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阿娘那个时候要带着我去紫昙城,还要费力去打探王家的消息。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老妇人含泪点头“我也是通过你的包布纹路,才打探到与王家相关的消息。
本来,我是打算带着你去王家投奔认亲的。但当时王家突然遭到仇家报复,族人死伤无数。
我要是还让你回去,岂不是送你去死你可是我辛苦养大的宝贝,为娘的怎么忍心。”
老妇人说到动容处,眼泪不停的往下落,伤心不已。
少年王旗石立刻伸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掉老妇人脸上的泪水,温柔的说道
“阿娘,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你不要难过了”
老妇人点头“小石,原谅为娘的自私。我本是想等到你长大成人,到时候再带你认祖归宗。
可我这身子骨,实在不管用,病来如山倒,眼下也撑不下去了。
早知如此,我根本不该贪享这几年的承欢膝下。我应该早早带你回去的。
咳咳咳”
老妇人一口气说了许多,终于承受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阿娘,你不要说了你先歇一歇”
少年王旗石一边替老妇人拍背,一边轻声劝道。
老妇人边咳嗽边摇头,情绪也渐渐变得激动“不我要说我怕
我怕此时不说,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当时你出生时包的包袱皮,以及那块玉佩,我藏在了院中那棵枣树下了,你一定要挖出来,带着它们去王家认亲。”
老妇人说完,紧紧握住了少年王旗石的手,眼神倔强的要他答应。
少年王旗石的眼角,再也忍不住的滑下一滴泪珠。
他倔强的伸手胡乱一抹,悲戚的哭出了声“阿娘,你不要丢下我。我也不要去什么王家认亲
我要永远都和阿娘在一起。阿娘,你就让我去熬药吧
你只要吃下七心草,就一定能痊愈的我现在就去”
少年王旗石说完,就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想要再次跑走。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如愿。明明老妇人已经看起来快要不行了,可抓住少年王旗石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小石,咳咳”
老妇人刚一开口,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噗嗤
一大口鲜血喷出,生生的止住了少年王旗石的动作。
少年有些哆嗦的伸手,想要将老妇人嘴角的血迹擦掉。
可他刚刚才擦干净,老妇人又吐了一口气。
他再擦,老妇人再吐。
如此几般之后,少年王旗石再也绷不住,将脸埋入老妇人的膝盖处,隔着破旧的被子,大声的哭了起来。
老妇人也不再劝,任由少年大声的哭着,只时不时伸手,轻抚他的脑袋,就像是儿时一样。
少年王旗石哭着哭着,哭声渐渐变小,身体却开始不停的抽咽起来。
秦蔓只是看着他那小小的身影,都能感受到,他浑身散发出来的,极尽的悲伤。
“炎墨,很难想象他当时那么小,就接二连三的承受这些”
炎墨轻轻点头“确实很不容易如果这些都是他真实经历过的。
那我只能说,他的性子很是坚韧,隐藏的很好”
秦蔓自然明白炎墨这话中之意。
确实,在这支队伍中,王旗石给人的感觉,一直是沉稳,平静。
几乎不会主动发表任何看法。更多的时候,他的行动更胜于言语。
“你先不要想了,快看”
炎墨出声提醒,打断了秦蔓的思绪。秦蔓下意识的抬头,又看向了影像中的两人。
少年王旗石终于停止了哭泣,抬头望向了老妇人。
老妇人此时的眼光,已经开始逐渐迷离,回光返照的时间,即将要过去。
少年王旗石嘴唇微张,不停的蠕动,喉结不受控制的上下翻滚。
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无法完全真实的反映出他的悲伤,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凄厉的喊叫“阿娘”
老妇人的眼中顿时一道光芒闪过,随即飞逝不见。
她的手臂和脑袋,同时各自垂落,软软的没有一点生命力。紧闭的眼角边,只余下了最后一点水渍。
小小的人儿,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大声哭嚎起来
秦蔓听着他的哭声,心有所动,不由也跟着悲伤起来。
她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也是个可怜之人。
少年王旗石只哭了一小会儿,便毅然的抹去眼泪,停止了哭泣。
他颤颤巍巍的爬了起来,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老妇人。
随即快速转身,朝着门外的方向走去。走到门前的时候,瞬间弯腰,拿起了放在门口的那把小药锄。
炎墨在后面看得啧啧称奇,一脸愕然的开口道“秦蔓,你说那个小子,不会是想用一把小药锄去挖坟地吧”
秦蔓这时也码不准,只往前走了两步,说道“是与不是,光猜测有什么用跟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得也是”炎墨一边说,一边跟了上去。
少年王旗石的脚步并不快,秦蔓他们追出去的时候,他也才刚刚走进竹林没多久。
“看来他是想要将坟地选在竹林里面。”
秦蔓轻声说道。
炎墨突然一拍掌,出声道“我想起来了,刚才从竹林过来的时候,我好像的确看到了一座孤坟。
让我想想嗯应该是在那个方向。”
炎墨说着,伸手往前一指,却与少年王旗石所走的方向相反。
秦蔓挑眉看向他,笑问道“炎墨,你确定方向没有记错”
炎墨刚才也只是匆匆一瞥,而且来时的方向还是相反的。现在秦蔓这么一问,他还真的有些拿不准了。
“好了这个有什么好纠结的”
秦蔓伸手在炎墨的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我们只要跟着他,总不会走错的。”
炎墨无奈的揉揉额头“你说得对,我这是当局者迷。”
咔咔咔
小小的药锄,重重的挥在了一棵树干上,却只是让树伤了一点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