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慈宁宫,萧初鸾又困又乏,半眯着眼走进寝殿,想着直接上床歇下。
床榻上好像有一个人,她立即警醒,睡意去了大半,这才看清,宇文珏坐在床上。
“这么晚,去哪了?”他只着明黄绸衣,暗影中的俊脸似乎没有半分暖意。
“臣妾想起娘娘,一时无眠,就到处走走。”她镇静地回道,“皇上来多久了?”
“一会儿。”
“让皇上久等,是臣妾不好。”
宇文珏拉她在怀,关切地问:“怎么有气无力的,累了?”
萧初鸾点点头,“许是走得累了,皇上,时辰不早,歇着吧。”
二人躺下来,他侧过身子看着她,她已沉入梦乡,鼻息匀缓,于是他也闭上眼。
他想起已经不在人世的瑶儿,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心隐隐作痛。
瑶儿,此生此世,曾经拥有过你,已经足够;你留给我朗儿,已经足够;有文玉致陪着我,已经足够。
瑶儿,谁也无法取代你,然而,文玉致不是别人,你要我对她好,我就会对她好。
瑶儿,我喜欢她,你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吃味?会不会怪我三心二意?
瑶儿,为什么我们在一起的日子这么短?
在这样揪心的想念中,他慢慢地堕入梦乡。
次日夜里,宇文珏派人传话,让她去千波台。
夜里的风去了一点暑热,吹在身上令人觉得丝丝的凉爽。
碎钻般的星辰散发出万千星辉,璀璨流光。
蛙叫虫鸣清晰入耳,湖波微澜,夜风吹起粉色纱幔如水飞扬,为这良辰美景增添一抹暧昧的柔软。
宇文珏拉着她坐在千波台的锦榻上,挥退公公,“今夜朕与你在此过一夜良宵,好么?”
“皇上为何有此雅兴?”萧初鸾不禁在想,他这么做,是否有别的意图。
“寝殿郁热,此处四面通风,夜凉如水,视野极佳,夜宿于此,是朕一直想做的事。”
“那今晚臣妾便陪皇上夜宿千波台,只是夜风冷凉,臣妾担心皇上受寒,龙体有恙。”
“无妨,朕命人去取薄衾。”
她脸上的微笑慢慢僵硬,因为她想起前不久与燕王在这锦榻上欢爱的情景,历历在目,如在昨日。而今夜,却是她与另一个男子在此共度良宵。
把身体给了宇文欢,却必须日夜陪伴着宇文珏,她的心呢?给了谁?
她不知道,是给了宇文珏,还是给了宇文欢,或许,谁也没给,她的心,属于自己。
宇文珏将陶埙递在她的手中,笑道:“合
奏一曲《山鬼》。”
萧初鸾怔忪地看着他,心中百转千回。
又是《山鬼》!
曾经的心动,曾经的情意,曾经的痛楚,一起涌上心头,她许久未曾碰触过的伤疤再次被划了一刀,有血珠渗出来,那种痛意,越来越尖锐。
以为忘记了那段短暂的恋情,以为割舍了最初心动的男子,以为埋葬了那些刻骨铭心的痛楚,原来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只是被她压在心底的深处,深深地压抑着,以至于让她觉得,她真的做到了无动于衷。
宇文珏,宇文欢,她应该如何抉择?应该拿他们怎么办?
她真的不知道……
埙声荒凉,箫声依旧,《山鬼》依旧,熟悉的乐声,熟悉的男子,让她回到了华山碧池,回到了那段最纯真、最美好的恋情。
凄婉。孤独。绝望。
一曲罢了,宇文珏凝视着她,目光温润如水。
萧初鸾也看着他,看懂了他情意绵绵的目光,沉浸在最初的美好里。
他搁下箫与埙,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衣带上,“为朕宽衣。”
她只能依言而行,解开他的衣袍,脑中是宇文欢和对宇文欢的承诺,身上是曾经喜欢的男子宇文珏,她一边应付着他,一边寻找着良机令他不省人事。
他们是叔侄,她不能做出有违纲常人伦的罪孽之事。
就在她决定取针的时刻,有刻意放重的脚步声传来。
“谁?”宇文珏恼怒地喝问。
“皇上,是奴才。”是近身伺候的小公公,“奴才有急事禀报,慈宁宫的宫人来说,秦王殿下找不到文尚宫,哭得很厉害,宫人哄了很久都哄不好。”
“知道了,你先下去候着。”宇文珏道。
萧初鸾松了一口气,道:“皇上,殿下哭得太凶,臣妾放心部下,还是回去瞧瞧吧。”
