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女生小说 > 我在梁山跑腿的日子 > 正文 55. 第 55 章 都来蹭饭
    “哎唷, 太客气了。”阮晓露接过一个热腾腾的碗,眉开眼笑,“我不是故意赶饭点儿的啊。我也没想到你们住这么远”

    “手下人愚鲁, 冒犯贵客。仓促之间没什么可招待的,休嫌寒酸。”

    混江龙李俊挥挥手, 把那耷拉着脑袋的大胡子打发走,自己拉开个凳子, 也盛一碗面, 热气四溢。

    “请。”

    这是间门再寻常不过的农家草房, 藏在浔阳江北岸的芦花丛后面。水鸟时而飞上房檐,屋后能听到悠长的渔歌。

    李俊穿着家常布衫, 赤着一双臂膊,双手虎口上隐约交错着渔网割伤的旧疤,乍一看就是个兢兢业业的渔家大哥。然而当他抬起眼, 目光中霎着一种被滚滚风浪磋磨出的韧劲,让人不禁觉得, 这只是不过一只暂时栖身在水里的巨鸟,迟早会腾空而起,带出惊涛骇浪, 掀翻满江的船。

    好在阮晓露在梁山混,各种盲流见得多了。对于这种明显的社会不安定分子, 并不惧怕, 反而觉得挺亲切。

    “你们盐帮没人会烧饭么”她故作受宠若惊,“还得帮主自己来”

    李俊笑道“不是说了吗, 再赚两年钱,就洗手不干。到那时,总不能饿着啊。”

    阮晓露跑了一上午, 肚子正饿,马马虎虎道了个谢,啜一大口汤。

    “真鲜”

    照顾她口味,还特意撒了葱花

    看来这李帮主为了日后的退休生活,还是做了相当周全的准备。

    她吃了一口,得寸进尺道,“再卧个鸡蛋就更好啦。”

    “那对不住了。”李俊笑道,“今年天旱,帮里手头紧。”

    阮晓露不解,“天干水浅,鱼不入网,做渔民的确实不好过。但你们又不捕鱼啊。”

    她抬起头,确认“是不是,童大哥”

    翻江蜃童猛端着一碗面,哀怨地朝她看一眼。

    “我是老二。大哥在外头。”

    淦,又弄错了,“童二哥。”

    不过童猛大概被认错多了,已经佛系,不生气。

    他好心跟阮晓露科普“你没到过海边吧海边煮盐的灶户,被官府监管得严,每日产出都有定量,完不成便打。遇上阴雨天气,卤池稀释,没法开火,才可以减免定额。我们老大就教他们,若遇一日雨,回头上报三日;若遇三日台风,就报它七八日。反正官老爷不常下乡,也不会细究”

    阮晓露豁然开朗“这多出来的下雨天,产的盐就可以私卖”

    “也没那么简单,还得需要许多暗处操作,”童猛道,“不过,大体上是这么个道理。”

    如果天气干旱,日日大太阳晒着,盐民也就无法多申虚报,不能钻空子卖私盐。盐帮进不到货,自然就穷啦。

    穷到吃个板刀面都舍不得加蛋。

    她不禁感叹“还是挺冒风险的。灶户为什么这么配合你们”

    李俊笑道“官府收盐,每斤四文。我给他们每斤十文。”

    阮晓露生怕自己听错了“每斤四文”

    然后卖每斤两百文官府也好意思

    童猛一挺胸“你别看我大哥在江州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在海沙村,人家把他当活菩萨呢,就怕他不来”

    “你才过街老鼠,”李俊撂下碗,“不会讲话可以闭嘴。”

    盐枭头子杀官军的时候下手狠辣,能砍脖子绝对不砍手,能补刀的绝不留活口。这会子回到自己的地盘,却成了温良随和的邻家大哥,就连跟小弟拌嘴,都带着一股子无奈的笑意。

    小屋里面汤飘香,蒸腾着一股宜室宜家的和谐氛围。

    阮晓露没买账,皱着眉头算数。

    “上次茶娘子卖了我半斤盐,收我三十文。那一斤就是六十”

    啧啧,还活菩萨,也是一帮吃暴利的吸血鬼。

    童猛澄清“她是零售,我们是批发。批发价也就四五十文,看行情”

    阮晓露赶紧说“我没问,你自己说的。”

    这童猛还挺实诚,批发价都和盘托出了。她不想听那么多商业机密啊。

    但是看看李俊,还在不紧不慢地吃面,一点也没个警惕。

    转念一想,就算她把盐帮的盈利模式都摸透,难道能照猫画虎的跑到什么海沙村,去抢李俊的生意不要命了。

    干这行门槛高,风险大,每天摆在秤盘上的是鲜血和性命,金钱数字反倒是最不打紧的。

    李俊吃完一碗面,又热了一壶酒,筛过了,才虚空拱手,问“晁天王有何吩咐”

