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左右二小姐的决定,只是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而已。”李氏的脸上是一贯的端庄沉稳,“秋瞳有所欺瞒说到底是为了博二小姐欢心,如今又愿意将赏钱拿出来,她求的是一份差事。而芷兮方才说,家里弟妹还指望着她的月钱糊口,她要的不过是钱,而一颗金豆子可以抵过一个粗使丫鬟四年的工钱。不如将秋瞳就在梅合院、将金豆子赏给芷兮,如此一来,两人都不为难,岂不是一桩美事?”
苏鸾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冻结:“如此说来,李姨娘与我的意见刚好相反?可我这个人固执得很,这该如何是好?”
“玉清院的下人向来不走中公、也未登记在册,如今有个有个丫头要调院,我作为掌家人,自然要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二小姐还未及笄,不懂这些人手变动的厉害关系,不过没有关系……”李氏话语一顿,伸手指了指站在一边的周氏与赵氏,“府中这几房姨娘都是苏府的老人了,二小姐不妨问问她们,这样我也好向老夫人和老爷交差。”
于是两房姨娘纷纷附和起了李氏的说法,拿年纪小、不当家这样的借口轮番打压着势单力薄的苏鸾。
两个押人的小厮见状也有些怔忡,秋瞳见状更是挣脱了两人的束缚,从怀里掏出了苏鸾赏赐的金豆子、不由分说便塞到了芷兮手里,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声谢过了李氏与苏鸾的大恩大德之后,自觉地站到了新主子身后。
李氏朝那两个小厮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地走回来钳住了芷兮的手臂,快步将人带出了玉清院。
苏鸾目光冰冷地看着李氏,最终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玉清院。
直到回了梅合院,苏鸾才稍稍松了口气,朝一直等在树下的苏阙轻轻点头。
倒是夕月一脸佩服地兴奋道:“小姐,您真厉害,简直是料事如神,李姨娘要是知道叶世子送来的帮手被她亲自送进了梅合院,只怕是要气得食不下咽!”
苏鸾太了解李氏的谨慎多疑,秋瞳暴露得那么随意又明显,李氏难免会怀疑苏鸾是拿秋瞳当幌子,实际想要的人是躲在后头的芷兮。于是苏鸾越是坚持选择芷兮,李氏就越会相信秋瞳,苏鸾越是不肯妥协,李氏就越是坚持己见。
最终亲手帮苏鸾织就了一片翅膀。
秋瞳倒是沉稳少言,与之前伪装于人前的市侩贪婪完全不同。
夕月自幼跟在苏鸾身边伺候,绝大部分时光都守在苏府后院的方寸之中,能接触到的、算得上有身手的也就是苏阙身边那几个会些拳脚的跟班。她小心地打量着与自己身形差不太远的秋瞳,有些不可置信道:“这便是叶世子派来保护小姐的高手?”
苏鸾却是笑着打趣夕月道:“叶世子的人,收拾你总归是绰绰有余。”
夕月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羞恼地跺了跺脚。
一直无言的秋瞳却忽然跪下了身子,神色郑重地朝苏鸾道:“奴婢秋瞳,是叶世子的暗卫,奉世子最后一道命令来苏府贴身保护二小姐,往后,二小姐便是奴婢唯一的主子,而秋瞳也不再是宣平侯府的人。”
苏鸾已经见识过叶天凌的出手阔绰,也知道达官显贵身边都少不了精心培养的暗卫,昭惠帝有、裴瑜也有,宣平侯府自然不会少。只是暗卫不同于普通侍卫,无论是身手还是忠诚,都是要求极高,关键时刻甚至要有必死的决心,而这样的心腹,大多是从小培育,极耗心血。
先是廖宛如,再是秋瞳,叶天凌对他们兄妹的帮扶似乎从来不问理由。
苏鸾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仅是片刻。虽然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欠下的人情债,但她日后要拉裴瑜下马就必然要扶持另一位皇子,与叶天凌一同辅助裴弘文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日后注定要殊途同归、苏鸾手上又确实缺乏可用之人,她又何必诸多推辞,以后再还一份大礼便是。
苏阙何尝不知所欠良多,但比起这些,他更在乎苏鸾是否平安,所以他笑着调侃道:“阿鸾那么聪明,不如想个办法替云景摆脱顾家女儿,那大概是最好的报答了。”
