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脑子昏昏沉沉,头很重很疼,好像那种半梦半醒的时刻,很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萧初鸾只记得,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知身在何方。
此后,她醒来三四次,同样的,迷迷糊糊,处在一片混沌之中。
完全清醒的时候,她看见一缕天光从窗缝漏进来,可见此时应该是白日。
口干舌燥,腹中空空,她饿极了,四肢乏力,费力地站起身,摇晃着一步步走向房门……
皇贵妃将她关在这里,是要让她自生自灭吗?或是还有其他的折磨法子?
忽然,房门开了,萧初鸾停住脚步,双眸被外面的光亮刺得眯起来,片刻后才适应。
来人是皇贵妃近身侍女花柔。
花柔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她,“不错嘛,还有这等力气,文玉致,你可知道,今日是第几日了?”
“不知。”一开口,萧初鸾才知道喉咙里有一把火,疼死了。
“我帮你数数。”花柔掐指算着,“一个夜晚,一个白日,再一个夜晚,今日是第二个白日,天快黑了,我真的想不到,你还能站得起来。”
萧初鸾没有回答,保存气力。
她竟然昏睡了这么久,难怪饿得前胸贴后背、渴得喉咙像火烧。
花柔拽着她的衣襟,秀眉吊得高高的,“你只不过是卑贱的宫婢,也敢勾引皇上?娘娘仁慈,将你关在这里自生自灭,七日七夜后,你若能撑下去,娘娘就放你一条生路,若熬不住,那就去见阎罗王。”
萧初鸾凄冷一笑,皇贵妃如此手段,算是轻饶了吗?
不,她不能死!
“求你……为我说说好话……日后我会报答你……”
“你一个将死之人,我为什么要帮你说好话?”花柔鄙夷地推开她。
萧初鸾跌倒在地,痛得皱眉。
花柔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房间再次陷入黑暗。
萧初鸾靠在墙上,半晌,剧烈的喘息才有所平复。
七日七夜,断水断粮,怎能熬得过去?
这是她咎由自取的吧。
她错了,错得离谱。她没有听主人的话,自以为是,急于求成,落得这个下场。
她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燕王会知道她被皇贵妃关在这里吗?倘若知道,他会救一颗棋子吗?
不会的吧。
她仅靠一点小聪明,假意与皇上偶遇,吸引皇上的目光,勾引皇上,伺机魅上龙榻。却没想到,皇上痴爱嘉元皇后,视后宫嫔妃如粪土,怎会看得上她?怎会宠幸她?即使皇上还记得华山碧池
的那个白衣女子,但是,她根本不知道,他对她的情究竟有多少,也许他只是逢场作戏,也许他只是将她当做嘉元皇后的影子。
太天真。
但是,她不甘心就这么死了,她还没查出诬陷父亲的奸臣和萧氏灭族的真相,怎么能死?
对了,主人!
那个张公公不会让她死的,一定会救她的!
这么想着,萧初鸾慢慢昏睡过去。
此后,她醒来数次,知道黑夜过去了,又是新的一日。
她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无力,她感觉身上的热量一点一滴地流逝。
她要死了吗?
父亲,母亲,初鸾没用,初鸾不能为你们与萧氏讨回一个公道,不能为你们复仇,初鸾没用……
初鸾去找你们了。
她慢慢闭眼,脑子渐渐澄明。
突然,沉寂中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她猛地睁眼,看见房门被打开,三四个宫人闯进来。
刺眼的日光中,她看见有一个宫娥好像是慈宁宫的余楚楚。
他们不由分说地架着她,离开这间暗房。
萧初鸾庆幸,嘉元皇后救了她。
嘉元皇后说,六尚局的人发现她无缘无故地失踪,就上禀皇后杨晚岚。皇后来慈宁宫看望嘉元皇后,随口提起这事,嘉元皇后觉得奇怪,就命人暗中查探。
余楚楚查到,那夜萧初鸾去永寿宫之后再没有回六尚局,嘉元皇后断定,萧初鸾的失踪,应该与皇贵妃有关。
寻了一日一夜,终于找到皇贵妃关押萧初鸾的地方,带她回慈宁宫,还请了御医诊治她。
萧初鸾不知这次逃过一劫是幸运还是有人暗中相助,更不知皇后为什么会向嘉元皇后提起她失踪一事,难道皇后猜到皇贵妃对她有加害之心?但是,皇后为什么要救她呢?
她叩谢嘉元皇后救命大恩,嘉元皇后拍拍她的手,让她多多休息。
歇了两个时辰,吃了一碗清粥,服了汤药,她觉得好一些了,便想着尽快回六尚局。
她正想下床,忽有一行人盛气凌人地闯进偏殿。
当中那人,身穿皇妃宫装,色泽鲜艳,珠钗摇曳,美眸蕴着薄怒,颇有气势。
正是嘉元皇后的妹妹,皇贵妃唐沁雅。
宫人行礼后,唐沁雅挥退所有宫人,殿中只剩下唐氏姐妹和萧初鸾。
“时辰不早,妹妹来慈宁宫,有何要事?”唐沁瑶站起身,柔声缓缓。
“沁雅有一事不明白,想请教姐姐。”
“我们姐妹俩,何须见外?”
