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流玥有些不想承认,但此时此刻,她内心原本对姜昕的那点介意,统统消失无踪。
这个姑娘虽然跟小姐长得十分相似,但性格却大相劲挺。
一个稚嫩得要死,一个成熟得要命。
凌素有凌素的天真烂漫,姜昕有姜昕的稳重和超然。
看似年纪轻轻,其实却心如明镜,对什么都清楚得很。
有一套自成的理论,说起话来会让人莫名信服。
特别是她还十分聪明,为人处事张弛有度,爱恨分明。
若先前不熟悉时流玥对她还有偏见,那现在熟识后,她真心没法儿讨厌起她来。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格魅力吧。
她自我嘲解般笑了笑,抬眸对姜昕很认真的道:“姜姑娘,我现在对你,突然有点欣赏了。”
姜昕扬眉,打趣回,“哦,原来你之前对我那么冷漠,是有偏见啊~”
流玥笑而不语,并不否认。
姜昕也不介意,给二人满上茶水,“不过呢,能被流玥姑娘欣赏,我还是蛮开心的,毕竟我年少时也有过做一个江湖人的梦想啊~”
飞檐走壁凌波微步,这些武林绝学,现代人谁没在午夜时分幻想过。
特别是小时候看天龙八部,用浴巾捆在身上假装是披风,一边看电视一边跟着比划动作,然后从沙发或高凳上咻的一声飞下来,落地时还不忘摆pose。
那一脸认真觉得自己盖世无敌的模样,现在想起也是很有意思的童年。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么微妙,你可能会因为一句话喜欢一个人,也可能因为一个眼神讨厌一个人。
见她陷入回忆,神色也不像是为了奉承才说出的这番感慨。
流玥顿觉,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因为她永远不会说话让你难堪。
毕竟现在的大胤今非昔比,江湖朝廷势不两立,普通人只想安稳生活,若非必不得已,谁会真心实意的想踏入只能活在暗夜里的江湖。
沉了口气,流玥举杯。
“姜姑娘,这杯茶我敬你,愿我们以后能化干戈为玉帛,不计前嫌成为朋友。”
姜昕回神抬手,“好啊,那就让我们以茶代酒,祝愿彼此以后都能不念过去不畏将来。”
&
南法寺是惠州境内最出名的一所寺庙,据说百年前曾有佛祖转世的高僧坐镇,因此求签许愿格外的灵。
加之百年来香火鼎盛,又设有安魂堂,十里八乡只要有些经济条件的人家就会为自己因意外而亡的已故重要亲属在这里立上一块牌位,让高僧做法,愿他们能早日投胎解脱。
寻绿这七日来一直百无聊赖的陪着姜锦绣每日诵经念佛,她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哪里会坐得住。
今日一烧完晨香,便赶忙从殿里跑了出来到池塘边看鱼看鸟。
姜锦绣知她小孩心性便没拦着,反正她上完晨香都是去安魂堂诵经,寻绿看乏了会自己来寻,她也就懒得叫住嘱咐了。
拿上佛珠和供品,漫步朝后堂步去。
刚走到安魂堂门口,突然和一名正从内殿出来,头发花白脸上布满沟壑的七旬老人碰了个迎面。
她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就想逃。
那老人怔怔的愣了一瞬,然后眼泪就落了下来。
“锦绣?是你吗锦绣?锦绣!”老人不敢确定的一次又一次询问。
姜锦绣也蓦地红了眼眶,凑到跟前哽咽着声音回答,“娘……是我,是锦绣……”
“你这个臭丫头!这么多年你跑哪儿去了?当初一声不吭的就跟着孟楚那小子逃跑,你可知道,为娘这十几年来找你找得好苦啊!”
老夫人说着,一把拉住姜锦绣的手,心疼的搓揉着。
姜锦绣也跟着抹了把泪,“娘,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未曾在您身边照顾过,真是对不起。”
“你个傻孩子,做娘的怎么可能生孩子的气,倒是你,一别十几载,过得还好吗?”环顾一下四周,“孟楚呢?他怎么没有陪在你身边?那小子当年可是在咱姜家夸下过海口,说会一心一意只照顾你一个人一辈子的,怎么不见人影?”
提到孟楚和当年那些誓言,姜锦绣原本控制住的泪水又如倾盆大雨般哗啦啦的落下来。
当年,她与孟楚在惠州相识,一见倾心。
互许终身后孟楚曾许诺说,待他考取功名回来就到姜家提亲。
可还在州境参加府试时,姜老太爷突然对姜锦绣说,有意让她与同州蔡举人家公子结亲。
若换做从前姜锦绣未结识孟楚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然没理由拒绝。
但现在心有所属,肯定抵死不从。
女儿家在古时哪儿有选择的权利,姜老太爷虽宠爱儿女,但威严不容有逆。
见姜锦绣反对,便态度强硬的否决了她一切要求。
姜锦绣无可奈何只有求助孟楚,孟楚便硬着头皮先上门提亲。
结果不出意外,不论他怎么保证怎么发誓,姜老太爷都不同意。
一来嫌孟楚身无功名,二来嫌孟家没有背景,女儿嫁过去无半点清福可享还要操劳一生。
姜老太爷怎么想都不愿意。
话已至此,二人只能暂时作罢,想先等孟楚将府试考完,若成绩好,再上门攀谈说不定还有余地。
谁知没过两天,蔡家的聘礼就来了。
且姜锦绣被通知,半月后是良辰吉日,让她安分出嫁,否则就会被禁足,直到出嫁那天才准出来。
这下好,原本还没生出逆反心理姜锦绣,被姜老太爷这招先斩后奏给逼急眼了。
表面上假装同意了,私底下却找上孟楚,二人开始计划私奔。
原本还担心孟楚会因府试即将结束而不愿意带她走,结果他半句都没有犹豫,当夜就制定了周详的计划,二人翌日一早便收拾行礼准备出逃。
姜家在惠州一直是大户人家,姜锦绣平日里的首饰自然不少。
将所有方便携带的珠宝全部塞进衣兜用裹布缠腰确定不会掉落后,她大摇大摆的借口去酒楼买糕点出了姜家。
姜老太爷见她没有拒绝蔡家的婚事,还以为是妥协了,便打算放她再自由两天,也好让她与孟楚好好告别。
岂料这一放,女儿就没再回来过。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