说起顾汀兰,苏鸾便应景地想起了那道娇蛮的嗓音和她风驰电擎地追在叶天凌身后穿街过巷的场景。
若这不是一份沉溺到连名声都能放弃的迷恋,那就是一场破釜沉舟的谋划,两相权衡之下,苏鸾倒宁愿顾汀兰是个不受世俗拘束的鲜活生命。
她现下还没摸清顾汀兰的章法,不好妄下定论,只是道:“秋狝在即,紧接着就是秋闱与太后寿辰,怀朝公主裴琳琅必将随太后回京。”
届时不论顾汀兰是否真心爱慕叶天凌,同样以泼辣蛮横出名的怀朝公主都少不了一番纠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夹在中间的叶天凌反而能够脱身。
苏鸾话虽未说完,但苏阙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云景向来艳福不浅,这次秋狝围猎,怀朝公主是肯定要去,而顾汀兰跟贤妃又是姑侄关系,硬缠着要去也站得住脚,三个人只怕是要碰个正着。”
是啊,顾汀兰是裴瑜的表妹,又是贤妃嫡亲的侄女,一次围猎而已,想去自然能去。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她与叶天凌之间注定没有半点可能。
至于裴琳琅,虽然依仗着仁静太后的宠爱四处横行霸道,性子也刁钻跋扈得厉害,但她却是实实在在个被叶天凌误了一生的女子。苏鸾很清楚地记得,当其他几个公主或因年岁、或因嫁娶出宫建府时,唯独裴琳琅为了多见叶天凌几面而顶着重重压力固守深宫。
等裴瑜继位开始肃清朝堂、叶天凌诈死北渡邙江时,裴琳琅又独身一人住进了新建的公主府。
尽管叶天凌对她的始终是避之不及,但直至苏鸾命丧辛者库时,裴琳琅依旧以未亡人自称。
世人笑她疯癫痴傻,甚至唾弃她不知廉耻,苏鸾却觉得无人活得像她一般自在随性、遵从内心。
深如泥潭的裴家皇室之中,这份真情显得尤为可贵,也衬得裴瑜的面目越发虚伪卑劣。
他在辛者库见到她时的眼神,至今深深镌刻在苏鸾的脑海里,那种晦涩而疏离的目光就像看到了天底下最不堪入目的污秽,是践踏入泥泞的肮脏。
苏鸾目光悠远地望向梅合院的一处空地,眼里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超脱,似是说着那三人之间的纠葛,又好似自说自话般轻道:“自古深情被辜负,唯有薄情得欢心,爱极则必伤、深情则不寿。”
“人小鬼大,是不是最近又偷偷看画本子了?戏文里的伤春悲秋可不能往心里头去。”苏阙说着,伸手摸了摸苏鸾的脑袋,“阿鸾,不是所有真心都会落得跟娘一样的下场。”
苏鸾笑着点了点头,这一世自然是不能再重蹈覆辙。
秋瞳进了梅合院的第四天,苏秦身边的侍读又多了两个。
苏秦所受的杖伤早已无碍,而李氏怕他再生事端,借着这个由头一直派人跟进跟出、紧盯着苏秦的一言一行,如今随侍不减反增,大概是她知道了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阻挠不成,反倒顺手助了苏鸾一臂之力。
不过在芷兮这件事上,苏鸾本也没有打算要瞒李氏,只要李氏派人看着芷兮,就不难发现她确实是个家境窘迫的普通丫鬟,她的生活轨迹能伪装一天、两天,却瞒不过一年两年,更逃不过李氏那双眼睛。
既然如此,索性不加遮掩。
她要隐藏的,本来就只有秋瞳的身份。
李氏的人日日跟着苏秦,苏明厚着脸皮去私塾巴结苏秦的事,李氏自然也是一清二楚,她知道苏明不是一根正苗,也旁敲侧击地跟苏豫和贺老夫人提过,只是苏秦那日一番言论到底是寒了苏豫的心,而贺老夫人又处处偏帮另外两个儿子。如今母子二人的关系早已不如当初那般融洽,贺老夫人的意见也不像之前那样有分量,可偏偏长房兄妹如虎,五房如狼,李氏到底不能丢了贺老夫人这枚棋子,更不能加剧母子间的矛盾,故而也只能时时提点着苏秦,又加派人手防着他再出纰漏。
也是在这攻守之间,李氏收到了宣平侯府的请柬,七月十二,宣平侯府当家主母江氏的生辰。
江氏原有顽疾,身子单薄,与其他官家夫人之间也不常走动。据说前阵子叶家世子偶然得了个妙方,医好了多年旧疾,如今又恰好遇上生辰,倒也算是双喜临门。
苏阮坐在李氏的手边,目光愤恨地看着请帖上的一行小字。
照常来说,帖子上没有写明庶女同行的场合,苏阮并没有资格出席。只是苏府一直由李氏主事,而苏鸾以前又是个人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连别家府邸的大门都没进过两次,谁还记得苏家有个年幼丧母的嫡出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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