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院中,那原本躲在屋外的人影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另一边与沈昱分开后,沈晏便一人到了冷术仙的门前。
一如他所料想的,冷术仙已经好了很多,穿戴整齐坐在门口的回廊里看着门口的那棵银杏树发呆。
“术仙。”沈晏唤她。
冷术仙应声回头,二人四目相对,无言间似乎已经说了千万句。
沈晏看到她的焦虑和期待,而冷术仙也察觉他似乎些话不知如何对自己开口。
“我在想。”打破那片刻沉寂的,是冷术仙一贯清冷的音调:“为什么你总能看破我心中所想。”
冷术仙似乎一直被人认为是冷漠的,因为她言语间少有情绪,喜怒哀乐似乎都藏匿在她清冷的只言片语中,她并非欠缺这些情绪,只是惯了。
医者总是这样,他们的情绪很容易带动病患,或者病患家人的情绪,所以冷术仙已经习惯了,习惯去不带情绪的表达。
而沈晏,似乎总能透过那浮在表面的清冷,看到自己内心所想。
那种明白又与沈昱的那种看透人心有所不同,这让冷术仙不解。
“总能么?”沈晏笑了笑,这件事他未曾细细琢磨过,如今想来也觉得有趣:“若是溶清,大概能说出原委,可我却说不出,我只觉得我好像知道,而好像也确实是猜对了,是不是?”
“是。”冷术仙点头,见沈晏也不再接话,便侧头去看那棵银杏树。
那棵银杏树与昨日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没有长出新的嫩芽,可沈晏却觉得现下看去心境居然变得平和。
他站在冷术仙身后,沉闷的风带着冷术仙的鬓发扫在他衣襟上,那样轻,却让他心中生出了一丝不知缘由的欢喜。
沉闷的空气中,带着浓重的水汽,冷术仙抬手整理了贴在脸上的碎发。
许是有人在她身后,她总觉得比方才要踏实了些。
“你们已经知道什么了,对么。”句末,她语调微扬,明明是疑问的词汇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
沈晏怔了怔,他来之前便想好如何敷衍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是。”
沈晏在等,等冷术仙问他,而同时也在怕,怕冷术仙问他,他该怎么回答?将自己与沈昱的对话复述给她?
贤王沈晏,他从出生到现在,一步一步的明确自己所需要的,然后一步一步去安排,去得到,他似乎从未有过在是与否之间犹豫过,例如生死,一瞬间的犹豫便再无选择。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而如今他却犹豫了。
“但你们觉得不该告诉我。”冷术仙没有回
头,她有些不悦:“为什么。”
沈晏想了想,他并不担心冷术仙会情绪失控或陷入绝望,他从内心不觉得她会是一个这样脆弱的人,哪怕这份脆弱是人之常情。
“溶清还没有确定,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有了结果我们会告诉你。”沈晏这样说,他也确实打算这样做。
冷术仙回头看了看沈晏。
白色的衣衫和黛蓝色的长半臂都被革带束紧,他正低头看着她,眉眼间含着笑意,一双凤目中似藏了星河。
乌云间有沉闷的雷声隆隆作响,捶打着愈见厚重的云层,想要破云而出。
正此时一支响箭冲天而上,带着划破长空的嘶鸣,紧跟着一道闪电破云而出,随后轰然的雷鸣撼天动地,一时间雨如倾盆。
沈晏第一时间便确定了响箭的位置,心中直道不好,定是沈昱那边有了危险方才放了响箭,一念及此转身欲走,又顿了一步回头想要嘱咐冷术仙。
谁知冷术仙早已起身跟上,见他回头,不由皱眉道:“我已大好,多说无益,快走。”
二人不再多言,快步向沈昱所在的地方赶去。
而那边,沈昱皱着眉心中有些烦躁,本打算带着何景臣来找林逸安对证,结果刚到门口还未曾叫门便被林逸安带人围了起来,莫非说真如何景臣说,这一切都是林逸安所安排的么。
只是如今情势已不容他多做思考,垂云门弟子手握长剑向他攻来,如此情形他想也没想便放了响箭通知了沈晏。
“师傅!您这是做什么!”人群中,何景臣护着沈昱抵挡着来自同门的攻击,他似乎再一次情绪失控。
“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着出去。”林逸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杀心已起,他挥手下令:“布阵!”
