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掌中谋 > 第四十一章.出使
    自归来数日,沈昱也算好好歇了一阵子,便是连宫里出来‘探望’他的人也被林瑶以‘王爷病的重,需要静养’为由推脱了。

    只是这次圣上亲下圣旨召沈昱入宫却无论如何也推脱不了。

    “能敷衍的就敷衍了,切莫多费心神。”待送走了传旨官,冷术仙叮嘱道。

    这么长日子下来她大概也摸清了皇族子弟之间的关系。

    先皇膝下育有十二位皇子,当今圣上为皇三子,乃正宫所出,后被封为太子,而沈晏便是最小的皇十二子。

    除了因笼络朝中大臣谋取皇位而被先皇断绝父子关系发配出京的大皇子与六皇子之外,其余皇子或死于天灾人祸,或自请离京永不归还。

    如今还留在京城里的只有即了位的当今天子与贤王沈晏。

    而沈昱年幼时曾做过太子伴读,时常入宫,与当今圣上有些交情,奈何一去北境十数年,如今的圣上也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了。

    “只怕要费心神的还在后头……”沈昱叹了口气,便回房更衣去了。

    看着沈昱离去的背影,林瑶不由得担心起来,手肘轻轻碰了碰冷术仙:“欸,术仙姐姐,你说……这圣旨要推可怎么才能推啊……”

    “若能推辞,他定然不会去了。”冷术仙摸了摸林瑶的发顶:“你就别费心思了,不如把剩下的那碗桂花甜酪吃了去。”

    “术仙姐姐放心,我已经放进冰窖里了~等凉一凉我再吃!~”

    因着圣旨说了是进宫议事,沈昱便换了朝服,顶管束带,上了马车往皇宫去了。

    一路无书,只说沈昱由内侍引着到了御书房门口,抬眼见门口还有一人,身着淡金色绣蟒纹朝服,正是沈晏。

    沈晏闻得身后有脚步声音,回头看去,与沈昱四目相对一时竟有些尴尬。

    二人并肩站在门口等着内侍传话出来。

    “听内侍说,司徒丞相已到多时了。”半响,沈晏开口道。

    “哦。”沈昱也懒得理他,只应了一声。

    沈晏见他这种态度不由得有些恼火,转念笑道:“皇兄的旨意是一同发下来的,丞相勤谨,快了这样多,为臣弟的竟慢了,实在惭愧。”

    “这话你也不必说给我听,我从来就是这个速度,也不曾比平时慢了,你有话,去跟圣上说去。”

    沈晏拿眼角瞥了沈昱一眼,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又一炷香的时间,内侍从屋里出来请了二人正厅相见。

    听闻是正厅,沈昱心中就大概明白了原委,面上云淡风轻,心下却开始筹谋起来。

    到了桌前,皇上坐

    于椅上手撑着书案低头看着面前展开的奏章,一边的司徒丞相在二人进来之前就已经站在一边躬着身。

    “臣沈昱,拜见我主万岁。”

    “臣弟沈晏,拜见皇兄。”

    二人身着朝服行了大礼,皇上连忙走上前来扶了两人起来,一边的司徒丞相又要向二人拜下去,沈昱和沈晏赶忙又请丞相免礼。

    好一番折腾下来,皇上赐了座后又坐了回去,待等三人落座,才开始说话。

    “久不见二位王爷,二位王爷贵体安康否?”司徒丞相向二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笑,极是和蔼可亲。

    “丞相有心,我一切都好。”沈晏回道。

    “呵。”一旁边沈昱轻笑一声,接道:“贤王这便应了那‘富贵闲人’四字,实在让人羡慕,我这身子骨也是一向如此了,没多好。”

    听得‘富贵闲人’四字,沈晏脸色不由一白。

    他堂堂八尺男儿,只因身为亲王不可从政不能入军,旁人倾羡的富贵闲人,与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侮辱。

    司徒丞相笑着在他二人脸上扫了几个来回也没看出什么破绽,心下里不由怀疑难道他二人真如何景臣说的,已然伤了交情么。

    只是面上也不由打着圆场:“哈哈哈,如此福气可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老朽也倾羡不已啊,说起来,上次见郡王爷倒像是好些了,怎么这几日听说又不大好了呢?”

