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官家派来的马车都是拖板儿,又要赶时间,刘氏那把老骨头颠簸颠簸的,感觉都快散架了。
路上孟雄想跟衙役打听知县为何传召众人问话,但那衙役并不买账,黑着脸给他怼了回去。
顿时,孟家人都有些人心惶惶。
到了柳县城,王氏搀扶着两腿巨麻的刘氏下车。
一到衙门口,就看见王远跟喝醉了似的,一滩烂泥状被衙役架着进了衙堂。
她心下暗道不好,一股紧张感油然而生。
不知为何,此时见到王远,她下意识就很想逃。
“这位官差大哥,我突然肚子疼的厉害,能不能先去个茅房啊?”她搀着刘氏问。
衙役拿水火棍将她拦住,“早不痛晚不痛,一到府衙就毛病多,赶紧进去,你若没做亏心事,县太爷审完便会放你走。”
刘氏也觉得奇怪,“一早上都没听你喊不舒服,这会闹什么幺蛾子。赶紧的,扶我进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告咱。”
王氏咬牙,这个老东西,真会拆台。
无可奈何,只有随大流走进衙堂。
一进去,就见孟小六一身白衣站在厅内,那云淡风轻的模样,真招人恨!
“堂下众人可是柳溪镇上孟氏一族?”柴县令拍案问。
众人行礼回,“是。”
“如今有人状告你孟家行迹低劣,谋财害命,你有何要说?”
师爷站出来将掌笔记录的备案挑重点隐细节念出后,刘氏拐棍一剁,立马开始哭喊。
“冤枉啊大人,这孟小六与她娘多年来在我孟家混吃混喝不侍主母也就算了,两人还暗中藏私糟蹋我孟家多年积蓄,当初逼我那儿媳拿钱也是为家族添力,家里各个儿子媳妇都拿了,她咋就不能拿!”
柴县令看向姜昕,姜昕上前一步。
“回大人,孟刘氏共有四个子女,除开民女亡父已故,其他三人均只出五两银钱,老二孟晴更是连五两都没凑足。但民女及母亲孤儿寡母,多年来全靠母亲卖绣品为生,却偏偏要出十五两银。这巨额之数,就算我母亲不吃不喝不休不眠日日赶工,两月内也决计凑不出来,这不是在变相逼我娘卖女儿是什么?”
“她说的可属实?”
刘氏咬牙,恶狠狠的看着姜昕,急促道:“她……她撒谎!”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
“大胆!这公堂之上,岂容胡言!今日你们每人的每一句言论都将记录在案,若敢当堂撒谎,杖刑伺候!”
刘氏吓得一个激灵,随后低头,不情愿的回,“属……属实……但我没有真的想让锦绣卖掉她,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娘俩……不过大人呐!她们两母女是真的心被狗吃啦,我们孟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庄稼人,靠地里收租过日子,但这个孟小六啊,她竟然拿着我孟家的家底在外挥霍!几十两几十两的在外面花销啊!”
“哦?还有这般,你做何解释?”再次看向姜昕。
“回大人,民女尚在孟家时,孟家人从未给过民女一文钱的零用,哪怕是在民女年初因失足落水高烧不退时,孟刘氏都不肯拿钱给民女看病。”
“若照她所言,民女能拿着孟家的家底在外花销,那民女重病堪忧时,民女母亲又何须跪在孟家正厅里向她磕头叩首,求她开恩施舍?那天若非我四叔求情,恐怕民女不死也会高烧变成傻子,此事镇里王郎中可以作证!”
孩子生病都不管不顾还不肯给钱医治?
这个孟刘氏,心肠未免太歹毒了些!
柴县令蹙眉怒声,“可有此事?”
刘氏低头,小声答,“……有……”
“既然有,那姜氏小女状告你孟刘氏为敛钱财心思歹毒一事,成立!”
“她……她告我!我还要告她呢!”
“你告她什么?”
“我告她不孝顺长辈,暗中藏私,不顾念家族恩情,忘恩负义!”
“此话怎讲?”
“她现在住在县里的一个二进宅院,家中还有奴仆无数!她虽被我拿去抵押还债了,但从血缘上来说她仍然是我孟家小六!既然是孟家子女,有钱了却不知孝顺长辈,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果不其然,还真让言景洵猜中了。
这个刘氏,只会用这一招。
趁柴知县没开口,姜昕赶忙先上前认错,“大人,关于刘氏状告民女不孝顺长辈一事,民女愿意受责。不过,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论是从礼义廉耻还是孝悌忠信而言,民女最该侍奉的,是民女的母亲,顺位往下,才是民女亡父的母亲。”
“而刘氏多年来从未尽到一个长辈的职责,且还千方算计民女。民女未被卖去抵债时,王氏得了民女上缴的三十两后,还想将民女硬塞给他人做暖房丫头。试问此等行径,哪家长辈做得出来!”
每次刘氏一找到话题诋毁姜昕,姜昕就立马抛出一件让人光听都觉得十分不耻之事反驳回去。
柴县令听了半天,对二人之间的关系已经非常明了。
孟刘氏的为人,实在难以启齿。
姜家小女句句在理,的确这事不能怨她。
但始终有关孝道,刘氏也上了年纪,他暂时不好定夺。
想了想,挥手示意孟刘氏退到一边,“你先下去,本官处理完后面的事,再来判定你二人该当如何。”
县太爷都发话了,刘氏自然不敢多嘴,行了礼,退到一边。
“堂下哪个是孟家四女?”
一听提到自己的名字,孟玲月心头一颤。
怯怯上前,低头,“民女孟玲月……见过县太爷……”
示意师爷念出姜昕状告的第二条内容。
“如何,对于姜氏小女状告你口无遮拦,随意污蔑他人清誉,你有何辩解?”
“回大老爷,民女……民女并非口无遮拦,当年孟小六被许夫子救回时衣衫褴褛,且身上有多处淤青,一个姑娘家,衣衫不整的被救回来,这换做谁不会误会啊!”
依旧强词夺理。
姜昕适时插话,“大人,民女要求见人证。”
这事儿有必要带人证?孟玲月一脸惊恐。
柴县令点头,“带!”
“带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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