    阮晓露乐了。直到现在,他们还以为她是晁盖派来试探的呢。

    她放下筷子,直说“今日找来,晁天王并不知道。我答应天黑前回客店,现在还有两个时辰,烦请到时派个艄公渡船,给我送回去。”

    李俊“咦”了一声,这才收回了吃吃喝喝的脑子,放下酒壶,认真看她一眼。

    “你是瞒着他们来的”

    阮晓露甩个重磅炸弹,先卖个关子,让对面反应一下。

    李俊看看日头,却摇头。

    “日落前我便要启程去收盐。半个时辰够说吗”

    阮晓露一瞬间门有点心思恍惚。这盐帮怎么搞的,商业机密到处乱说,老大的行程不保密,生怕别人不知道。

    李俊这边也觉得奇怪。一个大姑娘,冒着被同伙猜忌的风险,孤身一人闯盐帮,身上好像只有一把刀,若不是傻大胆,难道只是来蹭饭的

    “那不巧,你今晚怕是走不了了。”阮晓露摊手,“明天宋江出牢城放风,多半会去江州琵琶亭。我家晁天王打算趁机把他抢出去。”

    己方队员的行动阻止不了,只能稍微通一下敌,指望这神出鬼没的李大哥牵制一下。

    李俊慢慢点头,郑重朝她一揖。

    “多谢姑娘好心告知。我这就安排船只,送你回江州。”

    阮晓露“等等”

    这不值得开个盐帮大会,来个长长的密谋现在送客算什么

    童猛也低声说“老大,他们要是抢了人,可没咱们什么事儿了啊”

    阮晓露猛省,失笑“你们不信,以为我是晁盖派来捏造假情报的比如把你们诓到琵琶亭,让你们白等一天”

    李俊坦然道“确有可能。”

    阮晓露无语凝噎。这盐枭真是该退休了。

    “老大哎,动脑子想想,”她耐心说,“如果真是那样,我闭嘴,啥都不说,任凭你今晚出差走人,不就完了”

    李俊笑道“那不一样。童老二早就告诉你,我身负无数要案,轻易不进江州城。我若听了你的话,明日贸然进城,谁知道城里等我的是谁”

    “你说晁盖会勾结官兵,诱你上钩”阮晓露急了,“我们晁天王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她正急赤白脸,瞥见李俊怡然自若,抿了口酒。

    她骤然悟了,闭上嘴,深吸气。

    凭啥呀,他几句不痛不痒的质疑,引得她疯狂自证,好像她求着他信似的。

    阮晓露撂下面碗,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喝干,杯子丢窗外。

    “爱信不信。你要是信呢,好好跟姑奶奶赔个不是,我可以跟你再多说点细节。你要是觉得我来者不善,我这就走。”

    提起地上的包裹,大步出门。瞥见那门边挂着几尾鲜鱼,顺手摘下来。

    回头晁盖要是问她一下午干嘛去了,就说买鱼。

    童威在外头蹲着,捂着胸口几滴血,手里攥着个破酒杯。

    “阮姑娘,”他委屈,“有气别往我身上撒啊。”

    “呀,抱歉,”阮晓露伤及无辜,十分过意不去,“没把你这龙给破相吧”

    童威“那是蛟。”

    阮晓露瞪他一眼,跳上一艘船,用力解缆。

    房门吱呀响,李俊喊“姑娘留步。”

    阮晓露发力,把那缆绳扯得嗤嗤响。

    “好姑奶奶,我不该疑你,李俊给你赔罪了。童老大,来挪个地方,别让我跪乱石滩上。”

    阮晓露不由得停了手,侧耳等着听那声“扑通”。

    哗啦一声,来自草房里。

    “先等等,水滚了。”李俊抱歉道,“给你加了个蛋,还要吗”

    片刻后。

    阮晓露含着个鲜香热滑的溏心蛋,含含糊糊道“我们明日行动,打算如此这般十拿九稳。不过,我不想让他们救成宋江。”

    李俊这回很有诚意“不敢动问,你冒险前来告知此事,敢是有所图么”

    阮晓露问自己,自己图啥呢觉得宋江上梁山肯定没好事会让我们大伙都死光光李俊会信吗

    一碗面还剩个汤底儿。她不浪费,端起来慢慢喝。

    想了想,才说“跟着晁天王他们出来救人,我落不得一点好。而你们若是救出宋江,送上梁山,这谢礼可少不了。咱们可以分赃你们想要多少”

