时还把警察招过来调解,然后把那些犯罪分子吓得鸡飞狗跳。
“我下班得晚,差不多都是凌晨四五点。这里太乱,每次回家我都战战兢兢的,只能在巷口那里徘徊到天亮才进来。不然的话,不是被抢劫就是被占便宜了……”
“那你怎么不找我帮忙?”沈墨沉震惊地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紧了紧。
他当时是气急了,一心想替徐小诗讨回公道,完全没有考虑到粒粒将要面临的处境。
可听着她静静讲述,他完全无法想象这孩子这些日子是怎么走过来的。
“我哪儿还敢啊?”米粒粒苦笑着别开头,用指腹擦了擦刚落下来的眼泪,“那天叔叔生了好大的气,一点情面都不留,这是恨透了我和妈妈。我如果再找你,你只会更厌烦。”
“粒……”
“别,别多说了。叔叔,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只想告诉你,婶婶被骗到精神病院那件事我真的没有参与。”
米粒粒可怜兮兮地撇清关系,却不知这是她在去监狱探监的时候,米月染亲口叮嘱她的。
那是她被舅舅赶出来的第一天,也是她住进这片破旧住宅区的第一天。
从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环境跌落到地狱里,米粒粒当时连想自杀了结自己的心都有了。
怀着这个想法,她想要最后一次去探望母亲。
米月染隔着厚厚的玻璃窗,紧握话筒激动地告诉她:“女儿啊,我们不能被困难打倒。如果有一天你还想回到沈家,千万要记得把所有的事推到我身上!你不要在乎妈妈会怎样,我都已经进监狱了,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你不一样,你是你沈叔叔亲手养大的,他对你有感情,你要利用这一点推卸责任,为妈妈和自己报仇!”
“报仇?”
那时的米粒粒还不懂这两个字的分量,可是母亲给她下了一剂猛药。
“你还想得到你沈叔叔吗?只要没有徐小诗,他就是你一个人的。妈妈永远不会成为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我会帮助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米家靠不住,你得抓住一个好男人,下半辈子才有出路。”
抓住一个好男人,那个好男人不就是沈墨沉吗?
顶级的地位,顶级的外貌,还有顶级的家世和头脑。
整个遥城,啊不,整个国家都找不出比沈叔叔更出色的男人了。
“我要怎样才能回去?”她趴在玻璃上,面色焦急地问。
“让自己过得越惨越好。”
这是母亲的原话。
米月染告诉米粒粒,遥城虽然很大,但是经过前段时间和徐小诗那么一闹,已经无数人认识沈墨沉的养女。
即便没有偶遇,她过得凄惨无比的消息也会很快传到沈墨沉耳朵里。
只要能够见上面,就要牢牢抓住机会。
沈墨沉有个软肋,就是太注重亲情。
也许是儿时太缺乏亲情的养分,所以他十分看重自己经营的这段父女关系。
以前对米月染,他可以在她给予的“亲情”基础上产生男女之情,那么对粒粒就也可以。
“小沉他重亲情,你只要打出感情牌,他一定会心软。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能一蹴而就,如果他见面就要接你回去,你一定要拒绝,然后带他亲眼看一看你住的地方有多糟糕。”
“为什么要拒绝呢?”
米粒粒不懂。
米月染笑了笑,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神情:“只有在视觉上冲击他,才会让他触目惊心,对你产生愧疚和心软。我们这次犯的错太大了,算是拂到了他的逆鳞,如果不是完全心甘情愿,或者对你放下芥蒂,就算把你接回沈家,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会大不如前,甚至可能是尴尬和碍眼的存在。”
米月染算是世上为数不多的了解沈墨沉的人,她几乎已经把这个男人给吃透了。
她想让女儿重复自己被沈墨沉倾心的路,并且有足够的信心帮粒粒拿下他。
“哦,女儿记住了。”
米粒粒一字不落地记下母亲的话,并且付诸了行动。
只见她吸吸鼻子,转头对沈墨沉露出一个满脸泪痕的笑容:“我已经到了,叔叔还是早点去接婶婶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果断下车,貌似一点流连都没有。
可老天爷知道,就在刚刚打开车门的瞬间,她是积攒了多大的勇气。
舍不得离开叔叔,舍不得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
然而母亲的教导历历在目,她不想有任何差池。
沈墨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看看远处的天空已经逐渐发白,实在不想再耽搁了,于是只叮嘱了一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困难给我打电话。”
然后,犹犹豫豫地掉头离开。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米粒粒的神情一点点冰冷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擦去眼泪,哭得有点累了,仰望天空,粉红的檀口发出一声叹息:“妈妈说的果然没错,你接我回去的欲望并不强烈。我随便拒绝两句你就走了,就算这时候回去,在沈家我也吃不到好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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