    “哎……我这病啊,反反复复的也不见有大好的时候,倒是劳丞相费心了。”沈昱叹了口气,自己也很是无奈。

    皇上坐在桌案前看着他们说话,每一句都透着话外之音,一时间也犹豫起来。

    “溶清,你身子不好确实该好好休息,只是如今却有个事儿,恐怕要你二人出面才行。”

    “多谢陛下挂心,臣自当尽力而为。”沈昱微微低头,极尽真诚。

    “不知是何事?”沈晏接过话问道。

    皇上回说:“到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也知道,我们与邻国打了这么多年,去年方才签了盟约,如今邻国君王寿辰,我们也该派使臣去贺寿才是,你二人可愿跑这一趟?”

    说罢将奏章递给身边的内侍,那内侍又将奏章递给沈晏。

    沈晏正看着,一旁边沈昱微微皱眉道:“可是幽砆国?这……陛下,臣与幽砆国交战数年,若臣作为使者出使,是否有些不妥?”

    “正是因为你与邻国曾有交手,朕才觉得该派你去。”皇上顿了顿,又言道:“这一来,是为了表明战事已平,曾经的对手如今为盟友,二来,朕也要你去压一压他们,你贵为郡王,又

    是我国功臣,切不可被他们怠慢了。”

    “郡王爷万军之中取那幽砆国老将军首级之事早已人尽皆知,此番出使若换了旁人,只怕会被误认为我们怕了他们,先来示好,若郡王爷去就大不同了。”司徒丞相在一旁附和道。

    看完了奏章,沈晏又递给那内侍:“既如此,又何必我二人一同前去。”

    “贤王殿下说得极是,那区区幽砆实在不配二位王爷一同驾临。”听皇上轻咳了一声,司徒丞相想了想便接上了话:“只是陛下担心郡王爷身体不好,还有……”

    说罢看了皇上一眼,这后面的话可不是他身为人臣该说的。

    皇上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接道:“你二人平素关系就近,你代为兄去照看照看溶清又能怎么,左右你留在京城也无事,不如一起去了就是。”

    “若是旁的臣弟自然领命万死不辞,只是照看……”沈晏顿了顿,眼角在沈昱身上微微一瞥,眼中全无笑意:“臣弟并非医者,实在不懂怎么照看。”

    “贤王客气了,臣也不敢劳烦贤王照看。”沈昱皱了皱眉,碍于皇上他也不能就在这儿跟沈晏吵起来。

    “那倒正好。”

    “呵,贤王殿下这是闲惯了,臣如何不懂,劳动大驾实在罪过。”

    “……你!”

    眼见着两人剑拔弩张,皇上皱了皱眉,他本打算根本不必宣他二人进宫,只下旨让他们去便是了,谁知司徒丞相说无论如何该见见他俩,这才宣了二人进来。

    如今二人这番模样实在吵得皇上头疼。

    “行了行了!当着朕的面如此吵闹,成何体统!”皇上揉着发痛的额角,眉间紧紧皱了起来:“不愿意同去就则一人去!”

    见皇上动怒,三人立刻跪了下去。

    又静了片刻,沈晏拱手道:“既如此,臣弟愿往,臣弟平日里闲散惯了,也该为皇兄出出力才是。”

    到底由谁出使,对于皇上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派个人去罢了,既然沈晏自请出使,他自然乐见。

    皇上刚要开口应下,便听得司徒丞相笑了几声:“哈哈哈,贤王殿下为陛下分忧,实在是臣等之楷模,只是……方才陛下也说过了,这一遭,只怕还是郡王爷去更合适些。”

    沈晏皱了皱眉,语气间略有些不悦:“丞相此言何意?难道本王输他什么不成!”

