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宫人来报,唐沁雅悬梁自尽,芳魂消逝。
皇室玉牒记载,皇贵妃唐氏身染癫症,病发之时,无宫人在场,不慎落水溺毙。
萧初鸾不知,唐沁雅真的是自尽,还是宇文珏派人了结她。
接下来几日,宇文珏神思孤郁,闷闷不乐,很显然,他仍然无法从嘉元皇后被亲妹妹害死的震惊、伤痛与自责中缓过来。
四月,风暖香来,熏人欲醉。
苍穹高旷,天幕上镶嵌着璀璨的晶石,光芒闪闪,流转熠熠。
萧初鸾命人在千波台摆了几样小菜和美酒,宇文珏抵达的时候,只有她一人。
珠珞宫灯散发出昏红的光影,照得千波台恍如琼台阆苑,这旖旎之夜,分外迷人。
他笑了,“玉致,今夜有如此雅兴?”
“只要皇上展露笑容,臣妾做什么都值得。”她拉着他坐在锦榻上。
“朕确实饿了,怎能辜负你一番心意?”宇文珏举箸进膳。
“皇上只吃了一点点晚膳,这会儿自然饿了。”萧初鸾斟了两杯酒,举杯递在他的唇边。
他就着她的手饮了,一臂搂她入怀,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玉致,朕觉得你今夜特别美。”
她娇嗔道:“那臣妾以前就不美了么?”
他失笑,“以前也美,今夜尤其美,你笑起来的时候,这双红眸会散发出一种勾魂夺魄的光芒,就像现在这样,把朕的魂魄都勾走了。”
萧初鸾羞窘道:“皇上说哪里去了?臣妾不都是这样的么?”
他笑一笑,一臂揽着她,由着她侍酒。
总觉得,今夜的她有点不一样,不像以往那般清冷,娇声曼语,举止温柔,媚眼如丝……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有意无意地撩拨着他,让他情火燃烧、欲罢不能。
是的,萧初鸾施展的,就是从秦楼楚馆学来的媚术。
她要取悦他,要从他口中知道,父亲到底有没有通敌卖国。
“玉致,朕册你为后……朕的后宫,由你掌理。”宇文珏喝了一壶酒,已有三分醉意。
“谢皇上恩典。”
她暗自叹气,假若她没有背负为父亲和萧氏平反的使命,听到这句话,必定开心、幸福的吧。
眼下,她真的幸福不起来,只觉得难过、悲伤。
萧初鸾继续劝酒,“皇上,废后与皇贵妃薨逝不久,册后一事,不急于一时。”
“朕想让你名正言顺地掌理后宫。”
“皇上将皇后金印交给臣妾,已经名正言顺了。皇上,过两个月再议,如何?”
“好,
朕依你。”
衣衫半褪,香肩裸露,她任他索取着,脑中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话——应该如何开口,提起萧氏获罪一事呢?现在,他应该有五分醉意,她问起多年前的事,他应该会答,清醒之后,应该不会记得她问过什么。
就这么办吧。
他啃吻着她的香肩、锁骨,正要压倒她,她却推开他,浅浅媚笑,“臣妾为皇上宽衣。”
宇文珏受用极了,眸光如火地看着她。
然而,她悠缓的动作,实在太慢了,他等不及了,索性自己扯开衣带。
“皇上莫急。”萧初鸾慢慢解开他的衣袍,坐在他腿上,轻吻他的侧颈,“臣妾好好服侍皇上。”
“真是个妖精。”他开心地笑。
“皇上,前两日臣妾听几个宫人在墙角嚼舌根,说宣武元年镇国大将军萧齐被处以车裂之刑,这是真的吗?”她一边以舌尖舔着他的耳垂,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
“嗯……”宇文珏胡乱地应了,大掌揉着她的背。
“那些宫人说,萧将军与鞑靼勾结,通敌卖国,是真的么?”
因为饮了酒,他的脸膛与脖颈红红的,褐眸也染红了,神智迷乱。
萧初鸾惊慌地推着他,却又不敢太过用劲,惹他怀疑,如此,她微薄的力道怎能推动他?
“皇上……皇上……”她使力拉他的手,却被他压倒。
“玉致,朕受不住了……”宇文珏口齿不清道。
她大震,心剧烈地跳动。
迅速地从发髻上取下神针,精准地刺入他的百会穴。
幸亏,来得及!
