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打又是跑的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好容易甩开了所有喽啰的沈昱靠着树坐在地上,迷路不迷路的先丢在一边,总要先休息一下。
想来曾经自己叱咤疆场,哪里这么容易累,如今变成这样却还是能毫发无损的逃躲开来,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转念间,沈昱又从头开始思索这件事。
沈晏四下里看了看,根据日照与树木影子投射出的方位分清了东西南北,转头见沈昱坐在地上若有所思,索性也在他附近找了棵树坐下歇了歇。
“嘶——”沈昱皱了皱眉,倒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怎么?”沈晏本在闭目养神,听他出声下意识的睁眼看了看他,见他皱着眉头不由得问道。
“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对。”沈昱以手做拳抵着下巴:“太轻易了些。”
“山中突然出现的山匪,也实在有些刻意。”沈晏大概也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事实上他也早有这样的感觉,只是毕竟事有凑巧,他也并不经常去探究身边的琐碎小事,从小到大也总是沈昱心思更细腻些。
沈昱摇了摇头:“不止如此。”
言罢便又思索起来,若说沈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应该就是在河延郡县城里,得知那帮人的踪迹的时候。
“你看,在皇城之内天子脚下,他们敢闯进来绑人,这无论如何都必须是计划好的,可若真的有计划,我不相信他们只计划了如何来而未计划如何走么?光明正大的带着绑来的人住进客栈,总不能是这帮人非蠢既笨吧。”
见沈晏点头认可,沈昱接着道:“我一路在想的就是,绑人的是什么人,为什么一定在京城动手,卜世爷爷和术仙在外云游许久都未曾有过这样的事,偏偏到了京城落定了脚却被人绑了。”
“之前凑巧,我与术仙说起过,她与卜世老先生几乎不怎么在同一个地方待上许久,莫不是因为掌握不到踪迹?”沈晏思索了片刻:“也或者,是近期发生了什么变故他们才对老爷子下手也未可知。”
沈昱本就这样想过,听沈晏说出来自然也是认可,所有的可能性都是可能性也只是可能性,除非有什么证据,不然无法排除或者确实,他攥拳轻轻锤了锤自己的太阳穴,脑子里那两个身影怎么也抹不去。
“我只是觉得,那两个人来的太巧了。”
沈晏皱了皱眉:“你是说何兄和林姑娘?”
说到这两个人,其实沈晏对他们都没什么印象,尤其是林瑶,不过见过三次面,话也没说上几句,只觉得是个小丫头罢了。
至于何景臣,沈晏并不太喜欢这个人,尤其是在叶洛城家的凉亭里,他不经意间暴露出的细微的煞气,这种气息,他很熟悉,这种气息绝不会来自于一个正义之士。
“我只是这样觉得,他们都与垂云门有关,而现在一切又都直指垂云门。”沈昱换了个姿势让有些发麻的双腿缓了缓:“这帮人的目的是卜世爷爷身上的东西,一路上又有故意留下线索的嫌疑,我总觉得他们是在故意牵引。”
“他们又在山中埋伏山匪……难道是林姑娘?”沈晏皱了皱眉,他不得不想到主动为众人引路的林瑶。
沈昱神色如常半点没有变化:“她太可疑了我才会觉得大概率并不是她,但是如今什么证据也没有我并不打算凭猜测断定什么,还有一点,便是这帮山匪,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到这里,两人早就明白过来,错愕间不由得对上视线,两人再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直奔垂云门而去。
几个月前,冷术仙已经结识了沈昱和沈晏,开始天天跑去北靖王府给沈昱医治了,而这帮山匪也是那个时候被安排过来的,是为了谁准备的可想而知,若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谁的性命,只准备几十号人怎么够呢,那他们的目的就并非杀人,而是……
沈晏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佩剑,身上修罗般的煞气犹如冲天,衣服上大片的暗红血迹更如业火熊熊,便是连身边的沈昱都暗暗惊疑,他身上这股子凶煞之气,便是连沈昱也是许久未见过了。
话分两头,只说何景臣与冷术仙被那伙喽啰越逼越退,待反应过来时已经没了沈昱和沈晏的身影。
冷术仙机关小盒内的暗器已经消耗的差不多,索性夺过一名喽啰手中的雁翎刀,虽重了些却也还挥舞的动,若只做自保来用更是绰绰有余。
抽了个空子,何景臣拉起冷术仙便往林间跑去,一边侧耳听着后面的动静,待跑了一阵听身后动静渐渐没了,才停下来。
何景臣执剑挡在冷术仙身前观察了一阵,确定没人跟上来了,才长出一口气收了兵刃:“术仙,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冷术仙握着一把无鞘的雁翎刀正犹豫着是扔了还是带着,想了想还是别在了腰间,听何景臣问她习惯性的反问道:“师叔可受伤了?”
