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聿鸣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手机里,安静了许久。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互相传递。
不知道是因为火葬场的环境,还是因为周围的哀乐,两人之间很长一段时间只剩下压抑和沉郁。
良久,商聿鸣沉声道:“抱歉。”
在这段关系里,他让她受尽了委屈,远不是一句道歉能弥补的,可此时此刻,除了一句“道歉”他竟也想不到更好的话。
锦兮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滑下来,她侧面,擦掉,才道:“就这样吧……”
她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狂风中飞舞的枯叶,飘零无依。
就这样吧……
就哪样呢?
她没说清楚,他却也听明白了。
不要再无谓的纠缠,就此结束罢了。
这世界上最磨人的,是无法和好,却又断不彻底。
两个有情人,在这暧昧的氛围里,辗转反侧,痛苦难眠。又是何苦,又是何必?
两个人挂了电话,商聿鸣坐在车上,看了她好一会儿,那眼神又深又重。像是穿过距离,穿透车窗,把她刻进心底。最后,果然没有再做纠缠,开着车,从火葬场离开。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豆大的雨滴果然倾泻下来。
锦兮看着那辆车,离自己远去,心底的雨也大颗大颗的砸下来,砸得心脏的每一个位置都钝钝的痛。
五年后的他们,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
过了些时间,二叔二婶还有苏一航苏卓航两兄弟一起捧着老太太骨灰出来了。
回恒滨没车。
他们人多,至少要两辆车。本是叫了车,但知道他们还携带着骨灰,就没人愿意送他们。加钱也不送。
几人站在路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三辆豪车在他们跟前停下。
商珀尧拄着拐杖从车上跳下来。
“你怎么来了?”苏一航见到商珀尧,除了意外之外,还有些尴尬。
早上发生
的那事,他觉得两个人多少都有些冲动。就像是猛地脑子发热,做出来的混账事。后续该怎么样,他都还没仔细去想,就被老太太的事给冲击得没那心思去想了。
现在商珀尧又到了自己跟前,不得不让他又想起早上那荒唐的吻。
但商珀尧神色还是和平时那样,“你们不是要回老家吗,送你们走。”
明明一向冷静理智的是自己,也称得上是临危不乱。但现在看起来,应对早上那种尴尬的局面,好像商珀尧更有经验一些。
苏一航还想说什么,商珀尧歪头和旁边其他人打招呼:“叔叔阿姨好,锦兮姐,好久不见。”
在长辈面前,完完全全一副乖小孩的模样。
苏一航简直觉得,昨晚到今天早上,在自己面前像个恶魔小坏蛋的他,和现在这个他是两个人。
锦兮不知道两个少年人之间的小九九,看到商珀尧,内心很是欣慰,“真是好久不见了。”
小孩成长得很好,比过去看起来要成熟了许多。
小葡萄奶声奶气的叫商珀尧小叔叔,商珀尧拍拍小家伙脑袋。
二叔二婶没见过商珀尧,问是哪家孩子。锦兮没回答,商珀尧自己主动说的,“我和苏一航是高中同学。”
这时候有车送他们去恒滨,二叔二婶对商珀尧万分感激。
锦兮、小葡萄、苏卓航乘一辆车,二叔二婶抱着骨灰坐的第二辆车。苏一航坐第三辆。
苏一航坐后排,商珀尧把拐杖一收,挤到后排和他并肩坐下。
“你也跟着去?”苏一航问商珀尧。
“那不然呢?”
“别去了,恒滨离这不近,你还是个伤患,折腾来折腾去不方便。”
商珀尧有些不满:“你这是怕我给你找麻烦?”
苏一航也没客气,“还真是麻烦,我们家住的地方没电梯,你这腿脚上不去。”
“那我不上去不就成了?反正我就是想去看看。”
“看什么?”
商珀尧目光落到窗外去,像是很随意的
道:“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呗。”
他那态度闲散悠哉,像是说出这话也没当回事,但苏一航心里还是动荡了下。一会儿后,才有些不冷不热的道:“有什么可看的?”
“你管我。”商珀尧转过脸来,冲苏一航扬了扬下巴,“你说你,锦兮姐温柔,你爸妈热情,你弟弟乖巧,怎么你就和他们都不搭尬?”
“我哪不搭尬了?”
“冷得和坨冰似的。”
苏一航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商珀尧。
商珀尧看着他的侧颜,他下颔线特别清晰,在光影下,能隐隐瞧见些白色绒毛,完美的线条一路蜿蜒到脖子,随着喉结的滚动,透着一股极致的性感。
商珀尧想起早上他抬起头来与自己缠吻的画面,又补上一句:“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都冷得像坨冰。”
苏一航听明白商珀尧这话,气急败坏的扭过脸来瞪商珀尧,“你别乱说。”
今天是特殊日子,商珀尧不想惹他生气,难得乖顺的闭了嘴,和苏一航道歉。
苏一航也不是一个咄咄逼人的人,他一道歉,他便也不紧追。
商珀尧知道苏一航心情糟糕,想说点话来分散他的注意。所以车厢里只沉默了一会儿,商珀尧就重新寻了个话题和苏一航说话。
“你说,我哥和锦兮姐,还能成不?”
“……”苏一航沉默一瞬,道:“成不了。”
“为什么?”
“你说呢?”
“可我哥真的很喜欢锦兮姐。”商珀尧老实道:“今天其实是我哥让我过来的。”
商珀尧当然也想自己跟过来看看,他对苏一航挺不放心。但是他毕竟还是个20刚出头的孩子,没经历过什么世事,考虑事情没那么细致周到,哪会想到他们还有其他困境呢?
但商聿鸣都把这些想得妥妥帖帖的。也知道挂着他的名义,锦兮会觉得受之有愧,所以才把这事推给商珀尧来做。
苏一航道:“要是两个人只要互相喜欢就能在一起,那这世界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