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鸣抚摸着老夫人单薄的后背，“奶奶，你们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配合？”
很直接的问话。
老爷子见时机已经成熟，他的手掌在手掌龙头上用力握了握：“聿鸣，别和苏小姐结婚了。”
商聿鸣全身一震：“什么？”
老爷子深呼吸：“我知道你难以接受。但是，你必须得继续履行和周瑾的婚约。”
商聿鸣总算理清楚自己一路过来心里不安的情绪是为什么。
没有道理有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必须要叫他回来。
没有道理大哥的病突然能治了，却必须叫他回来商量，而不是直接见医生。
这个能治大哥的医生，是周瑾。一切就变得说得过去了。
老爷子语态平静，“周瑾保证了，她对柏文的手术有把握，因为她有战地医生的经验，什么样的弹片，什么部位的弹片她都取过，而且她的手术特别，快，准，轻，目前只有她能救你大哥，而且爷爷也相信，她可以。”
商聿鸣不得不承认，周瑾的医术是高明的。
周瑾就是Jenny。
他这些年一直找的战地医生，就是Jenny，就是周瑾。
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是否能请她来帮商柏文做手术。
商聿鸣不说话。
他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也了解了周瑾的性格。
她的冷静带着一种超乎常人的执着。
她会提出这样的条件，一点都不惊讶。
老爷子见商聿鸣不说话，以为他是无动于衷。
“聿鸣，你奶奶说的话，我希望你能听进去，你以为娶了周瑾，你很委屈？你不服？可是你把这段婚姻给一个普通人，谁会在乎新娘是谁？如果你的大哥能像你一样健康，我情愿他娶一个普通的女人，哪怕和对方没有感情，又如何？只要他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就好。”
商聿鸣沉默。
仍旧不语。
唯有，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沉重……
想到也许不能和锦兮继续走下去，胸口就像被千刀万剐。
老夫人擦着脸上的眼泪，她情绪难抑悲恸，两个孩子都是她看着这么一步步长大的。
又因为彼此都活得很痛苦。
两个人的身心都受煎熬。
她又如何不心疼？
“聿鸣，奶奶知道，你想要争取爱情的力量很大，大到可以和你家人反目，我们不想跟你反目，同意你们在一起，但如今难题出现了，你想想，你和苏小姐会因为你们失去爱情就去死吗？你们不会，没有几个人会，因为我们每个人活着，都不是单一的，我们还要为了我们的家人活着，是不是？你在为了你的爱情拼尽全力，可是，柏文却仅仅只是为了活下去。哪怕只多活一年，也在拼尽全力，即使他永远不可能有你的自由，永远活得如此痛苦。”
商聿鸣想说点什么，可是，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似的，干涩的唇瓣动了动，竟然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唇齿间，泛出无尽的苦涩。
老太太的话，太残忍。
因为，这一切都过于真实，真实得残忍。
“也……也许还有商讨的空间。”商聿鸣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要婚姻，我可以给她一切。”
老爷子摇头：“我提出给她百分之十的盛达的股份，她都不要。你还不明白吗？她对钱，对名望，对权利，都没有兴趣，她只想和你结婚，仅此而已。”
老夫人确认：“奶奶可以证明，你爷爷真的有想帮你和苏小姐，但是周瑾，她看不上钱。”
商聿鸣干坐在那好一会儿，眼底的光亮，越来越暗。
半晌，他站起来，身体有些摇晃。
“大哥知道这件事情吗？”商聿鸣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慌忙站起来，“别告诉你大哥！你知道你大哥这些年有多要强，他连我给他事业上的帮助都不要，他说他一切都可以靠自己，他不是外人口中贪商家富贵那种人，他只想要亲情而已。聿鸣，别告诉他，他知道了，一定不会同意，他会觉得自己害了你，他什么性格，你知道的！如果他说自己反正活不长，不能连累你，可能真的就会寻了短见，谁都不可能会去死，但是你大哥，他会啊！”
商聿鸣牙关绷紧。
老爷子说到了点上。
大哥为了成全他，为了不给他添麻烦，的确会选择去死。
他看到过大哥的日记，【我是活不长的人，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聿鸣却还有很长的人生，不该让聿鸣在愧疚中生活。】
他为了自己，连仅有的命，也能豁出去。自己为了他付出婚姻，付出爱人，似乎天经地义。
“爷爷，我去找一下大哥。”商聿鸣离开餐桌。
老夫人惊白了面色：“聿鸣！别……”
“你们放心，我不会乱说。”商聿鸣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离开。
他坐在后座，一路闭目。
尤安坐在前排副驾驶室，时不时回头去看。
有些紧张。
老板的脸色仓白得可怕，“商总，你脸色不太好，我们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去柏琅律所。”
尤安还是不放心：“那前面有药店，我们去买点药？是不是感冒了？”
商聿鸣沉沉的再一次重复：“去柏琅律所。”
尤安不敢说话了，吩咐司机：“去柏文先生那儿。”
车子半个小时后在柏琅律所外的停车位上停下来，尤安看向后座：“商总。”
商聿鸣睁开眼睛，痛楚在眼皮掀开那一刻，消失不见。
只是，他眼底比任何时候都要暗沉。
像是不见了光。
是啊，他的光，他的锦兮，他好像无力抓住了……
他整理好仪容，下车，走进律所。
但是二楼没见着商柏文，前台说：“柏律在五楼，律师们在上面打篮球。”
商聿鸣眉头一皱，打篮球？
商聿鸣坐电梯上五楼，找到篮球场地。
篮球场上，律师们都换上了球衣，在球场上矫健奔跑，汗水从他们的发梢上飞出去，撒向空中，一个个都像上了战场的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