一时间耳边只听嗡嗡剑鸣,一边四人,四面环死,除这十六人外其余弟子或守于外围,或与缝隙间穿梭攻击,这十六人如铜墙铁壁,攻一面则三面涌动,腹背受敌。
若一味防守,其攻势又如滔滔洪水无所止境,逃,更如笼中之鸟,无处可逃。
“这是……十六童子锁金鹏……”何景臣咬着牙夺过一名垂云弟子的兵刃,那人见兵刃被夺,也不纠缠,一个闪身便退了出去。
闪电带着雷鸣咔咔作响,那雨发了疯的砸在地上,恨不能砸穿了这地。
豆大的雨滴霎时间便淋湿了众人的衣衫,何景臣只觉得挥剑的手格外的重。
如此情况进不得身,沈昱只好摒弃了匕首,从腰带间拔出一把缠丝软剑,剑身薄如蝉翼,比传闻中天下第一快剑的君子剑
还薄上几分,从腰间取出时因着惯性抖了几抖,如游鱼入水好不快活。
沈昱久经沙场,自然又快又狠,有弟子攻入阵中,长剑直至沈昱咽喉。
只见沈昱侧身一躲,左手一把握住那人手腕,一个旋身以那人作为肉盾抵挡布阵弟子的攻击,右手执剑穿云破雾而来,再看时,那人已被沈昱从身后贯穿。
如此几个回合,虽有些弟子动了心神不敢随意攻击,可奈何对方人多势众,沈昱不堪久战,化守为攻试了几次也不曾从布阵弟子手中占得多少便宜。
“好大胆,竟敢围杀当朝王爷。”
只听阵外有人呵了一声,沈晏执剑而来,凌空一跃犹如修罗降世,身后冷术仙手握雁翎刀紧随而至,柳眉微皱跟了上去。
“守住他们!”林逸安见几个回合依旧取不下沈昱首级,本就恼怒,长袖一甩怒道:“而今已无退路,还不将他们就地格杀!”
垂云弟子们立刻应下,原本守在阵外的弟子提剑迎敌,只有离沈晏二人最近的几名弟子迎杀上去,十六童子阵竟丝毫不乱。
却不想他们竟小看了沈晏。
一名垂云弟子一招‘一指开天’向沈晏而去,左右两边的弟子皆是准备完全,只等沈晏左右躲闪再做杀招。
不曾想沈晏一个翻身让出后面的冷术仙,后者微微一愣转瞬明白了沈晏所为何意,雁翎刀刀背往肩上一架,迎身上去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长剑。
而沈晏足尖在剑身上轻轻一点便飞身到了那人身后,回身一掌拍在那人后心,冷术仙也不犹豫,雁翎刀横刀而至,劈在那人脖颈。
左右两名弟子一前一后提剑而来,又有几人见对敌不过赶来帮忙,沈晏见此情形也不犹豫,转过身往下一躺躲过一人的‘飞鹏入海’,足尖点地便滑入人群,眼中凶煞之气骤起,起身时右手随之一划将十六童子中的一人砍到在地。
十六童子阵破,何景臣第一时间冲杀出去,本想过去保护冷术仙,奈何被人拦住去路,只好挥剑抵挡。
“溶清,你怎么样。”
沈昱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一手捂着快要痛裂的心脏:“你……你觉得呢!”
“……”沈晏见他情况不好,也不敢离他太远。
林逸安见十六童子阵被破,大惊失色,本想着在做他阵却只见弟子们已分散拼杀,不能成阵,当下气恼,提剑直奔陷入苦战的冷术仙而去。
刀剑相撞,只听‘当啷’一声,冷术仙紧握雁翎刀的手便被震裂了虎口,如此更不敢弃刀,挡了几下只觉得右手发麻,一个错身躲过林逸安直奔咽喉的一剑
,还未曾站稳便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林逸安左手翻掌,一掌拍在冷术仙胸口,冷术仙踉跄几步,以刀锄地才勉强站稳。
“术仙!”何景臣见此顿时慌了心神,本念着同门之情抵挡的剑锋瞬间凌厉了几分。
有沈晏相护,沈昱有了思索的时间,这场围杀本就来的蹊跷,可惜林逸安根本不打算与自己说话,一味的下格杀令,这一点更引起了沈昱的怀疑。
又眼见何景臣奔到冷术仙身边,与林逸安缠斗起来,招式凌厉更在方才之上。
“师傅!您还要再造杀孽么!”何景臣眼眶通红,握剑的手微微泛白,显然是用了十分力气的。
“好孽障!”林逸安眼中杀意不减更添寒芒,只骂了一句又提剑杀来,招招直指命门。
何景臣躲闪不过被林逸安所伤,更有一剑刺进左肩。
大雨阻挡了视线,沈昱只能勉强看到林何二人缠斗,何景臣似乎不敌,这本是常理,沈昱却无意间瞥到何景臣脚下稳健,竟丝毫不乱,心下一惊,终于将所有事串联起来。
那边林逸安见何景臣受伤又被垂云弟子缠住,当下剑锋一指,便要取他身后冷术仙的性命,沈昱心下大急,连忙出声:“慢!……”
这一句‘慢动手’还未说完,只见那边林逸安飞身已至,怎料何景臣反手一式‘乘云御龙’一剑连杀三人,转身为保冷术仙,想也不想便狠狠将剑刺入林逸安后心。
林逸安剑锋一歪,只擦破了冷术仙的左肩。
而这一幕,正巧落入了赶来的林瑶眼中。
“爹!!”女子的哭喊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垂云弟子纷纷收手,只见他们的掌门躺在地上,雨滴砸下来混着血水铺满了一地。
天地放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