    “贤王殿下息怒,老臣并非此意。”司徒丞相连忙躬身行礼:“只是陛下方才也说,郡王爷去是为了立威而去,虽然郡王爷大胜敌军,不过我国北境也因瘟疫而元气大伤,两方盟约并不曾有上下位之分

    ,此番由我国先行出使,若不能立威便犹如低了一头,所以老臣以为,该请郡王爷出使……只是……”

    司徒丞相又看了看沈昱,笑道:“不知郡王爷的身体……”

    话说到这里,沈晏也不便再说,甩了衣袖轻哼了一声。

    沈昱心知这遭是躲不过去了,抬头见皇上也正看着他,暗暗叹了口气,正襟道:“臣万死难谢天恩,绝不辜负陛下所托。”

    既定下来了,皇上挥手让三人退下了,这阵子他只觉得头痛的越发厉害,哪怕多费一点心思便会头痛不已,想来自己心还是不够静,该多多修炼才是。

    这一边,三人一同出了宫门,沈昱以身体不适为借口先走了一步,沈晏也不理他,又与司徒丞相寒暄了几句才上了马车。

    司徒丞相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冷笑了一声,低喃道:“看来,果然是有些心思。”

    又招手叫来自己的贴身小厮,吩咐道:“去把那些毛孩子叫来,也该他们出手了。”

    再说沈昱,从宫门口离开之后如平日里一样,直接摘了冠带换成家常的打扮,连朝服都脱在马车里换了一身直裰,吩咐一声让马车往叶洛城那里去了。

    刚到叶府,沈昱下了马车活动了一下胳膊,正要进去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嘱咐自家的车夫:“你回去把冷姑娘接来。”

    “欸!”车夫答应一声,又想了想问道:“爷,只接冷姑娘么?”

    沈昱一脚踏进叶府门里,听他问,回头道:“你看着办!”

    说罢也不再管他,快步往里走了。

    车夫留在门口嘟哝了一句‘办不好又说我’也驱车往郡王府接人去了。

    叶洛城本没想到他来,小厮来禀报时他微微一愣。

    那小厮禀报道:“公子……郡王爷已经进来了,说在凉亭等您,这……咱们也不敢怠慢,您看……”

    “我不是嘱咐过你们,溶清不是外人,只当与我一样便好。”叶洛城轻笑着摇了摇头,手中折扇在那小厮头上轻轻一点:“这回可记住了?也去跟他们说一声。”

    “欸!”小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叶洛城整了整衣服,手握一把竹骨折扇出门往凉亭去找沈昱。

    还是那处凉亭,沈昱坐在亭间看着之前并蒂开花的玉兰树,微风间有几缕芬芳,万紫千红非但不争奇斗艳倒好似相辅相成的一样。

    正想着就见叶洛城穿花度柳而来,发髻梳的整齐,却穿着家居的素白直裰,腰间不曾束革带,只用一条白色腰带随意束着,看着竟比往日多了些风流。

    “怎么来

    的这样匆忙?”叶洛城进了凉亭,笑着问沈昱。

    有小厮跟上来奉了茶点,沈昱随手捏了一块茯苓糕吃:“也不是匆忙,就是外面太热屋子里又闷,不如直接来亭子里等你,左右也是要来。”

    “又刚从宫里出来?”叶洛城听他兴致不高,也便猜得到定是又在宫里不自在了。

    “哎!——”沈昱长叹一声:“每个人都让我好好歇着,奈何我就跟天生的劳碌命一样……哦对了,我刚派人接了术仙过来。”

    叶洛城嘴角微微一僵,他心下了然冷术仙来定是来看他的眼睛的,心中有些复杂,却还是笑道:“好,那我再让人预备一盏茶。”

    “术仙医术不错。”沈昱看出他那一丝不安,笑道:“她救我那次正赶上我冲入敌军无功而返还中了毒箭,多少所谓的名医看了都说得准备后事了,谁想到竟被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救下来了,而且,她姓冷。”

    “姓冷?”叶洛城一时没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有呢喃一遍恍然惊觉:“你是说!她是……”

    “术仙自己没说过,不过我猜应该也没错了,那位名震天下的‘妙手阎王’不也是姓冷么,这么算下来该是术仙的亲爷爷,她也说了是从小跟着爷爷学的医。”

    “若真如此,你的病也就能见好了。”

    “……”沈昱看着他,心道自己说着他,他倒担心起自己来了:“嗯,但愿吧。”

    对于自己的身体,沈昱并不曾有太多痴念,能好便好,不好便了,只是他也不会放弃就医一味求死就是了。

    金尊玉贵锦衣玉食的生活他沈昱还没过够呢,更何况……

    沈昱抬眼看了看叶洛城,一双狐狸眼半眯着,眼帘下盖住的是万丈星河。

    他似乎,又有了个新的活下去的缘由,如此,更舍不得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