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刚进入办公室,金胜手机就响了起来。
东方明的电话。
不用猜,肯定是为了明天的庭审。
“东方检察官,早上好啊。”
“早上好嗯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这语气,怎么有点难以启齿的感觉。
金胜脸色凝重了一点,难道案子有什么变故。
“你说”
就连坐下的时候,都不由得放轻了力道。
“曾德源这个案子,我们最近研究了一下,也跟中院那边的法官沟通过。”
“有一个方案,看你们这边能不能接受。”
“上诉请求从无罪更改为罪轻,他的刑期会直接从3年6个月的实刑,变更为2\3的缓刑。”
“民事方面,他可能需要增加一部分赔偿,金额差不多在50万左右。”
金胜无语的笑了笑,整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在打这个主意。
“东方检察官,你应该了解我。”
“像这种变相的不战而降,可不是我的风格。”
“咱们还是法庭上见吧”
一些争议比较大的刑事案件,如果法官吃不准,不好下判决书,左右为难的时候,这种选择就会很有性价比了。
这种情况很大一部分,都是出现在二审阶段。
比如有的案子,一审被判了刑。
被告坚定认为自己无罪,提起上诉。
那结果只会有两个,要么维持原判,要么无罪释放。
可很多时候,羁押时间比较长,甚至超过了一年,那又该怎么办
是不是可以从被告下手,一起打个商量。
一旦能够达成共识,好处多多啊
法官容易下判决、被告人减轻了刑罚、公诉人完结了案子、受害人拿到好处没话说。
最重要一点,只要不是无罪,就没法去申请赔偿。
皆大欢喜
虽然明面上,在涉及国家赔偿时,原审的法官一般不承担任何责任。
可私底下,基本上算是到头了。
除非靠山很硬,否则今后进步无望。
眼下曾德源这个案子,因为挂掉了一个人,所以必须得非常慎重。
人命关天这个词,不是随便说说的。
总得拿出一个说法来。
这次的案子,本身争议就很大,更是由金胜来担任辩护律师。
其中不确定因素,更多了。
上诉状中所写的事实与理由,还是很扎实的。
更何况,这次担任主审法官的,还是老熟人王云友法官。
金胜的能力,他已经见识过两次。
把所有因素都结合起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呼”
东方明长舒了一口气道“我清楚,可领导不知道啊”
“我解释过,可他们不相信能有什么办法”
“眼下这电话也打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金胜笑着回道“我就说嘛前段时间,你还很期待跟我再次交手。”
“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差点没给我搞成精神错乱了。”
“哈哈”
听到笑声后,东方明却高兴不起来。
“哎”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遗憾。
搞得金胜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没等问出口,东方明的声音又继续传来。
“金胜,忘了跟你说。”
“就在上个星期,我突然接到了其它任务。”
“明天的庭审,会由一审的次席检察官于晓山出庭。”
“可惜了”
金胜不觉得是件坏事。
甚至感叹东方明运气真好。
免得自己使出重装炮台的时候,会不小心伤到他。
都是朋友,怪难为情的。
“东方检察官,这有什么好可惜,咱们一个律师、一个检察官,总有一天会碰到。”
“除非,咱俩有一个人改行了。”
“你说呢”
东方明轻笑了一声道“对,说的完全正确。”
“是我有点着相了。”
“那今天就先到这,咱们改天再聊。”
“好再见。”
挂掉电话后,金胜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这一大早的,竟然莫名其妙收到了两个好消息。
第一法官对这个案子顾虑不小,举棋不定。
那就是说明,合议庭内部意见不同,甚至对己方更有利。
第二东方明这个主控检察官来不了,次席挑大梁。
辩论难度进一步降低了。
临阵换主将,乃兵家大忌。
“叮铃铃”
金胜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又一次响了起来。
到了一定级别的律师,每天最少得有十个八个电话。
屏幕上,邱林两个字显示着。
点击接通。
“师兄,今天怎么有空打给我啊”
“哈哈听到几个消息,就想着跟你说说。”
这个笑声,不用猜都知道邱林此刻心情的愉悦程度。
金胜又不是二愣子,情商还是在线的。
“听师兄这语气,一定是好消息吧”
“不错。”
邱林回答的很干脆。
“今天一大早,椒黄区法院那边首先炸了窝。”
“排名第二的副院长、两个庭长、几个审判法官,全都被有关部门给留置调查了。”
“听说,区政府、区治安局、区检察署等好几个单位,全都有人中奖了。”
“声势非常浩大啊”
“现在很多部门,都人人自危。”
“哼就连我们这同样也是如此。”
“特别是某个局内人。”
“接下来估计得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喽。”
“哈哈”
邱林被压榨狠了,可算是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一个电话,竟然能连续笑上好几次。
情绪管控基本失效。
要是再让他知道,范新之眼下没被带走,正是源自于金胜跟市检察署的交易,也不知作何感想。
大概率会更加hay吧
金胜随即开口道“这可真是好消息啊看来我得先恭喜师兄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一定能得偿所愿。”
邱林闻言,立即回道“那就借师弟你的吉言了。”
