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唤给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吱声,苏阙又寒着嗓子开了口:“您是不是忘了当初是如何回的江州?是不是忘了我父亲曾经说过的话?又凭什么认为我父亲还会给你们救济?药材就在后院,你要就拿走,不要就作罢,这里可不是苏府,没人会顾惜着你的脸面。”
江氏不料苏阙一个晚辈竟敢对她放肆至此,脸上走马灯似的变着颜色,气得发颤的手指又指向了苏阙:“好一个不敬长辈的举人!好一个嚣张跋扈的亚元!便是你父亲在此也要叫我一声大嫂,你一个……”
“我之所以叫你一声大伯母,只是念在往昔情分。”苏阙显然是恼怒于江氏对苏鸾的咄咄相逼,言语之间利落又决绝,“你该不会忘了吧,我父亲已亲口说过,此生不复往来,这些药材是捎给祖母的,你一个外姓的江家人,没资格在许家的地盘上指手画脚!”
这话说得极重,就像苏鸾在他心里的份量,半点也含糊不得,更受不了这样颐指气使的委屈。
苏豫确实没有给过半个铜板,他虽未想到贺老夫人是被深宅斗争当了诱饵,但却猜到了那两家人想要趁着这个档口管他讨些银子,这种连哄带骗的施舍苏豫已经给足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这些附骨之疽,自然是不愿意再次沾染,所以他宁愿将银子折成药材,也不愿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
可这恬不知耻的两家人却看不懂其中深意,只由着一颗贪婪之心就对着苏鸾胡搅蛮缠。
江氏被这番狠话彻底震住,脸色扭曲而怨恨。
再三忍耐的梁秀茹也终于按捺不住地开口道:“苏家妹夫让两个孩子带了药材来江州,本是想对贺老夫人尽一份孝心,你一个长辈却缠着两个孩子要银子,传出去都要笑掉别人的大牙!若是没有其他事,你就赶紧回去照顾贺老夫人罢,那些药材明日自会送到府上。”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了。
苏芸拉了拉江氏的衣角,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咱们寡不敌众,还是先回去吧,跟父亲他们合计合计再说,反正苏鸾要去给祖母送药,到时候没了许家人撑腰、又是在咱们的地盘上,自然能掏出点银子。”
江氏思前想后也找不到更好的法子,于是重重哼了一声,领着苏芸就出了前厅。
许博文看着那两道背影,厉声道:“无形无状!欺人太甚!”
许博文本就瞧不上苏豫,看透了他俊朗皮囊下藏着一副狼子野心,对苏家的两个弟兄和贺老夫人更是鄙夷不屑,只是许如梅性子要强,任他如何劝诫都听不进半个字,而结果也与许博文所料一般,许如梅还在病中,苏豫就迫不及待地往府里抬外室,一房接着一房。如今更是连江氏这个乡野村妇都能对着苏阙兄妹大呼小叫,由此不难看出两人在苏府度日艰难,让他这个外祖父如何不气、如何不怨?
许重山看着苏鸾肌如白雪的脸颊,想起她舌战江氏时能言善辩,不由生出了几分笑意:“祖父,您切莫为了这些混账动怒,我瞧着表妹口舌伶俐,没让别人占到半点便宜,想来苏家也没人压得住她,您且放宽心。”
梁秀茹听着也是“扑哧”一笑,细细想来又定定道:“对付这些恶棍,就该手段强硬,否则只会打蛇上棍、越缠越紧。”
许志泽看着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许若,又看看年纪不大却进退有度的苏鸾,知道她在苏家没少受磋磨,心里很是疼惜,拍拍她的肩膀招呼着大家去饭厅用膳。
刘老夫人已经等了许久,见众人姗姗来迟便问起了苏家人前来所为何事,可许家上下都顾忌着她的身体,也没人舍得拿这些荒唐事来惹她不快,便只说是贺老夫人知道苏鸾兄妹到了江州,让他们明日过去瞧瞧。
刘老夫人倒能体谅这种思念,拉着苏鸾的手道:“去看看也好,省得你祖母成天挂念。”
苏鸾笑着点了点头。
刘老夫人想了想,又问:“那去看过你祖母之后,就歇在那了?”
苏鸾摇头:“既是去看看,看完之后自然是要回来的。”
刘老夫人这才笑开了:“那就好!”
