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画回想起那时候的爱恋,心中怅惘,伤色迷离,“我没必要骗你,在王爷身边这么多年,王爷的性情与手段、睿智与气度,我很了解,那种爱,是仰慕,是敬佩,是想念……我是魏王的人,是魏王安插在王爷身边的棋子,不能动情,然而,我动心了,无可救药地爱上王爷,只要王爷喜欢我一点点,我就心花怒放……王爷让我做什么,我就会搏命去办成,甚至王爷让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地去……在燕王与魏王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叛魏王,为燕王卖命,牺牲一切……可是,王爷对我并无男女之情,只当我是得力的下属……王爷宠幸我,都是我引诱王爷的,因为王爷不碰王府中的女人,需要女人,于是我利用了这一点,给自己一个幻想,幻想王爷喜欢我才会宠幸我……”
萧初鸾震惊了,没想到锦画爱得这么深,爱到可以付出性命。
与锦画相比,她对燕王的感情,真的不算什么。
“我看得出来,王爷当你不仅仅是一颗棋子。王爷关心你的安危,时常约你出宫碰面,我知道,王爷情不自禁地喜欢上你……我恨,我妒忌,我恨不得杀了你,你就不会抢了王爷的心,抢走我的一切……”锦画愤恨地瞪着她,眼中的恨意如火狂烈。
“因此,你做那么多事,让本宫误以为王爷对本宫只是逢场作戏,让本宫自愿放手离去,后来又害得本宫病了三个月。”
“是,我做那么多,就是离间你和王爷,然而,王爷识破了我的诡计,一再地叱责我……我不甘心,就假传王爷的命令约你出宫……我并非真想弄死你,只想试探一下王爷是否真的紧张你,爱你……”
“结果呢?”
“我得到了答案,王爷爱你,为了你的安全,不惜牺牲我,要我死……”锦画美眸盈盈,水光晃动,恨意转变成伤痛,“那次之后,我痛定思痛,决定继续留在王爷身边,继续效命魏王,有朝一日,我要王爷求我,要王爷为当初的选择后悔。”
萧初鸾想不到,燕王竟然被一个女子捏住性命,“你做到了,你控制了王爷,软禁王爷在王府,让魏王控制了帝都和皇宫。”
锦画怒吼:“那又如何?王爷仍然不爱我,王爷爱的是你!就算我做得再多,付出再多,王爷也不会怜悯我……魏王伏法,王爷知道是我暗中下药,饶我一条贱命,要我在帝都消失……”
萧初鸾心想,也许王爷早就知道下药的人是锦画,“倘若是别人,王爷一定会将那下药的人碎尸万段。”
锦画冷笑,“也许是吧。”
“你不是恨本宫吗?现在你可以杀本宫泄愤。
”
“以前执著于爱,一定要得到王爷的心,得到王爷整个人,只要你不跟我争,王爷就是我的……离开帝都后,我在江南一带游历,逍遥自在,无拘无束,回想起那些情啊爱啊,觉得自己很可笑。我想通了,既然得不到王爷的爱,又何必执著于此?没有王爷,我还有自己,我会活得更逍遥、更惬意。”
“你真的想通了?”萧初鸾还是有点怀疑,“你不恨本宫了?”
“你是当朝贵妃,我恨你做什么?”锦画笑道,“虽然王爷爱你,不过你与王爷能否厮守一生……只怕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了。”
萧初鸾的心隐隐作痛,锦画说得对,今生今世,她与王爷不可能终成眷属。
锦画问:“你想知道萧氏一案的真相?”
萧初鸾回神,正色道:“张公公说你查到萧氏一案的真相,真的吗?”
锦画悠悠地晃着秋千,“据我所知,萧将军两个女儿没有幸免,你也是萧将军的女儿?莫非是妾室所生?”
萧初鸾淡淡一笑,“对,本宫是妾室所生,流落在外,还没来得及认祖归宗,父亲就获罪。假若你知道萧氏灭族的始末,还请告诉本宫。”
“魏王命我暗中查探萧氏一案,既然你也是魏王的人,也为魏王办事,我告诉你也无妨。”
“谢谢。”
“杀你全家、诛萧氏九族的罪魁祸首,是皇上。”锦画幽静地看着她,声音沉重。
“皇上?”虽然萧初鸾已经知道是皇上下旨诛萧氏九族,而且也接受了这个事实,然而,经由锦画的口说出来,她还是心魂大震,直觉锦画的话大有深意。
“萧氏一案,的确有不为人知的内幕与龌龊,不过,罪魁祸首是皇上,皇上要你们萧家每一个人死。”
锦画的话,就像一根木棍,打得萧初鸾头晕目眩、头疼欲裂。
皇上要萧家每一个人死?为什么?这究竟是为什么?
