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尚寝,你怎样?”他扶着她坐下来。
“还好。”她掩嘴咳着,很难受。
“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
“不是,是我连累你……”
凌立凝视着她,眼中情意流转,“文尚寝,能够与你死在一块,此生……我知足了,我们就做一对同命鸳鸯,到了阴间……做一对鬼夫妻。”
她一怔,完全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情已经这么深。
应该婉言回绝他吗?
可是,她就要被烧死了,回绝与否并无分别。
火势渐大,火光熊熊,二人置身火场,热得难受,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
他痴迷地看着她,目不转睛,“临死之前,我……能否吻你一下?”
萧初鸾还未回答,凌立就倾身而来,在她的眉心落下轻轻的一吻,接着,吻在她的腮边。
然后,他搂着她,望着张狂不可一世的火光,幸福地微笑。
她想推开他,却只能无力地依着他。
也许,只需静静地坐着,就可以到地府找父亲母亲了。
父亲,初鸾急于求成,终究不能查出朝中奸臣,不能为你洗脱通敌卖国的罪名。
火场一瞬,宛如千年。
就在他们昏过去之前,有人破门而出。
几个侍卫冲进来,将他们救出大火蔓延的宫室,紧接着,火速送他们到太医院诊治。
这次逃过一劫,仍然是嘉元皇后出手相救。
萧初鸾不知,唐氏姐妹因为此事是否又大吵一场。
幸运的是,他们被大火围困的时间很短,所受的烟呛也不是很严重,服用汤药,歇几日就能痊愈。
她在慈宁宫休养,嘉元皇后拨了两个宫娥服侍她,给她用最好的药,时常来瞧她。
嘉元皇后这么好的女子,谁能不爱?
娇美端静,心地仁善,娴雅温柔,出身名门世家,这般风华绝世的女子,世间绝无仅有,宇文珏如何能割舍?
每当嘉元皇后来看望她,对她说一些关怀的话,她就很自卑。
想到自己竟然要抢嘉元皇后心爱的男子,她就觉得自己很卑鄙、不可饶恕。
在嘉元皇后面前,享有嘉元皇后的关怀,她无地自容。
嘉元皇后对她说:“你放心,哀家不会让雅儿再伤害你,此后你自己也当心一点。”
皇贵妃明目张胆地烧死文尚寝和景仁宫侍卫副队长一事,并没有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而是不了了之,随风消散。不过,总有一些好事的宫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议论萧初鸾与凌立,猜测他们是否真的
做出苟且之事。
在屋中闷了数日,萧初鸾外出走走,来到慈宁宫后面的佛堂。
忽然,她听见有人唤她,举眸四望,接着看见凌立站在一处墙角朝她招手。
她走过去,他二话不说地牵起她的手,走到一处隐蔽的地方。
虽然以前他也拉过她的手,但是,知道他的情意之后,她必须有所避忌。
于是,她挣脱手,问道:“凌大哥,有事么?”
“你的伤都好了吗?”凌立笑问,上下打量着她。
“好了,你呢?”萧初鸾被他瞧得浑身不自在。
“我一介武夫,能有什么事?”他呵呵一笑。
“今日你不当值吗?”
“我溜出来一会儿,没事的,莫担心。”凌立摸摸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好意思似的,犹豫半晌才开口,好像下定了决心,“文姑娘,近来有些宫人胡说八道,你若听见,别往心里去。”
“嗯,我明白。”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目光灼人,“我保证,我不会辜负你,我会尽快向统领大人奏请……”
萧初鸾立即打断他,“凌大哥,那次只是意外,谁也不想的,你无须抱歉,是我连累你。”
他着急道:“不是的……”
她觉得应该拒绝他的情意“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只是意外,我不会放心上,我也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可好?”
“我怎能不放心上?一个女子最重要的就是名节,虽然……是皇贵妃娘娘害我们的,但你我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我不能让你名节有损。”
“宫人都知道是皇贵妃娘娘的阴谋,我没什么,凌大哥,我不希望你为我牺牲。”
“怎么会是牺牲?”凌立深锁眉头,定定地望住她,“你可知,此生此世,我唯一想娶的女子……就是你。”
萧初鸾暗自叹气,师父说的没错,不带着面纱,便会有无尽的桃花劫。
她道:“你不是不知,我是宫婢,不能随意婚配,即使你奏请统领大人,皇后娘娘也不会应允。”
他试图说服她,“事在人为,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结果?”
以往,她觉得与他在一起很轻松,无须防备什么,而今那种单纯的情谊不复存在了。
她不愿伤害他,却只能快刀斩乱麻,让他不再抱有希望,“凌大哥,你是一个能够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大丈夫,承蒙错爱,我很感动,但我一直将你当做兄长……还请你也将我当做妹子吧。”
“以前将我当做大哥……以后可以试着喜欢我嘛。”他心直口快地说道,说完才觉
得窘迫尴尬。
“那日你我身陷大火,我知道你待我……这几日,我想过了……很抱歉,凌大哥的错爱,我只能心领了。”萧初鸾艰涩道。
“哦,没事……没事……”凌立清俊的脸膛布满了失望与伤心。
她看着他匆忙地转身离去、步履凌乱,知道他一时之间无法接受她的拒绝。
凌大哥,很抱歉。
宫灯渐次暗淡,浓夜深沉,犹如泼墨一般。
慈宁宫寝殿,只有一盏珠络宫灯燃放着昏黄的灯影。
一抹轩挺的身影徐徐步入寝殿,轻手轻脚,不愿吵醒侧卧床榻的美人。
所有的宫娥与公公都在大殿外,宇文珏自行宽衣解带,撩起帷帐。
美人转过身,睁着一双漆黑的眸子,“这么晚了,皇上还过来?”
