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玉这次跟李安月见面,就像是跟一个寻常朋友在茶馆重逢一样,他缓步朝着他走过去,走到他面前的空位置上坐下。
竟然不怕那茶盏有没有毒,祈玉把那个茶盏里的茶一饮而尽,
倒是一旁的李安月眼底似乎露出了一直以来对他的欣赏之意:
“可是大人就不怕这茶里有毒吗?”
祈玉放下手里面的茶盏,不动声色地望着面前的人:
“你是不会在这里面下毒的,如果我判断错了,那喝下这杯茶,也是我该付出的代价,毕竟我错误的估计了你。”
但是祈玉相信李安月,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李安月忽然抿唇笑了一笑:“大人可以放心,但是这次,并没有相信错我,这茶里面的确是有毒,但有毒的不是大人的那一杯。”
这话是什么意思?
祈玉几乎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祈玉紧紧的皱着眉头,对着一旁站着的宁洛说道:“宁洛,快去给他找大夫过来。”
宁洛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一旁的李安月立刻拦着他说道:
“大人不用费心了,我这毒药一喝下去,我也是个精通药理的人,这个毒药喝下去之后药石罔效,谁也救不回来,我是铁了心的一心求死,当然就算找来大夫也没有用,大夫和大人都救不了一个下定了决心决定去死的人。”
听了他这些话的祈玉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怎么好端端的寻死的那个人变成了他?
宁洛见状便又站在原地,看来是不需要她去找这趟医生,还是在这里看着他们大人的好,毕竟虽然现在和睦共处,但是宁洛还没有忘记李安月曾经威胁过他们大人的生命。
李安月不动声色地苦笑了一声道:“因为很多原因。”
李安月又给自己斟了一盏茶:
“我本应该是名门将相之后,我的父亲是鼎鼎有名的将军,能成为他的儿子,我也算是荣幸之至,我本也应该为国效力,在战场之上夺得自己的一席之地,成为对易水有用的人。”
可是他如今没能做到。
他杀了这么多人,虽然那些人罪有应得,从他决定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开始,在他自己也洗不干净。
他毕竟竟不是律法,越过律法杀人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虽然他不后悔,但此时此刻到底多少有一些惋惜,比如说,他在生命的这些最后时刻里,遇到了一个知音,遇到了他最崇拜的人之一,甚至跟这个人共
事过。
要是没有这件事情该有多好,他也可以真正的为国效力,说不定有朝一日会成为真正的钦差,至少也会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将士,如今也只能死在自己的一杯毒茶之下了。
祈玉其实也多少为他可惜,面前的李安月已经喝下了毒药,现在也活不过这几个时辰了,现在就是他生命里最后的时刻,明明跟他年纪相仿,却视生死于度外,就像刚开了一切一样,就像平常一样的与他说话。
李安月看着面前的祈玉忽然问道:“大人是不是想问,你们追到这里为什么没有见到那个督粮官?”
祈玉点了点头,他之所以真不着急问,是因为看李安月的神情,大约那督粮官还没有死,便沉声说道:“他还没有死是吗?”
否则李安月也不会在这里安心的喝茶,祈玉不知道是什么特别的原因,让李安月选择放过的是最后的一个督粮官。
李安月忽然对着面前的祈玉笑了一笑说道:“大人言重了,他可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没有办法把他藏起来,是他自己要藏起来,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我没有伤害他的女儿,那孩子刚足四岁倒是很可爱,我是看在他女儿的份上才放过他,不过大人你应该知道他通敌叛国,想必之后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督粮官就算为自己你从前的所作所为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最轻也会被革职查办,祈玉心想,他的结局这个李安月倒是可以放心。
只是自己也不免有些可惜。
他来之前连续就已经喝下了那盏茶,恐怕是真的救不回来,他现在已经完全放下了,当时他威胁于他的成见,心想着要是有办法能救回李安月就好@。
“大人。”
原本守在外面的余安忽然闯了进来。
祈玉不动声色地问道:“何事?”
