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骑兵三万,京郊屯兵四万,各地勤王军十五万,大晋军总共二十二万,应付鞑靼大军十万,应该绰绰有余。
宇文欢分遣诸将率兵在帝都九门之外列阵,并亲自在德胜门设阵,阻止敌人前锋。
这日,萧初鸾想去德胜门瞧瞧,在途中遇到宇文沣,便一起去了。
城楼上,寒风凛冽,衣袂随风扬起,她直觉一股凛然的杀气扑面而至。
到处都是迎风噗噗作响的旗幡,到处都是站姿笔直、铁脸无情的兵士,到处都是寒光闪闪、锋利无比的戈戟刀剑……望着近处、远处厉兵秣马的景象,万丈豪气油然而生。
更远的远处,是鞑靼大军的驻扎地,可惜,望不到。
“十皇叔治军严谨,在十皇叔的旗下,没有软弱的逃兵。”宇文沣朗声道,龙袍一角猎猎飞扬。
“是啊,燕王一定能够击退鞑靼大军。”提起燕王,萧初鸾分外自豪,心中甜丝丝的。
一直没有机会得见宇文欢在沙场上的样子,如今,应该可以亲眼目睹他身为统帅者的气势与魄力,也可以目睹他奋勇杀敌的样子吧。
宇文沣眉宇微皱,“不知皇兄怎样了。”
她劝慰道:“皇上无须担心,鞑靼深入国朝,应该不会乱来。”
他握着她的肩,眸中流露出绵绵不绝的情意,“玉致,朕余生有你,此生足矣。假若皇兄平安归来,我们离开帝都,从此海阔天空、云游四海,好不好?”
萧初鸾点点头,柔柔一笑。
欺骗他,不是她的真心。
假若宇文珏归朝,宇文沣仍然只是王爷,主人必定会让她继续留在宫中,继续当宇文珏的贵妃。为了父亲和萧氏,她还能有其他选择吗?
一人稳步走来,头戴红缨明盔,身穿铠甲,脸孔冷厉,全身上下萦绕着一股慑人的杀伐之气。
仿佛,他刚刚从尸横遍野的沙场上回来,满身热血;
仿佛,他刚刚砍了敌军将领的头颅,刀锋饮血;
仿佛,他刚刚踩踏着敌人的尸首回来,眼底眉梢的杀气尚未褪去。
他,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宇文欢。
萧初鸾看见了铠甲在身的燕王,这个瞬间,心潮涌动,掌心发热。
“皇上,皇后。”他略略屈身,淡淡地看她一眼。
“十皇叔不必多礼。”宇文沣连忙扶起他,“对峙了三日,鞑靼军并无发兵攻城,十皇叔以为,这是为何?”
是,鞑靼大军并无攻城。萧初鸾听一些宫人说,那是因为燕王,鞑靼将士听闻燕王统帅全军,就吓得腿软了,怎么还敢攻城来送死
?
