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
机场。
商聿鸣刚刚下了飞机，从
VIP通道里出来，身边的尤安面色沉重。
“商总，老爷子那边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要求您下了飞机马上回老宅，公司的一切事情，先放下。”
商聿鸣的长腿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迈动，出类拔萃的气质引来无数人的目光。
他目不斜视的往前走，人过生风一般带着轩昂之气。
尤安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商聿鸣不同意：“先去医院。”
锦兮已经出院了，但是她有多余的时间都在医院陪着燕灵。
大抵是上次临出差前，收到她那条“想他”的信息，所以，这几日在外面，总是挠心挠肝那般。
想她。
这种想念的感觉，让他觉得负担又甜蜜。
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带给他的。
尤安追上：“可是，老爷子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您谈，而且……是关于柏文先生的。”
商聿鸣步子一顿，看向尤安停了两秒：“关于我哥？”
“是。”
“什么事？”
尤安摇头：“老爷子没说，只说一定是您最关心的事。”
商聿鸣沉吟一瞬，到底改变了主意，“去老宅。”
商家老宅外的法国梧桐已经撑开了绿伞。
车子从梧桐伞撑起的柏油路上开过，早上刺眼的朝阳被树叶遮挡，零星漏一些在路上。
即便盛夏，这条路也格外阴凉。
车子开进商家老宅，停在停车场。
商聿鸣一进去，便见老爷子和老夫人坐在大圆桌的餐桌上。
平时老爷子喜欢喝功夫茶，老夫人在就会陪着喝。
今天二人却坐在餐桌上等人，显得很是郑重，连花架子都不想摆了。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商聿鸣步子加快，在老夫人身边坐下。
老夫人的眼睛一直站在商聿鸣的身上。
她眼睛因为哭过而泛红。
待商聿鸣一坐下，她苍老的手就抓住孙子的手，“聿鸣，你总算回来了。”
被老夫人带着哭腔的声音一拉扯，商聿鸣有些惊讶：“怎么哭了？”
老夫人拿着手帕，手指紧紧攥着，抽着鼻子：“奶奶哭是高兴的。奶奶为你大哥吃斋念佛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有了盼头了。”
商聿鸣听到这话，双目微亮，“您的意思是，我哥有救了？”
“的确是有救了。”老爷子在旁边点头。
商聿鸣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比起老太太，情绪内敛得多，此刻面上虽然看不出其他多的情绪，但商聿鸣还是从他微蹙的眉心间感觉到几分不合时宜的压抑。
“爷爷，哥有救了，可是，为什么您看起来不太开心？”
“……”老爷子沉默片刻，而后，定定的看着商聿鸣。“因为，这件事必须你配合。”
商聿鸣心头莫名的一紧。
老太太坐直了身子。
憔悴的双目看着自己的孙子，眼底含着几分希冀。
商聿鸣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应该怎么配合？”他嗓音低沉了许多。
老太太声音幽幽的：“聿鸣，你一直都心疼你大哥的，是不是？”
“是。”
老夫人握着商聿鸣的手，“你做梦都想着你大哥好，你也不想看着你大哥年纪轻轻就这么走了，是不是？”
商聿鸣心里隐隐作痛疼，但还是肯定的点头，“是。”
老夫人手上挂着念珠，她握住孙子结实有力的肩膀：“聿鸣，我们一家人都欠柏文的，欠他太多太多了。他本来是很优秀的孩子，他放哪儿都是优秀得不得了的孩子，是我们商家结仇，所以你被绑架，所以柏文断送了一生。”
说起过往的事，老夫人的声调又不稳了。
老爷子的手掌握紧了拐杖龙头，他不能像个女人家一样哭哭啼啼，可是他听到自己太太说的话，也心如刀绞。
“奶奶，我知道。是我欠他。”商聿鸣的声音里透着压抑。
老夫人摇头：“不止这些，我们商家人，从孩子出生，荣华富贵，什么没享受过？为了这份富贵，商家的孩子就是有磨难也该受着，这上天本就没有那么好的事情，给你富贵荣华，还给你无病无灾，这老天爷是不准的。人不能把好的都占全了，是不是？含着商家金汤匙出生的孩子，怎么能只想要富贵，磨难让别人背着？”
商聿鸣呼吸越发重起来。
他就是享受了商家富贵，却让大哥背负磨难的那个孩子。
他又答：“是！”
“可是柏文可怜，他从小没有享受过商家一分一毫的富贵，没有得到过商家一点一滴的关心。他没有这些，也照样优秀，他凭着自己，今天也能有柏琅律所，而且是健健康康的拥有柏琅律所。他原本该和你一样，像个普通人一样，娶妻生子，可以自由的去任何一个他想去的地方……”
老夫人声音哽住，再说不下去。
搭在商聿鸣身上的手，一片冰凉，毫无温度。
“聿鸣！奶奶真的心痛，你大哥这些年，一次飞机都没坐过，他不能坐飞机，飞机的气压会将他脑子里的弹片割破大脑皮层，会要了他的命。他不能像你一样去打网球，去跑步健身，不能像你一样去游泳，去冲浪，他只能坐在轮椅上，远远的看着你，说自己看淡了，习惯了，其实他心里该有多羡慕你啊！”
商聿鸣紧紧拥住老夫人，压抑、隐忍，以至于手背都泛了白。
老夫人说的这些商聿鸣一直懂。
但是没人这样赤裸裸的说出来。
他以为他能承受，可是这些话简直就是在凌迟他。拉出他内心里所有的愧疚和痛苦，让他痛不欲生。
“奶奶！我知道，我知道。”
商聿鸣紧紧闭上眼睛，牙关有些发颤。
老爷子知道有些药必须要下得猛一些。
因为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愿意成为迫害商柏文的第二次罪人。
老爷子一双白眉颤动：“聿鸣，你要明白一件事，也许你不屑拥有的，随便丢弃的，都是你大哥做梦都不可及的。”
商聿鸣明白了。
这次救商柏文，和他有关。
虽然他一直为了商柏文的事情奔波，却不想现在成了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