    李俊朗声笑道“谈钱多伤感情不过,如果诸位一定要表示一下的话,我们希望是一万贯。”

    阮晓露惊呆了。你们这狮子大张口啊

    李俊理直气壮“那一笔生辰纲就足有十万贯。怎么,这么快就花光了”

    阮晓露欲哭无泪。什么生辰纲,都是晦气。

    “给我分三分之一,熔成金子,让我能带走。”

    她也狮子大开口,给人家留下讨价还价的余地,方显自己心正意诚。

    果然,童威先不干了“姑娘你这就不厚道了。你数数那信上的人名,我们揭阳三霸联手作案,每家才分三分之一。你又要三分之一,那我们每家只能得四分之一”

    阮晓露“揭阳三霸”

    童威给她上课“揭阳岭上岭下,便是我们大哥的盐帮称霸;镇上的穆家兄弟算一霸,浔阳江上做私商的张家兄弟也是一霸。总之,我们盐帮分三分之一的话”

    童猛截断他话头“不对,阮姑娘分三分之一,我们其余人就分剩下的三分之二,咱们盐帮能分嗯、呃”

    俩人谁也算不对,先快打起来了。

    “我可以让利,没问题。”李俊提高声音,打断两兄弟的噪音,“但你别忘了,我这里还有穆家庄、张家兄弟,还有那个牢城送信的戴宗,都等着在宋江身上分一杯羹。他们可都是狠角色,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言外之意,你要动他们的蛋糕,望你三思。

    阮晓露可不认识这些“狠角色”都是谁。李俊一个就够官府头疼,再来两拨同等厉害的,揭阳地方官还活不活了。

    她指出“给梁山的那封信可是你牵头,你说话没分量”

    李俊怒道“我都说了,是他们故意把我写在第一个的”

    阮晓露笑而不语。这话也就晁盖信。

    她还待要说什么,屋后的渔歌忽然降了半个调,一声唿哨,有人急走近,按着门,低声说了句什么。

    童威笑道“老大没遮拦穆弘和船火儿张横来找你了正好阮姑娘也在,咱们一块儿商量下到底”

    “嘘,”李俊却微微沉下脸,打手势让童威住嘴,“他们来做什么为何不曾告知我”

    “我们自来找李大哥饮酒,兴头上来,难道还要提前排队不成唔好香,是李大哥手艺正好没吃饭,给我们留几碗”

    几个粗豪的声音由远及进,沙滩上传来泊船上岸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听这亲亲热热的口气,是揭阳三霸里的另外两霸,不拿自己当外人,蹭饭来了。

    李俊飞快瞥了一眼身边的姑娘,脸色有一瞬间门的迟疑。

    阮晓露从他那眼神里看明白了。什么揭阳三霸,还不是塑料兄弟,各自有各自的小算盘。

    就她刚才好心的那点儿情报,李俊并不想跟他们共享。

    但草房门已经推开,现在让她躲起来已来不及了。李俊不动声色,收起方才两个人吃面的空碗,摞在一起,轻轻放到灶台后面。

    进来两个大汉。其中一个面如银盆,裹着一身绫罗绸缎,好像生怕别人看不出自己有钱;却又单露两条大花臂,表明自己是个混社会的土豪。

    另一个穿得破破烂烂,黄发红眼,一身横肉,凛然生威,像是个河神庙里褪色的泥胎。

    揭阳三霸聚首江边,混江龙反倒是其中最像人的。

    穆弘和张横正待拱手打招呼,忽然不约而同,看到草房里有个没见过的姑娘。

    “咦,这位是”

    在那一瞬间门,阮晓露决定,给帮主大哥卖个人情。

    不等李俊开口,她先扯住他衣摆,凄凄惨惨大呼小叫“我那盐已被官府没收了,如今实在是还不出钱,还请帮主高抬贵手,我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快饿死了”

    李俊吓一小跳,躲开几步。这姑娘咋让茶娘子附体了

    穆弘和张横倒是听说过,前几日,通判黄文炳抓了个街上卖私盐的妇人,逼着人家吐露了李俊的藏身所在。不过后来李俊杀光了官兵,成功脱身,那妇人大概也跑了。

    李俊忍住一个笑,板起脸。

    “你赊我的盐去卖,一个子儿都没还来,还有脸来诉苦我的货是大风刮来的”

    那河神似的张横以为她真是那茶娘子,哑着嗓子劝慰“李大哥息怒,这位阿姐也是苦命人,能过来给你赔个不是,也算有良心。”

    那满身绫罗绸缎的穆弘也充好人“她欠你多少款子,兄弟替她还了罢。休要为一个妇人着恼。”