“不过事情还没彻底结束,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特别是某些人还没有进去之前,千万不可掉以轻心。”
这语气凝重的样子,金胜听得有点想笑。
希望邱林以后知道了,可别怪自己瞒着他。
“这一点师兄可以放心,我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对手。”
“嗯那就好。”
“”
跟邱林结束通话后,金胜心情也是相当的不错。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之后一整天,金胜都在梳理曾德源这个案子的各种细节。
以及明天上庭之后,每一步的发言、辩护策略。
甚至假想了一下公诉方会怎么打。
每一次庭审,就是一场心理、口才、谋略的对撞。
而诉讼技巧,只能作为润滑剂。
6月12号,星期三
闹钟在8点钟响起。
洗漱、吃早饭、再搭配好穿着出门,总共花费了半个小时。
今天是曾德源一案的开庭日子。
魔都第一中级法院。
9点10分,金胜的身影出现在了安检口。
“金律,早上好。”
“早”
卢晨已经在法院内部大厅等着了。
不过看上去,黑眼圈有点明显。
睡眠不足后遗症。
收回律师证,金胜走了过去。
“昨晚上没睡好吗”
“有点”
卢晨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金胜随意道“这是个坏习惯,得改。”
“第二天就要开庭,总得精神饱满的去迎接。”
卢晨连忙点头道“嗯我记住了。”
金胜笑了笑,没再说开口。
两人直接朝着刑事2庭的方向走去。
老司机了,来过这么多次,早就轻车熟路了。
眼下距离开庭还有半个多小时,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金律,这是我昨晚整理的一些要点,你看看”
法庭门口的椅子上,两人刚一坐下,卢晨就递了一张纸过来。
反正闲着,金胜接过来看了起来。
案发地点、事件起因、深层次的含义、防卫的动机
甚至连蔡星文这个受害人的心理活动都写了几条。
倒是挺全面的。
金胜微微点头道“嗯不错。”
“等开庭后,前面这一部分,可以交给你来发挥。”
年轻人想表现,总得给点机会不是。
有个工具人,自己也乐得轻松。
卢晨闻言眼睛一亮道“好,我知道了,谢谢金律。”
金胜把东西递回给他。
“不过提醒你一点,刚开始讲述的时候,语速最好不要太快。”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每个法官的手里,都会同时处理很多案子。”
“对于马上要开庭的案子,大致情况他虽然了解过,但并不会去深思。”
“那作为上诉方,我们需要在一开始,就把自身观点融入进案情。”
“在不知不觉中,扩大优势。”
卢晨听得很认真。
金胜这个小技巧,是他在学校里没有学到过的。
严格算起来,这是心理学的一种应用。
“哒哒”
这时候,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一看,赵勋、谷宇智、曾德源和妻子云清荷,正朝着这边走来。
“金胜,你们来的够早啊”
刚一走近,赵勋首先开口。
金胜微笑着跟几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都是熟人,没必要搞那么正式。
“个人习惯,喜欢提前过来感受一下气氛。”
“哈你可拉倒吧”
看到金胜很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赵勋更放心了。
连脸上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的同事,卢晨。”
“今天跟我一起出庭辩护。”
金胜的话音落下后,几人也都互相打了声招呼。
基本的礼节得过一遍。
“金胜,老头子我可是说到做到,来给你加油助威了哦。”
“谷老师,您这一来,我信心就更足了。”
谷宇智闻言,老怀大慰。
“哈哈那就好。”
毕竟一审的时候,辩护律师可是他。
眼下金胜这么说,算是给足了他面子,能不高兴吗
“金律师,今天可就全权拜托给你了。”
“曾先生请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事关自己的自由,曾德源肯定轻松不到哪里去。
哪怕对金胜再有信心,但忐忑还是有的。
“嗯谢谢。”
“”
随着开庭时间的临近,法庭门口变得有点嘈杂。
除了两个身穿制服的公诉人之外,来旁听的也不少。
粗略一数,十几个还是有的。
“吧嗒”
法庭大门从里面打开。
众人见状,径直走了进去。
由于曾德源正处于取保候审状态,不需要经历法警带入这一环节。
只要核实一下身份信息后,直接坐在被告席上就行了。
“你们有新证据需要提交吗”
“没有。”
面对书记员询问,金胜回答很干脆。
这个案子的证据很明朗,基本上得靠嘴皮子去溜。
等对方走后,卢晨凑过来说道“金律,两位证人已经到法院了。”
“好,我知道了。”
不一会儿,书记员在核实完双方身份后,开始宣读起了法庭纪律。
“一、到庭的所有人员,一律听从主审法官统一指挥,遵守法庭纪律。”
“”
很快,宣读完毕。
“全体起立”
“请合议庭诸位法官入庭。”
众人刚一起身,审判台左侧门打开,三位身穿法袍的法官走了进来。
领头那位,正是金胜打过两次交道的王云友法官。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色看上去有点郁闷的样子。
“请坐”
待到众人落座。
“啪”
随着法槌的敲响,庭审正式开始。
“魔都市第一中级法院,刑事2庭。”
“正式开庭。”
“现在由法庭宣读案由。”
“被告人,曾德源,在2023年11月25日,下午2点46分许。”
“于自家门前的小花园里,利用一把钢制火嘴钳,击打在受害人蔡星文后脑勺。”
“导致其颅脑损伤,后送医经抢救无效死亡。”
“事件的起因,为蔡星文追打其妻子傅婷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