本以为可以顺利地为问到一些情况,没想到功亏一篑,只能再寻良机。
萧初鸾不知,宇文珏醒来后,会不会记得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忐忑不安。
这夜,她对宫人说,皇上多饮了两杯,醉得不省人事,命侍卫抬御辇到千波台,然后将皇上抬回乾清宫。翌日一早,他睁开眼睛,看见她已经起身,整理着他上朝时穿的龙袍,忽然间觉得,作为一个凡夫俗子,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每日早上一睁眼,看见妻子正在整理自己的衣袍。
由于宿醉,脑额有点疼,他命人去奉天殿传令,今日不早朝。
萧初鸾让他多躺会儿,绞干棉巾,温柔地给他擦脸,眼神专注,“皇上,臣妾命人去太医院传话了,解酒茶很快就端来了。”
宇文珏握着她的皓腕,笑眯眯道:“假若每日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那该多好。”
她莞尔,“皇上想要臣妾服侍,臣妾每日一早都来乾
清宫服侍皇上。”
“你岂不是很辛苦?”他笑,“朕的意思是,假若你与朕每夜同眠,朕就是世间最幸福的男人。”
“臣妾不能坏了规矩。”
“那朕每夜都去景仁宫,过阵子每日都去坤宁宫。”
“皇上又不正经了,东西十二宫,那些妙龄佳人可是眼巴巴地盼着皇上驾临呢。”
“朕心中,只有你,没有旁人。”
宇文珏柔情脉脉地凝视她,触吻着她的掌心,褐眸中情丝缠绕。
萧初鸾也望着他,被他的绵绵情意吸附了,移不开目光,抽身不得。
最初心动、最初喜欢的男子,就在眼前,对她说:朕心中,只有你,没有旁人。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会感动,更何况是她?
消逝的情愫仿佛回到了心间,缠着她的心,越绕越紧,紧得她透不过气。
心弦,为他而颤动。
只要她愿意,她就能成为他的真爱,他的皇后,他真正的妻子。
可是,她可以么?
她不能放弃进宫的目的与使命,不能!
她不能在委身宇文欢之后,再委身宇文珏,不能!
无论是宫人,还是妃嫔,都明白,贵妃文玉致最得宠,虽然她还没册封为后,但手握皇后金印,册后大典只是迟早的事。皇上不是歇在乾清宫,就是夜宿景仁宫,视其他妃嫔于无物,独宠贵妃。
因此,妃嫔们暗自较劲,各出奇谋,谁能博得皇上青睐,便能分得一点恩露。
那些蠢蠢欲动的妃嫔,萧初鸾看在眼里,并不放在心上。
其实,她想物色两个性情温婉、心地善良的妃嫔,送去乾清宫侍寝,只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
沈墨玉,是众多妃嫔中的翘楚,可是,她心仪燕王,不愿意侍寝的吧。
张公公忽然来禀,已经联络到魏王的下属,那下属是魏王的得力干将,为魏王办了很多事,萧氏一案也是他查到的。
这日午后,萧初鸾在千波台等候张公公。
接着,张公公带着她来到千波碧湖畔一处隐秘的地方,也就是她曾荡秋千的地方。
张公公说,那人很快就会现身,让她在此稍候片刻。
不多时,张公公果然带了一人来,萧初鸾看着那个身形娇小的男子,愣住了。
怎么会是她?会不会弄错了?
萧初鸾乱了,彻底地乱了,锦画不是燕王的得力下属吗?怎么变成魏王的人了?
“张公公,你先去忙吧。”身穿公公服色的锦画挥手道,然后笑盈盈地望着她,“贵妃娘
娘,别来无恙?”
“你是魏王的人?”萧初鸾压下那些纷乱的思绪,竭力冷静。
“对,你我都是魏王的人。”
“这么说,是魏王派你潜伏在燕王身边?”
“魏王的眼光不会错,这么简单的事,你应该猜得到。”锦画那双美眸凝出一抹清冷的笑意。
萧初鸾心念急转,脑中闪过几个最重要的问题:
锦画是魏王的人,燕王一直没有发现吗?或者已经发现了?
锦画应该喜欢燕王,不然就不会对她做出那些事,然而,既然喜欢燕王,锦画为什么还对魏王忠心耿耿?
锦画真的知道她的真正身份,知道萧氏获罪的真相?
“魏王叛乱,软禁燕王,是你在燕王的茶水、膳食中做了手脚?”除了她,萧初鸾想不到下药更神不知鬼不觉的人。
“燕王信任我,我想在王府中做什么事,再容易不过。”锦画坐在秋千上,轻轻地摇晃。
“直到现在,燕王都没怀疑你?”
“魏王伏法之后,我向燕王请辞,离开了燕王。若非张公公联络我,我还在江南一带游山玩水呢。”
“你不是喜欢燕王吗?为什么要害燕王?”萧初鸾不明白,当初锦画一再对自己说,谁也抢不走王爷,王爷是她的,难道她只是做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