许志泽将桌上的菜肴往苏鸾兄妹跟前推了推:“来来来,赶了这么久的路,肯定是饿了,快些吃饭。”
在京城那个礼法森严的地方,是不能这般劝食的,不合规矩。可是许家不一样,每个人眼里都是真切的关怀和热切的盼望,好似一切就该是这般模样。
刘老夫人的食量很小,吃了几口之后便殷切地看着苏鸾兄妹进食,就这么看着看着,忽而落下泪来,又飞快地用帕子拭干了眼角,生怕惊扰到正在用膳的兄妹二人。
苏鸾感觉得到刘老夫人那份沉甸甸的思念,却又不想打破此刻的温馨宁静,便将视线投注在眼前的碗碟之间。
待众人陆陆续续吃好,刘老夫人的身子也撑不住了,被丫鬟婆子扶到了睡房休息,苏鸾和苏阙也跟着丫鬟到了寻梅院小憩,两人的房间仅隔着一堵墙。
院里有座凉亭,里头摆着桌椅和棋盘,兄妹二人就对坐着一边下棋一边说话,几个丫鬟在房里收拾布置。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的苏鸾兄妹清点好了礼品准备去苏家看望贺老夫人,生怕一双外孙会受刁难,非让许重山跟着两人同去,许若见状也撒娇耍赖地要求同去,于是出行的队伍越来越壮大,苏阙与许重山也只能骑马。
许若对这个过分美貌的表妹倒是很感兴趣,时不时盯着苏鸾精致的侧脸发发呆,又或者聊聊京城中的趣闻,两个人坐着马车也不觉得无聊。
苏家两兄弟败光了钱财,新置办的宅子也显得有些破旧,一堵围墙圈着一扇木门,正后方就是堂屋和饭厅,左边是几间掩着门的睡房,右边是厨房和杂屋,厨房门口还摆着水缸和柴火,角落里藏着一口水井,几人进了门就将这个不甚宽敞的地方站得满满当当。
贺老夫人住了十几年的大宅院,又喜欢呼呼喝喝地使唤人,在这连转个身都走不了几步路的小院子里住得憋屈又窝火,众人进门时还听见贺老夫人在骂骂咧咧地发泄着怨气,嗓门洪亮、中气十足,完全听不出一丝病态。
那两家人使着眼色暗示贺老夫人消停一些、院里还站在外人,屋里这才渐渐歇了动静,等众人进了屋里,贺老夫人就装模作样地哼哼唧唧起来,一会说这儿不好过,一会又说那儿不舒坦。
在此之前,另外两家人虽不像贺老夫人一般过得快活似神仙,但苏豫给的银子也足够他们衣食不愁、住行无忧,在凤来村的日子也算是过得滋润安逸,如今缩在这方寸之地中,每天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而发愁,心胸难免闷着一口恶气,时日一长,越发觉得憋闷闹心。
苏芸和苏茹又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可这每况愈下的生活注定了眼高于顶的两人跟谁都凑不成双,若是放在以前,姐妹二人还能一番挑挑拣拣,但现在却是高不成低不就,姐妹二人看得上的,人家心里不愿意,看得上这两姊妹的,她们又嫌人家穷酸,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下来。
姐妹二人素来心比天高,一直要跟苏家几个堂妹一争长短,可如今苏鸾光鲜亮丽地站在她们跟前,模样也如出水芙蓉般一日塞一日的明丽,而她们却窝在这狭小的院子里白白浪费着大好时光,以前的环佩叮当都拿去换了银子,入冬的衣裳也是用的往年的旧衣服,这番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对比像是刺痛了两人那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姐妹两的脸色都有些难堪。
昨日在许家碰了钉子的江氏从苏鸾兄妹进门起就一直冷着一张脸,好似要将昨天受的屈辱都一股脑还回去一般,性子躁动的苏谢站在江氏身边,见所到之人都是晚辈,便像昨天的江氏一般端起了一家之主的架子。而痛失爱子的苏昭夫妇好像还没有彻底从悲痛中走出来,只是面色沉沉地坐在一边,徐氏怀里抱着已经半岁的苏蕊,望向苏鸾兄妹时,眼底还有藏不住的恨意,可即便他们对苏豫的无情无义还心怀恨意、对苏明的流放边疆仍无法释怀,但为了过得舒坦、为了赚取银子,他们也不得不压抑着真实的情绪,甚至要与李氏连成一气,要知道,这件事中,最令两家人恼恨的还是苏秦。
贺老夫人半支着身子靠在榻上,单手抚额作不适状,贪婪的三角眼却盯上了苏鸾带来的木箱子:“二丫头,这就是你父亲捎过来的东西?”
苏鸾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声:“是。”
于是苏谢与江氏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那口梨木箱,将里头大大小小的盒子挨个掀开,各种药材铺了一地。
,精彩!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侯府娇宠日常》,微信关注“热度网文或者rdww444”与更多书友一起聊喜欢的书
</br>
</br>