唐沁雅瞪了床上的
萧初鸾一眼,对嘉元皇后冷冷道:“沁雅一直当姐姐是最亲的亲人,可姐姐可有当妹妹是亲人?”
唐沁瑶冷淡地反问:“妹妹为何这么说?我怎么没有当你是亲人?”
唐沁雅冷笑,横手指向萧初鸾,“她又是怎么回事?”
唐沁瑶语重心长地劝道:“妹妹恩宠绵长,何必为难一个宫婢?即使她冒犯了你,或是犯了宫规,你教训一下便是,又何必逼死她?”
“为了一个卑贱的宫婢,姐姐竟然这样对待妹妹!”唐沁瑶怒极反笑。
“妹妹,我这是为你好……”
“为我好?若是为我好,就应该让她死在暗房!”
“妹妹,你应该知道,在这后宫,你不可能独占鳌头,更不可能专宠椒房!为什么你不明白?后宫嫔妃如云,最忌讳的是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你想长宠不衰,就应该收敛脾气,莫到处树敌!”面对妹妹的咄咄逼人,唐沁瑶不怒,反而耐心地劝导。
闻言,唐沁雅连声冷笑,“我从未想过专宠椒房,但是,我不允许有人在我的眼皮底下搞三搞四,而且是一个卑贱的宫婢。”
唐沁瑶提高嗓音,“我不知文玉致做过什么,如果她有违宫规,你就该依宫规处置她,而不是私自用刑。”
“我对她用刑?她身上有伤痕吗?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把她关在暗房,断水断粮,难道不是私自处置?妹妹,为什么你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为什么非要逼死别人?今日是她,明日是别人,后日还有新进宫的秀女,你能杀得了几个?”
“我杀人?”唐沁雅冰冷地笑,“你亲眼看见我杀人了吗?”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唐沁瑶不客气道。
“废话少说,我要带她走。”
“我不会让你残害无辜。”
“我知道大晋皇朝的嘉元皇后素有菩萨心肠,对宫人仁厚,不过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先皇皇后,皇上尊你为嘉元皇后,你就是高高在上的嘉元皇后。但是,这后宫,由皇后打理,有我在,还轮不到你插手。”唐沁雅的美眸染了怒火,血红一片。
萧初鸾震惊,想不到皇贵妃发这么大的火,想不到姐妹俩因为她而闹成这样,更想不到嘉元皇后会维护自己。
唐沁瑶被妹妹激怒了,气得双手发颤,“文玉致一事,我管到底,你休想带她走!”
萧初鸾下床,道:“娘娘,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死不足惜……”
唐沁雅吼道:“住嘴!”
“吵什么?”
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三个女
子一震,唐沁雅和萧初鸾立即行礼。
宇文珏冷沉地看着三人,“雅儿,你来慈宁宫吵什么?成何体统!”
唐沁雅收敛了怒气,却无法说出欲杀宫婢一事,只能咬唇不语。
唐沁瑶转眸一笑,“皇上,尚寝文玉致犯错,有违宫规,哀家正与妹妹商量着如何处罚她。”
唐沁雅顺势道:“皇上,臣妾以为,文玉致罪不可恕,应立即处死。”
萧初鸾微微抬头,看见宇文珏面色铁青、薄怒点眸。
他以不容反驳的口吻道:“雅儿,皇嫂诞辰已至,不宜生事,文玉致一事,三日后再处置。”
唐沁雅不甘心地怒视萧初鸾,唐沁瑶松了一口气。
宇文珏对萧初鸾喝道:“还不回六尚局?”
三月初五,嘉元皇后诞辰。
这日清早,六尚局导引嘉元皇后于奉先殿后殿上香行礼。
之后,嘉元皇后在交泰殿接受后妃、内外命妇的行礼称贺。
午时,交泰殿寿宴升席,建极殿寿宴也开始,由皇帝宴请文武大臣。
六尚局负责交泰殿的寿宴,无论是女官还是宫娥,忙道不可开交。
为了嘉元皇后芳诞,交泰殿装饰一新,红绸彩幔迎风飞舞,名花异卉绽蕊吐芳。
寿宴案几两列铺开,金盏银器闪闪发光,珍馐百味精致可口。
一眼望去,华服缤纷多彩,凤冠珠翠琳琅,欢声笑语连连。
后妃在前,命妇在后,六尚局各女官侍立案几一侧,服侍后妃命妇宴饮。
六局主官侍立大殿各处,时刻注意寿宴情况,确保寿宴顺利开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