何景臣抓了抓头发,方才护着冷术仙跟那么多人缠斗,竟也受了些轻伤,可他哪里肯跟她说呢,只挥了挥胳膊:“我没事,就是蹭破了点儿皮,你没受伤就好。”
冷术仙听罢翻出她包袱里随身带着的伤药药膏,交给何景臣:“你自己抹点。”
“其实
真的没事儿。”何景臣从不会拒绝冷术仙说的任何话,虽然这么说着还是照办了:“啊……术仙,其实,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冷术仙收拾好了包袱,又对当下的情况有些忧心,并不能十分专注的与他说话。
山林间湿润的泥土混合着树木特有的清香格外宜人,又有清风阵阵,带起冷术仙竹青色的衣裙,恍惚间竟觉得她好似林间的精灵,她总是神色清冷的,可越是这样,何景臣就越是珍视她的一颦一笑。
何景臣想,他总有一天会迎娶她的,因为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甚至小时候他就这样对卜世说过,他从未对这件事有过任何的担心,至少在遇到那两个人之前他从未有过。
“……怎么了?”冷术仙正等着他说话,目光相对时才发现他居然站在那里愣起了神,当下有些担心是不是伤到了脑袋。
“啊……没有。”何景臣愣了一下,赶忙把伤药抵还给她:“我只是在想,你不如叫我的名字,不然,你喊我师叔,林瑶喊我师兄的,听起来总有些乱。”
“也好。”冷术仙在称呼上并不十分在意,一口应下了。
还好何景臣知道垂云门的方位,带着冷术仙往垂云门的方向走去,山路崎岖并不好走,两人走了一阵正巧经过一条小河,索性坐下来歇了歇,想着方才他一路上牵着冷术仙走山路,突然笑了一声。
冷术仙蹲在河边用河水浸湿了帕子擦了把脸,听他没缘由的笑了一声,有些不解:“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凑到冷术仙身边蹲下,何景臣泼弄几下河水:“小时候你去山里采药,我就经常跟你一起去,你背了好大一个篮筐,那篮筐就那么重了,你走不稳,我就牵着你走,就像刚才一样。”
“……我那时很好笑么?”冷术仙记得他从小就牵着她去山里采药,可她还是不太懂这有什么可笑的。
“也不能说是好笑。”‘是可爱’何景臣心下补充了一句,想到那时,那样小的一个小姑娘背着个大篮筐,晃晃悠悠的在山里走来走去,神情专注的找着药材,实在很可爱。
冷术仙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他突然提起,自己也不由得想到了那个时候:“我记得,你总是不耐烦我在山上太久。”
“你还说,一大早就要去,到了快晚上才肯回来,甚至有的时候还晚上跑出去。”何景臣撇撇嘴,手在河水里一滑向着冷术仙撩起一片水花:“为着这个咱俩都被卜世师兄骂过多少遍了。”
“我知道他没生气。”冷术仙看着还没到自己面前就落下去的
水花,也伸手到河里搅了搅:“那时候很开心。”
许是停的久了,也或者是见到了许久不见的何景臣,冷术仙最近总是回忆起曾经三人一起云游的时候,虽然他们并没有名为家的房子,但哪怕是住在破庙,或者路边不知道谁搭的已经残破不堪的茅草棚里都会觉得很安心。
“我在想。”冷术仙盯着河水有些发怔:“等救回卜世爷爷,再等我治好了沈昱的病,我们就走,接着去云游吧。”
冷术仙的声音很轻,却在何景臣耳边萦绕了许久,他怔了怔,只觉得心口又紧又痒,手指下意识的在水中动了一下,引起一片涟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