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话还没说完,就被跑出来的妇人抱住捂着嘴拖走了。
但她笑眼弯弯,不惧不怒,眼里都是对九青不听忠告的嘲讽。
那般形容,像是魇住了。
“站住!”
那妇人一抖,惶恐不安地看着九青,眼神一丝都不分给顾泉,多看一眼都像是会瞎掉。
九青直接从乾坤袋里抽出一张见祟符道:“去。”
一道青白色的光直击小女孩,在众人的尖叫声中贴住她的额头,一时青光大盛,却毫无反应,片刻之后自动掉落了下来化为灰烬。
见祟符若遇邪祟会自动燃烧,现在毫无反应也就是说……这个女孩子没问题。
“她她她要做什么!”
“她真会法术!”
“是妖怪?还是仙人!”
“这番样貌,不像是妖魔,是仙长?”
“但她带着那种人……性格也暴虐……”
“这有什么,美人发怒也是美的,赏心悦目。让他出去,她留下。”
“代面坊要美人,她须得留下!她必要留下!”
九青听着周围的人吵吵嚷嚷,头上的青筋突突得跳,眼前的景象像是扭曲了一瞬,她闻到淡淡的血气,温暖的,香甜的,让她沉迷,似乎……留下来也没什么不好。
这里的人很喜欢她,很重视她,光凭着一副皮相她今后就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
今后……之前她是在哪里过的?
“定神。”
顾泉的声音冰泉似的从她头顶直灌下去,九青神识一清。
妇人已经抱着女孩子跑了,四周的人还是在说话,却到不了九青耳中了。
竟然被这些人困住,可笑。
她还没有动作,所有人却在一瞬间安静下来,像是没看到顾泉一样,然后开始忙忙碌碌地做自己的事,像是刚刚的事没有发生。
顾泉声音淡淡的:“太吵。”
九青想了想去问摊贩:“那些人怎么坐在牌坊下,我来的时候他们就这样,我现在看过去还是那样。”
摊贩沉默了一瞬,然后笑道:“都是些疯子,就坐在牌坊下面就是一天。好多道士仙长都来看过,都说是风水不好,谁知道呢?”
代面坊在山阴处,的确风水不好。
九青又问:“你们打扮倒和外面不同,讲究仔细,风俗也一贯如此?”
摊贩想不起来刚刚还跟着叫顾泉滚出去,惊讶道:“姑娘怎么知道?人活一张脸,最重要不过了。外面来的貌丑残疾之人不得入代面坊,我们不欢迎。真不知道世上为什么要生出这么多的丑人来,自己难受别人还膈应!就我们镇,长相普通的都最好带个面具出门呢!姑娘长相好,既然四海为家,不如在代面坊住下,安心自在,谁都不会管你。”
九青笑道:“代面坊还看人相貌,中了意的才能留?若是代面坊的人生的孩子丑陋残疾如何?”
摊贩面上带上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笑意:“代面坊,没有丑人。”
他话音一落,九青身上陡然感受了一阵寒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摊贩继续说:“姑娘管这些做什么?来来来,你刚刚手里拿的这个面具可是我们的招牌!”
九青低头去看刚刚拿着的面具,一张木雕的全脸面具,铜褐色,额上雕着松红梅的花冠,花冠中心上则是雕刻了宝剑和盾牌,极具异域风情的一张面具。
“这雕的……莫非是战神?”
“姑娘好眼力,不错不错,这里还有花神和杀神。代面坊钟爱美人,向来信奉花神,今晚十五月圆,正好有花神的花车巡游,人人戴面具出来游玩,很是热闹。”
九青顺着摊贩的指点看过去,摊上摆着琳琅满目的面具,其中就有泥塑的花神面具和铁铸的杀神面具。
花神面具也是全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上面描绘了数不清的各色繁花,兼之蝴蝶蹁跹,极为美丽精致。
杀神面具则是半脸面具,露出嘴和下巴,没有太多的花纹雕饰,极为冷硬简单,光看面具就有肃杀之气。
顾泉忽在一旁道:“这里既然不是镇头,而是镇尾后山,那么这条长街尽头是否就是镇口?”
摊贩看了顾泉一眼,这个孩子是不是哪里奇怪?怎么看不出来?但他还是说:“小公子说得不错,长街尽头便是镇长家,过了镇长家便是山路,一直往下就是并州方山。”
顾泉点了点头,眼镜链子随之一晃,发出清脆的动响。
顾泉眉眼一弯:“多谢。”
他仰头看九青,露出一个柔软的笑:“我们走罢。”
九青没说话,摊贩就开腔了:“姑娘没有看好的面具吗?来来来,都先拿上,姑娘这样的人戴我的面具,是我的福气,说出去有面子!”