    李俊一笑,就坡下驴,冲阮晓露道“罢了罢了,我也不缺你这几文吃饭钱。你快走吧以后再吃捉了,没人救你”

    阮晓露朝揭阳三霸分别万福,麻溜走人,朝外头把门的童威童猛做个“嘘”的手势,溜到草房后面。

    听得里头李俊还在抱怨“赶十次盐,八次回不得本。我这买卖一年不如一年,明年我就金盆洗手,浔阳江里打渔快活去。”

    另外两人连忙说不可不可,李大哥英明神武,智勇双全,是咱们揭阳镇的一张靓丽名片,千万别退出江湖,我们还要跟你混呢,云云。

    三人稀里呼噜吃着揭阳特色板刀面,干一杯酒,商业互吹了好一阵。

    阮晓露倚在屋后,凝神静听。童猛还给她捎来一碗茶。

    只听张横哑声说“李大哥,兄弟们发现一件不得了的事,这才不打招呼,火速来访你道怎样梁山好像派人来了眼下就住在江州”

    李俊表示十分惊讶“怎么会”

    “千真万确我兄弟张顺手下的卖鱼牙子瞧见的”

    李俊“他们大老远的,来做什么何时来的来了几个如今人在哪”

    他问得诚心诚意,语调略带恼怒,好像被这个消息搞得措手不及。

    穆弘告诉他“肯定是来抢在咱们前头,救那个宋江的你说这事闹的,我当初说不要写信,先斩后奏,你们都不听哎,真香真香,加个蛋更好啦。”

    “今年还亏着,要吃荤下次自己带。”李俊道,“穆兄这么想却是差了。他们大寨最要面子,若是先斩后奏,肯跟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张横附和“先礼后兵,咱们也算尽了江湖礼数。不过他们来得恁快,也是奇怪。我还以为那帮山东人做事之前都要先开十个八个会呢。”

    穆弘冷笑“有钱能使鬼推磨。”

    阮晓露轻轻抿一口茶,暗自冷笑。还“有钱能使鬼推磨”,也不想想那推得最起劲的小鬼,到底是谁。

    看来揭阳另外两霸也先后发现了山东帮的行踪。不过晁盖等人本来也没打算隐匿行迹。一排一米八一米九的山东大汉,雄赳赳气昂昂走在长江边,想低调都低调不起来。

    只听里头三人骂了一阵梁山,张横道“本来呢,按照李大哥的安排,咱们是打算等一两个月之后,趁着那夏季暴雨,掘了那江州牢城的墙,来一个水淹七军,趁乱把宋江抢出来。如今事态有变,梁山派人来了。虽然不知他们何时动手,但肯定会速战速决”

    穆弘表示焦急“李大哥,咱们怎么办”

    阮晓露在外面听着,倒是恍然大悟原来揭阳三霸的救人计划是等待雨季,“水漫牢城”,暴力劫人。所以他们并没有急于动手,也没有费心打听宋江的放风规律。

    反倒让山东帮抢了先机。

    李俊沉吟半晌,反问“兄弟们说,该怎么办”

    张横一拍大腿,阴狠狠说道“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兄弟拾起老本行,就今晚,让他们静悄悄的嘿嘿”

    后半句话张横没说,做了个手势。

    一时屋内寂静。只有阮晓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船火儿张横是吧够狠,我记住了

    其余两人显然也觉得此计略毒。李俊道“万一走漏风声,日后咱们没有好日子过,也别想借着宋江去梁山讨赏金。”

    穆弘道“那就这样,给他们几个下马威,谁让他们胡乱闯咱们地盘这么着,像对付宋江一样,先诱进李立的黑店,脱光麻翻,吊上一夜,我们再派庄客追个十里,让他们成丧家之犬,再赶到江里张大哥船上,请他们吃个板刀面馄饨哼哼,我们做恶人,给他们九九八十一难,然后再由李大哥出面做好人,千钧一发之际救了他们性命如此一来,包管他们服服帖帖,咱们说一,他们不敢说二”

    穆弘越说越得意,好像已经将一帮山东大汉玩弄股掌之中。

    阮晓露感叹“这位更狠。”

    难怪宋公明号称山东及时雨,江湖小刘备,走到哪儿都被人顶礼膜拜,唯独到了江州,揭阳三霸敢把他当掌中之物换奖金想必这些招数,都已经在宋江身上使过一遍了。把个黑三郎整得风声鹤唳,走到哪儿都得带着一群官兵给自己壮胆。

    穆弘说完他的宏图大略,请示“李大哥”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已改网址,大家重新收藏新网址,新网址  新电脑版网址大家收藏后就在新网址打开,老网址最近已经老打不开,以后老网址会打不开的,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报错章,求书找书,请加qq群647547956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