这就是燕王沙场十余年在北疆打下的战名与威望。
宇文欢沉声道:“臣以为,鞑靼大王也该正在部署。”
“十皇叔可有退敌良策?”宇文沣凝重地问。
“既然皇上交由臣全权负责守战,臣自当竭尽全力,守卫帝都。”宇文欢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倨傲,“皇上莫担心,臣会让也该骑马来,横着滚回去大漠。”
这番话,可谓狂妄,对皇上也有点不敬。
然而,萧初鸾觉得,他的狂妄,气势十足,令人怦然心动。
宇文沣面庞一僵,“如此甚好,朕就不费心了,有十皇叔保卫帝都,朕高枕无忧。”
再聊两句,他携着萧初鸾下了城楼。
她回首仰望,望着城楼上那抹气势磅礴的人影……
两日后,鞑靼大王派前锋攻城,败退。
二十日,萧初鸾听闻,宇文欢派骑兵出城引诱也该,也该中计,率军数万至德胜门,两军再次交锋。不及多想,她坐上车驾,匆匆赶往德胜门,想亲眼目睹宇文欢指挥作战的样子。
杀声震天,兵戈声一阵阵地传来,震耳欲聋,空中浓烟滚滚,仿佛数条黑龙张牙舞爪地腾飞。
可以想象,城门外的两军厮杀应该是生死不论,铁血残酷。
有士兵走过来,带着她来到城楼上。原来是宇文沣看见了她,派人接她上来。
宇文沣牵着她的手,一同远望。
“十皇叔的战术果然厉害。”他的嗓音充满了豪气,像是指挥千军万马的将领,意气风发,“也该来袭,十皇叔所设的伏兵冲出去,与此同时,神机营火器齐发,鞑靼大军阵脚大乱,人仰马翻,也该的帅旗都倒了。”
萧初鸾一边听着,一边看着城门外的战场。
杀伐,火光,热血,火箭,长戟,兵戈相见,生死交替。
那一幕幕惨烈的杀戮景象,那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首被无情的践踏,杀气纵横,气象万千。
心魂震荡,她感觉,五脏六腑涌起一股热浪,冲击着心房,令她手足发烫,激动得难以克制。
寻了一圈,终于望见宇文欢。
他站在下面,指挥若定,随着他的手势一起一落,大晋江山就随之安稳。
他的手臂仿佛积蓄着无穷无尽的力量,安邦定国,保卫帝都。
他的胸膛仿佛蕴藏着厉害的战略战术,令鞑靼将士闻风丧胆。
这一刻,萧初鸾再次心潮翻滚,望着他的目光,分外痴迷。
龙飞凤舞似的浓烟笼罩了整个天空,火箭声,喊杀声,刀剑声,哀嚎声,交织
在一起,涌荡开来,两军厮杀惨烈,场面悲壮,激荡人心。
热血飞溅,火海燃烧,尸横遍地,生与死,只是一瞬之间。
萧初鸾感觉得出,宇文沣也很激动,他的掌心潮潮的,隐隐发颤。
战鼓响动,号角长鸣,如此气象雄浑的壮观场面,或许一生仅此一次。
终究,鞑靼军不敌,在燕王的奇谋下溃败撤退。
次日,也该转攻西直门,我方守军发出箭炮,击溃鞑靼军。
我军士气如虹,兵锋正盛,而鞑靼军败绩,士气低落,也该率军北撤。
穷寇莫追,燕王没有追击鞑靼军,而是整肃全城,整个帝都的兵力,握在他的手中。
燕王的威望,如日中天。
无人知道宇文珏的下落。
鞑靼军北撤,并无送还宇文珏,宇文沣派人去鞑靼军的驻营地找,也没找到。
萧初鸾失望了,杨晚岚和唐沁雅也失望了吧。
宇文珏为燕王摆了庆功宴,酉时,宴开建极殿。
数十盏宫灯和明烛将整个大殿照得恍如白昼,宴案上的金盏银器射出明亮的光,互为辉映。
宫人呈上百味珍馐,乐师奏乐,舞伎献舞,文武大臣济济一堂,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朝臣向保卫帝都的大将军、大英雄敬酒,说一些或恭敬或阿谀奉承的话。
今夜的宴,一后二妃都有列席。
萧初鸾看着满殿的文武大臣,寻思着这些身着锦绣华服的朝臣,究竟谁是诬陷父亲的奸臣。
终于见到魏王了。
他与燕王各坐一边,隔空相望,很明显,燕王这边熙熙攘攘,魏王那边门庭冷落。
魏王自斟自饮,保持着风度,脸上略有嘲讽。