“大人的哥哥在外面要见大人。”
余安心想终于他们金吾卫的将军也到了他们的地盘,可以让他们扣着先请问他大人的意思,再让他进来。
这次实在再出气不过了,联想起从前那次他们大人受伤,在大理寺养伤,金吾卫居然还包围了大理寺,不让他们进去,本末倒置,如今想来这世间的事真的是一报还一报,现在心里想想就很痛快。
祈玉怔了一怔,点了点头,不知道他哥哥这个时候来做什么,不过既然也能够追查到这里,想必也知道了他和李安月的事情,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不过先放他进来吧,反正他的哥哥也不是什么外人。
金吾卫
的上将军祈天城身穿铠甲,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
“大理寺卿大人,看看我给你带谁过来了?”
祈天城侧身让开。
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宫里面的那个太医,这个太医从前也给祈玉看过病,所以他知道他的身份。
祈玉看到太医的那一刻,眼睛都不由自主亮了起来,立刻站了起来:“太医大人来的的确是时候,麻烦他一给这位。看一看他中的是什么毒,还有没有的救?”
这他一原本是他哥哥准备给督粮官的,而且这个案子他的弟弟在查,他也怕他弟弟出什么事,因为祈天城后来从仵作那里也听说了李安月精通药理,没想到竟然要救的人却变成了李安月。
李安月这次倒是没有拒绝祈玉的好意。
太医给李安月把了许久的脉象,才对着一旁的大理寺卿和金吾卫上将军道:
“寻常医者倒是没有这样的解药,不过公子真是幸运,这个解药皇家是有的。”
寻常的百姓或许没有办法救,但是他是可以的。
太医根本就不知道李安月的身份,自然称为公子,毕竟他可是堂堂金吾卫上将军要救的人,而且大理寺卿大人也在一旁看着,虽然他不认识,但凭着察言观色觉得他要救的这个人应该身份不低。
事情有了转机,祈玉原本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松了开来,看来李安月还算命大,这次也有救了。
祈玉对着一旁的侍卫说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听这位太医的话,随他去皇宫里取一趟药。”
“是。”
李安月等那些太医和侍卫走了之后,才望着面前的祈玉说道。
“大人救我又有何用?”
他的意思就算是李安月现在能救回一条性命,将来也是要被律法判刑的。
“判你刑罚那是易水律法的事,但是救你是我的事。”
祈玉认为这两者之间不能混为一谈。
更何况他还打算因为这件事情跟陛下去求情,李安月多少也是忠良之后,而且这次加上他的求情,也许他的刑法还能有所转机。
李安月望他一眼,然后走到一旁跪了下来:“可我以前还威胁过大人,可大人却愿意以德报怨,请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没事,你起来吧,从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也都已经忘了,你也不必放在心上。”
祈玉走过去,扶他起来。
等一切尘埃落定。
李安月解开了身
上的毒之后,也已经被关回了大牢。
眼下祈天城也要回到皇宫了,正并排和他的弟弟走在长安的大街上。
宁洛也远远的跟在身后。
祈天城看着祈玉问了一句:“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当真要为李安月在殿前求情?”
祈玉点了一点头,很快对他说道:“是。”
“那你可知道前些日子殿下因为他的事情震怒,连皇城禁军都拍出来给你查案了,京城里有多少百姓,因为他的事情对皇宫的治安失望,你觉得他这个时候愿意。放过这个凶手吗?你居然还打算给他求情。”
祈玉也是一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厉害,这情十有八九是求不下来的,就算求下来了,李安月是一个没有背景的人,他身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势力,他会得不偿失。
可是这次,他依然打算去求。
祈玉忽然停下脚步,对着面前的人挑衅道:
“我说金吾卫上将军,你也是堂堂的上将军了,自然知道有的时候人会很容易不计后果去做一些事情,我一个文人都是这样,更别说你一个武将。你以前做的事情还少吗?说起这件事情来,你可没有资格数落我。”
祈天城冷哼一声:“我这是关心你,从来都不识好人心。你愿意去碰灰那就去碰灰吧,反正你总是这样,不到墙头不死心,我倒是想看看你这次能不能跟陛下把这人情求下来。”
非要让那堵墙撞的头破血流才安稳。
那这次不如让他去试一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