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气并不甚好,天被阴沉的乌云压得极低,人们只盼着好好下一场大雨将这沉闷的气氛冲散了才好。
可那天却如同一个闹别的孩子,偏是不肯下。
有燕儿低飞而过,用力扇了两下翅膀飞回檐下,它才还得巢来,便听得有脚步声。
那翩翩的白衣男子带着一贯风轻云淡的笑意站在门口,玉雕一般纤长的手指在门上轻叩了两声。
屋内的何景臣自打回了房间后,便尝试着睡了一会儿,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如今听到有人敲门,便起身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自然是沈昱,他面带笑意,何景臣却只觉得他眼中积压着的怀疑,如外面的天一般向着自己压了过来,本就憔悴的脸色不由得又白了几分。
而这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何景臣长叹一声,竟有些释怀:“你终于来了。”
言罢,何景臣错开身让沈昱进了屋,转身关了房门,院中又恢复了安静。
而院子里那个一直藏身在暗处,监视着何景臣一举一动的身影,似乎也融入了这片景色之中。
房间内的二人各怀心思,并没有发现房间外还有人存在。
沈昱也不客气,理了理因为潮湿而贴在自己腕上的袖口:“你说我终于来了,你在等我?”
“术仙说你很聪明,我信她,所以我在等你。”
“哦,那看来也不用我多费唇舌了。”沈昱点点头,一掀衣摆坐于圆凳之上:“这件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你又做了多少。”
何景臣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里堵了什么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皱着眉,一字一句,更像是一把把戳向自己的刀。
“我全都知道,是我刻意找到卜世师兄,也是我带着你们一步一步来到垂云门,山下的山匪是我故意安排,也是我……带着术仙……去了山洞……”
沈昱见他招的痛快,心下微微一动,又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为了卜世爷爷手上的东西?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们是为了卜世师兄手中的东西,听闻,那是一张地图,根据地图可以拿到那个东西,那是个可兴天下亦可亡天下的东西,可到底是什么,我并不知道。”
“哦。”沈昱抬眼,带着不容置疑的一缕寒光:“为了那个东西,你杀了卜世爷爷?”
“我没有!”何景臣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如同被这句话点燃。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他想做什么却又不知如何才能宣泄这种压得他快要崩溃的情绪。
而在他对面,沈昱坐在圆凳上纹丝不动,只淡淡的看
着他,似乎还在等他的解释。
解释什么呢,何景臣只觉得累,从未有过的累,他就像被人抽空了力量一般,缓缓的跪坐了下去。
悲愤犹如惊涛骇浪,拍的他头痛欲裂,他握紧成拳的双手一下下打在自己头上最后那样捂住眼睛,似乎这样就能将所有濒临决堤的泪水按回眼眶。
“我没有……”何景臣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强忍着情绪说着:“我永远都记得,师兄他说‘景臣这么年轻,叫我师兄,证明我也年轻,我还不老呢’……我一直叫他师兄,他就一直不会老,可如今,他却……”
“你的意思是,人不是你杀的。”
“当然不是我!”何景臣放下双手,一双通红的眼睛直视着沈昱:“我只是想保护他们!我以为我可以保护好他们……他们被人盯上了,有人要对他们不利……我们必须先做些什么……”
沈昱盯着何景臣满是悲愤的双眼:“我们,也就是说,垂云门果然有参与,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何景臣自知言语有失,是一瞬间愣在原地。
他低了低头,闭上了眼睛,强行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去,可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沈昱。
那个名字卡在喉间,他紧闭着唇齿,只怕稍有松懈便会脱口而出。
见他这样反应,沈昱心下了然,挑了挑眉又问道:“是林逸安?”
何景臣浑身一震,他自是不会认下,可若不说,愧疚便如火一般烧着他的心脏。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钱,那不过是普通的铜钱,却是那次他帮卜世打酒的时候卜世没有收回的找零,他随手揣进怀里,没想到竟成了卜世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时间在静谧的空气中似乎过的格外缓慢。
而沈昱时刻观察着何景臣的一举一动,他发现何景臣慢慢的平静了下来,那双充满悲愤的眼眸也渐渐安静下来,变得毫无生机。
沈昱见过太多次这样的眼眸,在战场上,那些拥有这样眼眸的人无不向他传达一种愿望,解脱,以死亡的手段。
“卜世师兄虽然不是我杀的,可是我参与这件事,已经是罪大恶极,更何况……”何景臣顿了顿,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温柔,以及大量的被藏匿起的哀伤:“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术仙……我……”
何景臣方才因激动而爆出的青筋还在他额角跳动,而现在他只是淡淡的看向沈昱,淡的如同一缕青烟,虽是都会消散。
“沈王爷,一切责罚,我愿一人承担。”
沈昱虽不是个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如今看他这番表态也不由得动摇
了几分:“这责罚该谁承担不是你说了算的,我要问的问完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看沈昱的意思似乎另有打算,何景臣哪里还能思考,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哦。”沈昱见他再没什么要说的,虽然何景臣说的情真意切,可若真是如此,总那里有些违和。
他索性一抖衣摆站起了身,对何景臣道:“那就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儿?”何景臣木然的看着沈昱。
沈昱哼笑一声,一把打开房门,门外有沉闷的风扑面而来,他站在门口犹如执掌生死的神明:“你既然都没打算活着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跟我来就是了。”
两人出了房门,沈昱带着何景臣所去的正是林逸安的住处,如今只要让他二人对证一番便可知事情真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