宇文珏想了想,道:“宫人会哄朗儿睡觉的。”
她委婉道:“殿下睡了一觉醒来,每次都是臣妾哄才又睡了,今夜找不到臣妾,臣妾担心殿下会一直哭。皇上这么疼殿下,想必也不忍心让殿下哭坏了身子吧。”
他叹气,“朕想与你在此共度良宵,朗儿这一哭,真是不合时宜。”
她笑道:“来日方长嘛,臣妾为皇上穿衣。”
穿戴完毕,他们下了千波台,往慈宁宫赶。
两个小公公在前面提灯,突然,宇文珏觉得身后好像有人,转头一看,大吃一惊——
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正举着一柄匕首刺下来,若非他及时转身,只怕黑衣人的匕首已经刺入他的身子。
情急之下,他往右侧一闪,顺便拽着萧初鸾的手疾速闪避。
蒙面黑衣人一击不中,立即奔过来行刺,一下又一下地刺着他,带着一股骇人的狠劲。
“护驾——护驾——”小公公凄厉的叫声惊破了静谧的夜。
萧初鸾花容失色,被宇文珏拽着左闪右避,身不由己,头有点晕。
刺客的目标是皇上,每一次刺杀都用尽全力,却毫无章法、招式,只是仗着手中有一把锋利的匕首而已。
皇上身怀武艺,若非保护她,对付刺客应该绰绰有余。
于是,她挣开他的手,让他可以全力应付刺客。
刺客的刺杀虽然生猛,却无法接近他,几次险些被他擒住。
附近的侍卫听到公公的喊声,迅速赶过来,听那脚步声,应该不少人。
刺客被宇文珏击中一掌,跌倒在地,两个公公赶上来抓住他,他连忙站起身,凶狠地挥舞着匕首,阻止公公的靠近。眼见如此,宇文珏上来捉刺客,刺客眼色一变,奔向萧初鸾,出其不意地拽住她,挟持着她,将匕首横在她的脖颈处,厉声道:“再过来,我就要她陪葬。”
从刺客的声音判断,萧初鸾觉得刺客应该是一个女子。
“放了她!”宇文珏怒喝,“否则朕诛你九族。”
“我孤身一人,没有九族。”刺客骂道,“昏君!”
“快,保护皇上!抓住刺客!”公公命令赶到这里的侍卫。
五六个侍卫持刀围拢过来,萧初鸾被刺客拽着,脖子上那冰凉的刀锋碰到肌肤,毛骨悚然。
宇文珏目光冰寒,犹显得镇定,“只要你放开她,朕可以网开一面。”
公公叫道:“皇上命你放开,还不放开?”
萧初鸾并不觉得害怕,因为挟持她的刺客目标是皇上,似乎并不想伤及无辜。
刺客应该是一个女子,为什么行刺皇上呢?
女刺客步步后退,对侍卫喝道:“再过来,我就一刀下去,了结她。”
“你逃不掉了,只要你放了她,朕给你一个机会。”
“皇上……”公公震惊道,“皇上乃九五之尊,怎可以以身涉险?”
“皇上,不可!”萧初鸾万万想不到,他为了自己的安危而不顾自己。
“美人关果然难过。”女刺客鄙薄道,“皇上还不过来?”
宇文珏慢慢走过去,公公一个劲儿地劝他不要过去,他微抬手臂,制止公公莫再吵闹。
萧初鸾看着他靠近,心中潮涌,那种酸甜、涩痛的滋味混杂在一起,很难受。
为了
救她,他甘愿以天子之尊换她安全,他这么做,是否说明她在他的心中占有重要的位置?
“朕就在你面前,可以放开她了吧。”宇文珏看她一眼,他深邃而宁和的目光,她看得懂。
“不许过来!”女刺客朝侍卫喊道。
然后,女刺客慢慢松开萧初鸾,警惕地注意着侍卫和宇文珏的动静。
就在匕首离开萧初鸾的脖颈之际,宇文珏突然出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拿女刺客,与此同时,萧初鸾迅速地闪开,逃离女刺客的掌控。
女刺客大惊,敏捷地挥刀,刀尖划过萧初鸾的手臂。
臂上一痛,萧初鸾忍着痛,看见臂袖上有一道血口。
这时,女刺客已被制住,宇文珏扶着萧初鸾,紧张道:“传御医。”
她宽慰道:“皇上,臣妾没事,只是轻伤。”
女刺客被侍卫收押,他们回到慈宁宫,宋天舒为她包扎伤口之后,温和道:“皇上,文尚宫只是皮外伤,数日就能痊愈。”
宇文珏点点头,让他去开药、煎药。
宋天舒退出寝殿,萧初鸾轻轻一笑,“臣妾没事了,夜深了,皇上歇着吧。”
“朕还要去审问那个胆大包天的刺客,你先歇着,朕稍后就回来陪你。”他扶着她躺好,摸摸她的脸与手,朝她笑,“闭上眼睛。”
“嗯。”她闭眼。
他的脚步声消失不久,她也沉入梦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