而宇文欢,意气风发,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称赞与瞩目。
他不停地喝,不停地笑,与朝臣打成一片,就连皇上也被冷落了。
忽然,他站起身,向宇文沣举杯,“臣敬皇上一杯。”
宇文沣端酒,一饮而尽。
宇文欢再斟酒,“诸位,吾等一道敬皇上,祝皇上千秋绵长。”
众臣纷纷举杯,山呼“万岁”。
这场宫宴,颇为尽兴。
临近结束,宇文沣喝多了,萧初鸾扶着他先回殿歇息,让众臣随意。
离开之际,她看到宇文欢拂来颇有涵义的目光,可是,她看不懂。
回到乾清宫的寝殿,她和两个公公解下宇文沣的龙袍,扶他躺在龙榻上。
他挥挥手,公公低首退出去,她为他拉好锦衾,“皇上好好歇着,
臣妾稍后回去。”
“不要走。”他拉着她的手,“今夜……留下来陪朕……”
“皇上喝多了,歇着吧,臣妾在这里。”
“玉致……”宇文沣支起身,伸臂勾住她的纤腰,将她拖上龙榻。
萧初鸾受不了那刺鼻的酒气,闪避着他的唇。
他陡然用劲,压制着她,“玉致,朕要多多努力……你怀孕了……就不会离开朕了……”
原来如此,他要她怀孕,是为了留住她。
“皇上,明日吧……”
“玉致……朕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爱你……”宇文沣的俊脸红彤彤的,双眸血红,“朕爱你……”
她心中哀叹,不知道如何接口,在心中默默道:“皇上,对不起。”
手指扣针,就在神针刺入他的百会穴之际,有人闯进寝殿,脚步声凌乱而急促。
五分醉意的宇文沣听闻声响,爬起身,迷瞪着双眼看向来人,瞬间呆住。
她支起身子,僵住了。
擅闯乾清宫寝殿的,是两个男子,燕王宇文欢,宇文珏。
怎么会这样?宇文欢救了宇文珏?
宇文欢的脸上瞧不出喜怒,宇文珏却是脸覆冰霜。
“十皇叔……皇兄……”宇文沣完全清醒了,脑子却转得不够快。
“沣儿,魏王宇文璟已被本王软禁,他的三万骑兵收归本王麾下。”宇文欢漠然道,目光冷冽。
萧初鸾明白了,这一切,包括今夜的庆功宴,都在宇文欢的谋划之中。
借庆功宴之机,宇文欢秘密带宇文珏进宫,运筹帷幄,暗中掌控了皇宫,软禁魏王,最后来乾清宫寝殿逼宇文沣退位。
“皇兄,朕可以让出皇位,可以什么都不要。”宇文沣面色冷静,“但是,朕要文玉致。皇兄让朕带走玉致,朕可以放弃一切。”
“沣儿,文玉致本就不是你的皇后。”宇文欢提醒道。
“可是,朕爱她。”宇文沣低吼,“玉致已是朕的妻,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朕让出一切,皇兄,你还想怎样?”
“江山与美人,原本就是朕的。”宇文珏终于开口,语声冷如冰霜。
“沣儿,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宇文欢断然道。
宇文沣握着萧初鸾的手,坚决如铁,“朕只要她,皇兄,朕与她离开帝都,永不回京。”
此时此刻,她选择了沉默。
宇文珏冷淡地看她一眼,褐眸微缩,扬声道:“来人,将凤王押到崇敬殿,无朕旨意,谁也不得探视。”
凤王被软禁,是意料之中。
宇文沣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侍卫进来押人,强硬地拉他出去,他就是不放开手。
“谁也不能分开我们。”他嘶吼着,就像一个倔强的小孩,誓死保护自己的东西。
挣扎良久,他握着的小手,渐渐滑开。
他期盼地看着她,眸中布满了凄痛,“玉致……跟朕走……”
萧初鸾什么也没说,任凭他被侍卫拉走。
她没有说过一句话、一个字,表明自己愿意跟他去,他必定伤心的吧。
“皇上,臣先送贵妃回宫歇着吧。”宇文欢道。
宇文珏颔首,深深地看她一眼,走向龙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