头很疼,心很痛,鲜血横流。
锦画以淡漠的口吻道来:“二十几年前,皇上的母妃是神宗的贤嫔凌氏,也许你也知道,贤嫔与你母亲是表姐妹,姐妹情谊很好。贤嫔进宫两年,颇为得宠,时不时地邀你母亲进宫相聚。你母亲是镇国将军夫人,进宫并不难,因此,贤嫔与你母亲的情谊比以往更好了。”
萧初鸾不知道母亲与皇上的母妃贤嫔是好姐妹,这些事与萧氏获罪有什么关系吗?
“当时,后宫以皇后和贤嫔最得宠,不过只有皇后诞下皇子,其他妃嫔所生的都是公主。母凭子贵,贤嫔想在后宫立于不败之地,就要生一个儿子。有一
日,贤嫔传你母亲进宫,对你母亲说,有喜了。更可喜的是,你母亲突然晕倒,经御医诊断,你母亲也怀孕了,时间差不多。”
“然后呢?”
“几个月后,你母亲怀的是龙凤胎,生了一双儿女。贤嫔听到这个消息,为姐妹高兴,就在这个时候,贤嫔开始腹痛,疼了一日一夜才产下一个男婴,可惜,男婴已经断气了。”锦画叹气道。
萧初鸾没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忽然觉得这件事大有蹊跷。
锦画道:“当时神宗不在宫里,好像去了护国寺。贤嫔产下死婴,无法接受事实,就心生一计,封锁了消息,派忠心可靠的宫人秘密出宫,让母亲去镇国将军府求你母亲,将萧家长子让给贤嫔,当做贤嫔和皇上的儿子。”
萧初鸾听得惊心动魄,脑子里嗡嗡地响,贤嫔的儿子,宇文珏,是自己的亲哥哥?
不,不可能……绝不可能……
她震惊、不信、崩溃的表情,锦画看在眼中,继续道:“你无法想象世间竟有这样的事,我想你母亲起初也不答应的吧,不过,你父亲母亲终究答应了,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宫,送给贤嫔当儿子。贤嫔的儿子,就是当今圣上。”
仿佛有一把尖锐的匕首刺入心口,热血喷溅……
萧初鸾痛得四肢发抖,痛得身心撕裂,痛得无力支撑,软倒在地,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宇文珏与她是同父同母的兄妹!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真相?
父亲,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天啊,她与自己的亲哥哥做出那么多逾越伦常的亲密举动,虽然没有夫妻之实,却也同床共枕好些日子!
这是造孽啊!父亲,母亲,初鸾该怎么办?
然而,还有更沉痛的真相等着她。
锦画看着她痛楚、崩溃的神情,面色淡然,“这个秘密,只有贤嫔与你父亲、母亲知道,皇上十岁那年,贤嫔染病薨了,这个世间就只有你父母知道这个秘密。皇上登基后,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担心有朝一日这个秘密会泄露,那么,他就不能坐拥江山、君临天下。因此,为了保住秘密,为了坐稳皇位,他一不做二不休,决定铲除知道他身世秘密的两个人。”
“不要说了……本宫不想听……”萧初鸾泪流满面地叫道,捂着耳朵,再也不想听那令人痛彻心扉的真相。
“皇上暗中命四大世家搜集萧将军的罪证,不过萧将军对朝廷忠心耿耿,精忠报国,怎会做出背叛朝廷之事?”锦画兀自说着,“皇上不惜污蔑亲生父亲萧将军与鞑靼勾结,通敌卖国,让四大
世家制造伪证,将萧将军定罪,赐车裂之刑,诛九族。”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萧初鸾嘶哑地喊道,手足发软,心痛得无法喘息。
心口插着一柄匕首,慢慢地转动,搅着她的心,血肉模糊。
她哭得肝肠寸断,一双红眸流下的泪,仿佛血泪,鲜艳的红,触目惊心。
她苦苦追求的真相,竟然是皇上!竟然还是皇上!
是宇文珏要父亲、母亲死!
是宇文珏要萧氏九族无一人活着!
是宇文珏利欲熏心,残忍地害死了亲生父母和亲人!
父亲,母亲,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锦画蹲在她身前,拍拍她的肩,怜悯地安慰,“有时候,知道真相,不如蒙在鼓里的好,因为,大多数真相龌龊不堪,令人无法接受。”
“你骗本宫的,是不是?”萧初鸾低哑道,双眸模糊。
“你可以选择从未听我说过。”锦画站起身,“我该出宫了,娘娘保重。”
话落,她径自离去。
萧初鸾痛得站不起身,痛得遍体冷汗,痛得四肢痉挛。
一直哭,泪水仿如决堤的洪水,止也止不住,簌簌地掉,落入翠绿的草丛。
痛到深处,痛到绝望,神思俱灭,她晕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