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人……我看她是疯了。”他不屑的冷哼。“为了一个助理,值得这么折腾自己。”
金助理心里还真有几分羡慕季云修,同样都是助理,他在他们老板心中的分量就没有这么重。
雪落在她身上,堆了薄薄一层,头发已经染成了白色,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身后一群人跟着,让她烦躁起来,伸手拦了辆出租坐进去。
路边不能随便停车,师傅等她坐稳之后就发动引擎,边开车边通过后视镜打量她。“嘿!美女,要去哪儿呀!“
除了林宅她没有别的去处,可她又不大愿意回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静一静。她考虑了半晌,才无可无不可地道:“不知道,大概是……天涯海角吧!“
师傅觉得好笑,从她脸上看不出她现在心情如何,所以师傅大概以为她是在同他开玩笑。
车子驶过一段距离,师傅发觉后头不远不近跟着辆豪车。“美女,你看咱们后头跟着的车,您认识吗?”
林落楚仍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仿佛一点也不以为有车跟着她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
“不认识!”
师傅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好嘞,那您坐好了!”
他脚踩油门向离弦的箭猛地冲出去,师傅是个豪爽性子,听出林落楚不大愿意后面的车跟着,显然是尽全力想甩开他们。
车子驶上高速又驶下,李鸾的车紧紧跟在后头,师傅无奈地减低车速,尴尬地抹了抹头顶的汗。这年头还有这么奇葩的私家车,这简直就是砸人饭碗!
他偷瞄了一眼林落楚的脸色,见她还是那副寡淡的神情,没有为此兴奋也没有更气恼。
林落楚掏出手机拨通李鸾的号码,仰面躺在椅背上。
李鸾侧耳听着,只是简短的两句话就挂断了。金助理明显看到他的表情变化,他无声地抬抬手,金助理只好停下。
“我们不跟了吗?可是林总……”
李鸾端坐在后面,讳莫如深,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让金助理下意识闭上了嘴。
天上蒙了层巨大的帷幕,黑压压的什么也看不清,她靠在护栏上,望着脚下水光粼粼的湖面,四周静谧无声。
雪纷纷扬扬落下,微风乍起裹挟着丝丝凉意。周身被风雪层层包裹起来,她蜷了蜷手指,任由寒风肆掠。
思绪回到四年前,那个初秋的夜晚,温度骤降,大概只有十几度吧,她还穿着学校夏季的校服,阿臣出事的那天晚上,她顶着暴雨跪在庭前,从天亮跪到天黑,到凌晨的时候她就受不住了,四十度的高烧几乎要了她的命,可是那个男人,她的父亲从头到尾都没有出来见她一面。
所有人都认为阿臣是被她害死的,所有人都对她口诛笔伐,恨不得冲上来杀了她以命抵命。可是,谁又知道那天晚上她也失去了她最要好的伙伴。
风有些冷,她觉得她的灵魂在空中飘忽不定,只剩下一副空落落的躯体。她滑到地上,抱着膝盖,整张脸深深陷进双膝。
她想起在芝加哥的那几年,巷子很深,她每天从那里经过无不提心吊胆,每一步似乎都走在刀尖上。
她不知道从哪里又会冒出几个醉酒的壮汉,哪里又有人布置了陷进,等着她掉进去。
那种刻进骨子里的恐惧是什么时候开始减退的呢?她捂着脑袋想了许久,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记得那条漆黑的小巷,她在餐厅打工回来的路上。突然窜出几个粗猛大汉,将她团团围住,他们的眼神贪婪又邪恶。
在这种无人的巷子里,她能想到他们脑子里那些肮脏的想法。
她捡起地上的石头,举在手上,那几个男人无情地嗤笑,高大的身影逼上来,她几乎被他们的身影吞灭。
她害怕极了,这种害怕牵动着她的神经末梢,比被家族抛弃还要让她觉得恐惧。
她不知道他在那里看了多久,冲过来三两下将那几个壮汉撂在地上,那张脸刚硬正直,看着她脏兮兮的脸,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把地上的照片捡起来还给他,他直愣愣的看着她似乎晃了下神,她只能提醒他。“先生,您的东西还要不要了?”
他忽然有些生气,也不接她递过去的东西。
她拿在手上仔细看了看,果然是她演奏钢琴获奖时的照片,她抿着唇,脸上瞬间失了颜色,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没有刚刚那些人带来的恐惧,空落落的仿佛失了魂魄。
她一句话也不说掉头就走,神情冷漠,不大想理人。
他同样没说话,默默的跟在她后头,她快他就跟着加快脚步,她慢他就慢,最后她忍不住飞奔起来,一路冲到她的屋子,砰地关上门。
她抵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息,心里如一团乱麻,怎么理也理不顺。
她跟她父亲那点父女情份,早在秦玉芳逼得她母亲跳楼的那一刻就已经耗光了。他抛弃她抛弃她母亲,她也同样要抛弃她的父亲。
她从来不敢问他的来历,她怕得到任何一种答案,他也从来不说他的过往,他只是陪在她身边,保护她,仅此而已。
渐渐的她调整好心态,抬头望着漆黑的天幕,有冰冷的雪花坠落,她在掌心哈了一口气,拢紧藏青色的大衣,沿着深色的大海慢悠悠的踱步。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