九青笑吟吟随手拿过两个面具,还是付了钱:“我们都是外来的,还不知道这样多的门道,多亏小哥和我讲这许多,生意兴隆。”
摊贩喜滋滋地接过钱笑:“姑娘长得好看,我就多说两句,应该的应该的……”
九青又胡扯了两句,才拉着顾泉往里走。
“你不生气吗?”
九青看着顾泉,他好像从来不对外人生气,永远都是一脸和善温柔的笑意。
顾泉平静地说:“他们说得虽不好听,但都是实话,我的确是个半瞎,为何要为了别人揭破了事实而生气?那岂非恼羞成怒?”
九青无言以对,好吧……境界就不一样,她这样自私记仇小肚鸡肠的人永远不会原谅欺辱她的人。
这个代面坊虽然古怪,但是没有源头,到处是人气,就是人间,比神仙妖魔潜行无忌的燕京更像人间。
九青拿起手里的面具,匆忙之下她拿了战神和杀神的面具,传说中相爱相杀的冤家对头。
看着这两副面具,都给人又冷又硬的感觉。
传闻中,明泽上神是战神唯一的弟子,那……
九青把战神面具递给顾泉:“你戴这个如何?”
顾泉却指着杀神面具:“这个罢。”
九青奇道:“嗯……战神莫非不是你的……师父?为何……”
难道是怕对师父不敬?那也不用去选死对头的面具罢……
顾泉道:“他……也算不上……”
似乎有隐情,但是顾泉不想说的话,九青是打死也撬不出一个字的。
九青把杀神面具递给他:“但是总觉得这个面具煞气太足,铁铸的冰冷,当真无妨?”
顾泉取下水晶镜戴上面具,面具对于小顾泉来说显得大了,露出他如同点漆的双眸,清秀雅致的眼睛微微一弯:“无妨。”
顾泉小小只的走得太慢,于是九青不顾他蓦地睁大的双眼,一手抱起他,另一只手把战神面具往脸上一戴:“入乡随俗,走罢。”
没想到顾泉直接掀了她脸上的面具:“你不许戴这个!”
九青:“……”
果然他的和颜悦色都是对别人的……
认识的日子久了,顾泉还真是爆出了很多奇奇怪怪,别别扭扭的小脾气,偶尔真得怪任性的。
莫名其妙……
好吧好吧,上神大人说了算,不戴就不戴吧。
九青手里拎着战神面具,抱着顾泉闲闲地沿着长街走。
代面坊不同于普通村镇,镇外的是田地,但种地的人还是少数。快到夏天时节,小麦挺拔地生长着,已经抽出了麦穗,远的看去是青葱一片,清清爽爽的让人眼前一亮。
可能是注重美色的缘故,屋舍鳞次栉比,井然有序,街面上极为干净整洁,大家都各自叫卖着,越到里面,越是热闹,不像是村镇,倒像是个城市。
来来往往的行商极多,穿着九州各州的服饰,操着九州各地不同的口音,到处都是叫卖声,面具贸易的繁荣连带着酒家客栈也开了许多起来。
这条长街仿佛没有尽头。
天渐渐暗了下来,许多客商都回了客栈,街上渐渐只有代面坊的住民,无数盏灯笼都挂了出来,虽然面具款式各异,但是灯笼却是出奇的一致。
圆圆的大红灯笼,上面写着一个“代”字,点上烛火之后,一条长街便是红色的一片,散发出的光亮照着满墙满街的面具。
许多人戴着面具欢声笑语从九青身边经过,灯火的光亮从面具上滑过,安静地投映在地上,有一种诡异的热闹。
九青和顾泉仿佛置身于一个光怪陆离,五彩奇幻的面具世界,目所触及全是面具。道路两侧全是店铺,外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从上到下,几乎覆盖了所有墙面,五颜六色,形态各异,妖魔鬼怪,什么都有。
顾泉的左眼不好,除非离得很近,否则几乎是看不清的,他的左眼往往是随着右眼移动,显得有点滞后,细细一瞧总是能发现些怪异的地方。
长街终于到底了。
九青仰头看着黑黢黢的高大木门,脖子都要仰断了。
整座小镇除了后山牌坊那里,是由数丈高的木墙围住的,而镇口的木门尤其高大笨重,定时定点才会打开,一到晚上就关闭。
九青一眼看出,木墙木门,就是由后山结界中的参天古木所造。
“这位小公子可是眼睛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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