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听听。”皇帝挑眉,来了兴趣。
言景洵站直,“臣想求陛下,两年后为臣赐婚。”
果然。
“心里有人了?”
“是。”
“是谁。”
言景洵不答,皇帝反笑,“还神神秘秘,朕先警告你,非大胤之人不可娶,你可别弄个外邦异族女子回来。你的婚事,马虎不得的。”
“微臣明白,请陛下放心,她家世清白,且不是高官门第,不会牵动任何一方势力。”
若身世太低,的确配不上他。
一旦赐婚,就是天子之言,哪怕那女子是个山野农妇,在世人眼中也会是金玉良缘,就算不登对,也没人敢说不好。
他倒是舍得。
皇帝食指在案几上轻叩,眼神考究,“既然如此,又何须再等两年?”
一向冷言少语的言大公子唇角轻扬,难得露出柔情,“因为她还小,我在等她长大。”
皇帝一愣,随后大笑起来,“言澈啊言澈,朕没想到,一向以聪明冠绝的你,竟然会在情之一字栽跟头。你可知,这是你唯一一次可以对朕提任何要求的机会,哪怕无礼。”
解救天下苍生的不世之功,不用在为家族和自己谋未来,而用在一个女人身上,未免有些顾此失彼。
言景洵明白皇帝心中所想,沉声回应,语气坚定,“臣清楚,但是,她值得。”
……
“但愿那人配得上你这一腔真意。”
“臣定不让陛下失望。”
皇帝好笑,大手一挥,“允了。”
“谢陛下!”
皇帝起身,招手示意言景洵跟上,二人踱步到花园,屏退仆从侍女,皇帝从小几上抓了一把鱼食丢进池水,红黄相间的锦鲤便活跃起来,争先恐后的抢食。
阳光正好,湖面上水光潋滟,一如这朝堂,波光诡谲。
“子昂,你对太子如何看法。”皇帝问,语气稀疏平常,听不出喜怒。
言景洵沉思,一旦陛下唤他表字,就意味着他是在以姑父的身份同他讲话,而不是皇帝。
所以,他要听的,是真心话。
“澈斗胆议之,太子心善,行事优柔寡断,缺乏果敢,但是个好人。”
好人,可当不了皇帝。
“三皇子,五皇子和八皇子呢。”
“三皇子性格暴戾,非明君之选,五皇子心思机敏沉着,有勇有谋,但野心太大,八皇子仁厚,缺乏手段,难以治下。”
他实话实说中肯点评,皇帝听罢沉了口气。
这孩子,通透。
“若让你择一相帮,你怎么选。”
言景洵愣,拱手弯腰,郑重答:“陛下正值盛年,澈,永远是陛下的人。”
皇帝伸手扶起,“若非清楚你心思,也不会同你说这些。朕从小就疼你,几乎视作几出,你也未曾让朕失望过,今日,朕只同你说一句。”
“陛下请讲。”
“日后朕若选定继承人,你必竭尽全力保他上位,护朝堂安稳。”
……
“臣,定万死不辞。”
他拍拍手,示意言景洵退下,自己站在石栏边出神,赵德全见圣上半晌不出来,揣着手跑进花园。
正午的阳光耀人,照得楼彻鬓边白发愈发明显,他身姿不似年少时挺拔,但背脊,却从不曾弯下。
“陛下,日头大了,移驾凉亭吧。”
“赵德全。”
“奴才在。”
“你跟在朕身边多少年了。”
“回陛下,奴才十岁便跟在陛下身边,至今,已有四十年了。”
“四十年啊,可真快,朕如今,也四十有七了。”
“陛下福泽深厚,定能百岁平安。”
皇帝闻言轻笑,迈开步子朝凉亭步去,“你倒是会说话讨朕欢心。”
百岁平安?痴人说梦。
他是如何登上帝位的,他的儿子们,必然会同他经历一样的纷争。
这九五之尊,从来不是定下是谁,就是谁的。
更何况太子平庸,难继大统,就算他无心换人,他的儿子们,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他废掉这个太子。
可是正如言澈所说,三皇子暴戾,五皇子心机太沉,八皇子,和太子一样的软弱。
成年的皇子们已经开始争权夺势,还有几个小的……
罢了,再看看吧。
“陛下,奴才有一事想问。”赵公公忍了半天还是开口。
“说。”
“此次大公子来,只求姻缘一桩,是不是太单调了些?”
“言吴两家姻亲一事,朕不开口,就算言家要推,吴家也未必松口。他来求朕,就是要朕帮他摆平吴尚书,给言家吴家留脸面。你以为单调?呵,那小子精得很,他是何等才名,若朕不给吴梦嫣寻个门当户对的,世人怎么瞧她,那小子给朕找难题呢。”
赵德全恍然大悟,又小声嘀咕,“陛下,奴才多嘴说一句,您待大公子,可真是比其他几位皇子还纵容。”
楼彻闻言笑出声,“的确如此,你可知为何。”
“奴才愚钝。”
“言澈此人,心思玲珑其智若妖,若肯入仕必揽大权,可言家,不能再掌权,这道理他十四岁就懂了,朕欣赏,也喜欢他的知足。”
十四岁……大公子中探花那年……嘶,正巧是那年,言昊登顶首辅之位,与周丞相、沈将军三足鼎立,互相制衡。
周丞相是先帝旧部,在朝中门客学子众多,一直占据着文臣大部分势力,武将也不在少数,后宫嫔妃中周家女子团结,若非太后手段,恐怕皇帝早就儿孙成串,这大胤也成周家天下。
当初陛下提携言昊上位正是为了限制周丞相的发展,但言昊上位没两年,沈大将军消灭蛮子凯旋归来,被誉边疆战神,战功赫赫可盖主。
边塞流传着,若没沈大将军,大胤不可能得这太平盛世,惹得皇帝一阵郁闷,好在沈家忠义,才让他少些猜忌。
他也曾是马背上战过敌的皇子,可登顶帝位后,多少年没拉过弓,自然明白安稳有多重要,沈家就有多重要。
可这十几年过去,谗言听多了,心中难免生出猜忌。
他要制衡沈家和周家,就必须让言家做中立,或者,让言澈做中立,绝不偏倚任何势力的中立。
只要言澈是他的人,他就不怕言家坐大。
皇帝心中百转千回,赵德全还在纠结先前的话,蹙眉问:“陛下的意思是,大公子当年就是明白这个道理,才转而学医不参加科举的?”
楼彻轻哼,“区区探花难不住他。”
赵德全瞪大眼睛,皇帝的意思是……当年科考,言大公子藏拙了???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