他脱下贴身的明黄绸衣,扔在一边,俯身半压着她,抚着她的雪腮,“我想你。”
“明日还要早朝,歇着吧。”唐沁瑶淡声道。
“还早。”宇文珏攫住她的芳唇,绵密而狂热地吻着,“瑶儿,我知道你也想我。”
她没有闪避,生涩地回吻他。
这无疑给他极大的鼓励与满足,他目含笑意,热吻骤然加大力度。
唇湿滑,舌灵巧,纠缠一时,缱绻一世。
她被他吻得气喘吁吁,遍体颤栗。
情火蔓延,宇文珏解开她的白丝寝衣,唐沁瑶忽地握住他的手,楚楚地看着他,“珏,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何事?”他强硬地脱下她的寝衣。
“也许文玉致有违宫规,但不知为什么,我喜欢她。雅儿不会放过她,珏,答应我,保她一命,好不好?”
“你为什么喜欢她?”
“我也不明白,可能觉得她知分寸、懂进退、有头脑、有主见吧,在众多宫人当中,她是比较聪敏的一个,不过我喜欢她的是,在各宫娘娘面前,她并不奴颜卑膝。”
“就因为如此?”
“喜欢一个人,从来就是说不清、道不明。”
“也是。”宇文珏一笑,“我可以保她一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就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地答应她。
他满目希翼,“不知你我生养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瑶儿,我想你为我生养皇子、公主。”
唐沁瑶凄涩道:“我生养的,又怎么可能是皇子、公主?”
宇文珏深深凝视着她,“这一点,我会想法子,只要你答应我,我都依你。”
她模棱两可地回道:“生养之事,看天意吧
。”
她主动吻他,诱他堕入温柔乡。
凤帷锦帐,被翻红浪,两情缱绻。
她的配合,她的柔情,她的温香软玉,她的迷乱轻吟,给他莫大的欢愉与满足。
唐沁瑶沉沉睡去,他也累得昏昏欲睡。
却在这时,忽然传来一缕箫音,孤独,悲伤,苍凉。
宇文珏陡然清醒,这是《山鬼》。
是谁在深夜吹箫?
从箫音听来,应该是在慈宁宫内。
枕边人鼻息轻缓,他尽量不着痕迹地起身,穿好绸衣,随意披上外袍,出了寝殿。
宫人都歇着了,宇文珏没有惊醒任何人,走在慈宁宫的宫道上,寻找那个吹箫的人。
循着箫音找了好一会儿,他望见不远处浓密的夜色中有一抹虚淡的白。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他可以断定。
走近一些,他看见那白衣女子站在小亭子里,对月吹箫。
这支箫曲,这支《山鬼》,在她的吹奏下,愈发哀伤、痛楚,令人动容。
宇文珏站在亭外,怔怔地望着她。
这身形,这神韵,这《山鬼》,就是华山碧池与他埙箫合奏的女子。
“何人吹箫?”他颤声问道。
白衣女子惊得一颤,立即转身,见是皇上,福身行礼。
原来是文玉致。
他有一些失望,踏入小亭,沉声问道:“你也会《山鬼》?”
“是,皇上。”她垂眸道,站在一侧,“有扰皇上清梦,奴婢死罪。”
“为何吹《山鬼》?”宇文珏坐在石凳上,问得莫名其妙。
“《山鬼》乃奴婢父亲所教,奴婢思念家人,辗转难眠,便在此处吹箫。奴婢有扰皇上清梦,请皇上降罪。”萧初鸾眉目淡然。
“你进宫前从未到过华山?”他的目光钉在她的脸上,语声冷冽,“如有欺瞒,便是欺君。”
“回皇上,奴婢从未到过华山。”
“会吹埙吗?”
“奴婢没有学过。”她轻柔的声音如水清凉。
宇文珏再次失望了,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想从她静婉的眉目确定她究竟是不是华山的白衣女子……这双红眸与记忆中的红眸很相似,此时此刻,她轻淡的眸光也和记忆中的她很像。
萧初鸾抬眸,静静地望着他,眸光纯净,轻渺如烟。
慢慢的,那双红眸弥漫起一层雾气,她的眸光隐隐发颤,凄楚哀伤。
他分辨不清,这个瞬间,文玉致清滟的脸和记忆中那张戴着面纱的脸重叠在一起,合二为一。
片刻之后,他猛地回神,对于自己将她与记忆中的白衣女子混淆而感到迷惑。
“回去歇着吧。”
“奴婢告退。”萧初鸾退出小亭,消失于夜色中。
宇文珏望着那抹白影被黑夜吞没,有些怅惘。
文玉致不是他所相识的白衣女子,然而,为什么她的背影与神韵那么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